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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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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里,崔都房和张城伯的手下正焦急的等待着张城伯的醒来。直到医师告知张城伯体内的剧毒已清除,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崔都房看着一直守护着张城伯而不眠不休的秀明,劝阻道:“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秀明看着依旧昏迷的张城伯拒绝了。“我没关系。”
崔都房见秀明竟然敢公然违抗他,不禁动怒了,大声说道:“快去合一下眼。”
秀明没有丝毫的动摇,依旧注视着昏睡的张城伯:“你不是说过要随时守住他吗?我要守住他。”
此时张城伯缓缓醒了过来,崔都房质问他为何茶母丫头对他使用那么毒的毒液他也不还击,甚至在事先知道茶母身份的时候不先杀了她的时候,张城伯并没有回答,脸上只是一片漠然。崔都房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他的质问,他告诉张城伯他的性命是由43个弟兄的性命换回来的时候,张城伯再也无法平静了,内心的痛楚早已远远超越了身体的伤痛,他不顾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让秀明扶他出去。
这时屋外正举行着为这次死伤兄弟而做的法事,看着空地上悲痛欲决、呼天抢地的人民。张城伯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啊,他在秀明的搀扶下缓缓穿过空地的人群,每走一步,他内心的痛楚就增加一分。秀明感觉得到张城伯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她没有劝阻,只是默默的加大了支撑张城伯身体的力量,她清楚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她能感受他内心那份沉厚的伤痛,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侯着他。
后山上,啊坤的小女儿若纯正趴在父亲的墓前等待着父亲。张城伯挣脱了秀明的搀扶,慢慢走到了若纯的身后。
若纯回头问道:“叔叔,爸爸什么时候会醒来?”
张城伯看着若纯纯真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了,缓缓把若纯搂入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伤心痛哭起来。
彩玉在那晚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在路上就显得更沉默了,甚至开始了绝食。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继续面对她的少爷—皇甫允大人。
张城伯独自离开了他的村落,他只能用放逐自己这种方法来继续惩罚自己剩下的人生。这时赶来的秀明拦住了他的去路跪在他的面前,“小的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天地知道唯一了解的只有首领而已,而您这样一走,叫小女如何是好。”
张城伯拒绝了,“我已经没脸去面对因我丧命的弟兄了。”
秀明缓缓举起张城伯遗留的配剑,“如果您不愿意带小女走,那么干脆杀了小女。”
张城伯依旧拒绝,“我会祈求兄弟们的极乐往生,走到哪里就漂泊到哪里,你快点回去吧。”说完张城伯就要饶过跪在地上的秀明继续他的路程。
秀明激动的站了起来。“你说谎,你正要去找那个做茶母的女子不是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始终忘不了她?”
张城伯没有回答,一瘸一瘸的走过了秀明的身边。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一群部下早已等候在前面,为首的一个部下说道:“当初专门夺走过客财物的我朴德寿之所以跟随小我五岁的大哥您那是因为大哥的一番话,我这猪狗不如的一条命,如果用对了地方,也能成为干旱已久百姓心目中最期待的一场及时雨,啊坤还有兄弟们谁都不会认为他们的死是无谓的,他们变成干旱中的一场大雨,现在大哥要变成一场雷雨,让这片干旱已久的土地浅尝甘露,回去吧。”
“对不起,你就当作我早已已经死在地洞里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张城伯,而是凡人张在武。”
朴德寿看着面前依旧执意要离开的张城伯,拔出腰间的长剑挥向他,“我宁可将张城伯这个名字永远留在我们内心深处。”
张城伯没有丝毫的回避,“你杀吧。”
“从今以后你不要出现在弟兄面前。”朴德寿实在无法挥下手中的剑。他最后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张城伯,回头对后面的弟兄说道:“走吧,张首领和啊坤一起死了,死在敌人的剑下了。”
