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穿行》清水之洛

4、第三问 孤独与自由

　　自从三年前和苏牧分手后，颜西晓就落下了浅眠的毛病。一丝丝轻微的声响就会把她从睡梦中惊醒。月华如水，然而这样好看的月亮总不免带着些许苍凉。

　　每次在深夜里醒来，她就总是在回忆。端一杯清茶，看躲在窗帘后的月亮，看黑色如丝绸的天幕。她很想让自己的记忆就停在高三那一年，停在那个明亮的夜晚，她任由苏牧牵着她的手，任由苏牧柔软的嘴唇覆在了她的嘴唇上。她还是那个性子淡然，喜欢苏牧，数学很烂但背包里永远只有数学书的颜西晓。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颜西晓的沉思。昏暗的夜色下，手机的亮光格外刺眼，颜西晓一看来电不由愣在窗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韩主编？”

　　手机那头传来韩谦信愠怒的声音：“颜西晓，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还没等颜西晓反应过来，电话声戛然而止。她苦笑，现在可是深夜啊，他老人家是工作狂她不介意，有必要把她也拉下水吗。颜西晓无语问苍天，她是造了哪门子孽才会在韩谦信手下工作啊。

　　夜已然深了，转眼就该天亮了。

　　昏黄的路灯下是她那被拉长的影子，忽然间她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人睡到不知什么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影子说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我不想跟随你了。颜西晓自嘲地笑了笑，她和苏牧，谁又是谁的影子抑或是谁又不是谁的宿命。颜西晓长叹一声，罢了，还是想些实际的吧，比如怎样才能平息韩大主编的怒火啊。

　　颜西晓想到韩谦信那张千年不变的寒冰脸，心里就恶寒了一下。当初怎么就觉得他说的话能给人带来温暖呢，绝对是脑子里养鱼了。也怪不得那位杨大小姐会如此刁蛮了，所谓物以类聚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颜西晓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不期然门却打开了。韩谦信微眯着双眼，眼神却凌厉清澈。颜西晓不由后退了一步，看向他说道：“韩主编。”韩谦信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许是赶着来的缘故，她的鼻尖上竟渗出点点汗液。平常利落的短发现在却柔顺的贴在耳际，衬得她的脸娇小异常。颜西晓的心里七上八下，她只觉得今天的韩谦信有些异常，但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默默看着他。

　　“进来吧。”韩谦信惜字如金地扔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韩主编，我……”

　　韩谦信抓起一份稿件仍在颜西晓面前，“这篇稿子