这时后面匆忙跑来一个人告诉他们军队正在屠杀山下村里的百姓,如果村里有人告密的话,很快就会攻打到山寨。
朴德寿果断的让大家离开,放弃山寨。
“不行。”一直因内疚而低头默默站在那里的张城伯冲口而出。“就算剩下一个人也要回去救。”
“已经太迟了,你不必插手。”朴德寿没有理会。
张城伯不敢再浪费时间去劝说,独自拖着他的伤腿奔向山下的村庄,而且一切都太晚了,过往充满欢乐笑声的村落早已被鲜血所浸泡,在死去的村民当中,他发现了若纯的尸体,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抓着打算拜祭她父亲的小白菊。
“啊~~~~”张城伯悲愤的抱着若纯狂叫着。
“有必要连这么小的孩子也杀吗?此时后面的树林正有两个人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也知道,如果是个人绝对不应该干这种事情,但是如果不下这一剂猛药,我们就无法让张首领回心转意了。”繁茂的枝叶下站着的人竟然就是崔都房。
“可是这样的做法实在太残忍了。”崔都房一旁的心腹说到。
“可这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日子都已经定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先锋大将跑掉,一切就都完了。”崔都房注视着搂着若纯痛哭的张城伯。“这个孩子的丧命会再度点燃张首领心中的一把火。”
在幸存村民的哭喊声中,张城伯缓缓接过秀明递过来的宝剑,他清楚他再也无法也不能放下这把剑。“日子已经定下了,在太子妃选择的当天,兄弟们的怨恨会燃烧整个宫廷。我们进军,前往都城。”他坚定的握着手中父亲留给他的宝剑。
……
深沉的夜幕中,崔都房来到了与之勾结的倭寇驻地,向他们下达了刺杀皇甫允和彩儿等人,并把好缩地的妻子活捉回来的命令。
皇甫允的驻地。
“我原以为我跟是一体的,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帐幕外空阔的草地上,皇甫允把自己的配剑递给了彩玉。“动手吧,拿下我的命,以此证明你的意志,只有这样,我才能相信你跟张城伯的缘分,两个之中,你终究还是要杀掉一个。动手吧。”
彩玉沉重的接过剑。“少爷,小女会做到一刀毙命的。”
皇甫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依旧深情的注视着眼前这个陪他一路走来的女子,死在她的手里,他无怨。
彩玉此时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少爷,原谅我。” 她挥动着手中的剑,反手刺向自己。
血一滴一滴的滴在草地上,彩玉抬头惊讶的看着皇甫允,“少爷。”皇甫允紧紧握住了本会刺激彩玉身体的剑刃。
“砰。”枪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同时也打破了彩玉和皇甫允之间的僵局。
彩玉第一时间扑倒了已中枪的皇甫允,倒地的皇甫允大声向营地的士兵发出指示:“大家把烟火熄灭。”
络绎不绝的枪声传来,此时士兵们也发现了来犯敌人所处的方向,进行了反击。
“大人。”彩玉担心的想爬到皇甫允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不要过来,我没有受伤,你走吧。从今以后,我只记得十五年前红肿着双脚从雨中走来的那个七岁的小女孩,那个名叫在喜的小女孩,从今以后我只记得她。”皇甫允极力控制着眼中的泪水。“你走吧。”
彩玉看着草丛中模糊不清的身影,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义无返顾的跑向另一条与皇甫允截然不同的路。
看着彩玉远去的背影,皇甫允彻底瘫倒在草地上,他知道他无法再抓住彩玉了,无法再为她做任何的事情,唯一能为彩玉做的事情就是放她走,放她自由飞翔。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同样有一个人心情复杂,那正是张城伯。他回忆着在山洞里和彩玉的点滴,他知道他剩下的生命将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的交结,他不能再放弃跟随他的兄弟的民众,他只能继续他的路,一条将来势必与彩玉兵戎相见的路。
彩玉在路上碰见了崔都房的部下,并偷偷跟踪他们来到了张城伯的营地。一棵被众人围住的树上挂着一个人大的麻袋,麻袋前赫然站的人正是她一直牵挂又不知道生死的人—张城伯,当她看到张城伯健康的站立在那里,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谁?”张城伯缓缓走到麻袋前,麻袋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呻吟声。
“她可是跟你有缘分的女人,我们发现将大风村变成坟场,把山寨下村子里的人全都杀光的事件,也都是那个女人带的路,她是茶母。”崔都房把手中的剑抛给了张伯城。
树后的彩玉听到这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紧紧的注视着张城伯的一举一动,究竟她背叛了她的少爷是否值得?
“崔都房动手吧。”张城伯把剑扔到了地上转身就要走。
“你的兄弟们正在注视着你,看到你为了那个丫头而懦弱的样子,他们都觉得非常难过。”崔都房鼓动着张城伯的部下。
“我已经忘掉她了。”张城伯的话犹如一声巨雷让树后的彩玉不知所措。
“所以更应该让他们亲眼目睹才对。”崔都房进一步紧逼。
“我说了,我已经把她忘记了。”张城伯回过头怒视着崔都房,他很清楚崔都房的险恶用意。
“只有你将她忘了有用吗?要把兄弟的记忆抹掉。”崔都房不放过任何一个鼓动张城伯部下的机会。
“首领,杀了她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请您想想啊坤和若纯吧。”
“你没听到村里和山寨里那些人的哭声吗?”
营地里的兄弟们纷纷劝说道。
张城伯沉默不语,但从他起伏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痛楚与不平静。
“杀了她。”
“首领快杀了她。”
大家都开始躁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你还在犹豫什么?”崔都房步步紧逼。
张城伯缓缓拣起了刚才扔下地的长剑,“把她的面罩揭开。”
树后的彩玉的手紧紧的抓着树干,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揭开面罩,你下得了手吗?看到眼睛你下得了手吗?”崔都房拒绝了。
张城伯看着捆绑在树上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不是彩玉,但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悲痛的闭上眼睛,极力控制内心起伏的心情,在这瞬间他回想到之前在山寨彩玉曾受过枪伤,她的背部留有疤痕。“把她的身体转过去。”
张城伯缓缓挥动手中的剑,咬一咬牙利索的一剑划破了树上女子肩膀处的衣裳。背部果然没有预期的伤痕,他再没有丝毫的犹豫,狠狠的挥下了毙命的一剑。
剑下瞬间,彩玉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刹那间消逝,她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他终于向“自己”挥下了手中的剑,绝情冷酷的挥下了心中的剑。之前所有的渴望与梦想都在瞬间化为灰烬,泪水不停的滑落她的脸颊,幸福永远也不会属于她。
张城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丛林深处,乏力的坐在大树下。一切都结束了,他亲手杀死了最深爱的女人,杀死了心里的彩玉。
“其实一剑她就可以毙命,你为什么要挥第二次剑?”秀明缓缓了过来。
“先斩断情,再取她的命。”张城伯避开了秀明关切的眼神,看着黑暗的原处。“我们该走了。”
彩玉呆坐在地上,任凭寒冷的夜风吹袭着自己的身体。身后束缚着头发的彩带随风飘落也没有丝毫的察觉。就一直坐在那里,半晌才突然回过神来飞奔到那替她而死的女子身旁,那女子早已气绝身亡,彩玉缓缓揭下女子的面罩,赫然发现正是好缩地的妻子,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都是因为她,好缩地夫妇才会卷入这件事,现在好缩地的妻子更是因自己而丧命,彩玉再次崩溃了。
……
“尸体不见了。”朴德寿惊讶的告诉了和他一起回到了刚才的现场的张城伯。
“不要声张,或者有人想让死者得到安息,所以把她埋了。我们回去吧。”张城伯劝阻了打算回去叫人寻找的朴德寿。
张城伯再次回头看了看密集的丛林,这时他发现了草丛中的那条熟悉的彩带,果然是她来过,他把彩带紧紧拽在手里。“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我已经拿下了你的命。”他把彩带缓缓的放回怀里,这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
巡捕厅。
彩玉与皇甫允面对面的坐着,她把好缩地妻子的尸体带了回来,也亲眼目睹了好缩地的悲痛。她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她内心的痛苦早已到达极致,再也感受到任何的痛苦了。
“那晚放你走后,我似乎感觉到柔肠寸断,我希望即使在梦里也绝对不要再见到你,你快回去吧,今夜我只是再一次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梦。”皇甫允看着自从回来后一直没有做声的彩玉。“如果我们两个再次相遇,你就是张城伯的人,你跟我不得不一剑相向。”皇甫允打开房间的门。“你走吧。”
“小女也是,可能暂时做了一场虚幻的梦,我要拿下他的命,小女一定亲手拿下他的命。在那之前,请大人暂时收留小女。”一直沉默的彩玉终于开口了。
“你可以直接去找他。”皇甫允直接拒绝了。
彩玉缓缓离开了皇甫允的房间,当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刹那,泪水已如泉水般涌出。“你去,拿回你的通符。” 门后传来了皇甫允的声音,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但是,你对我而言只是茶母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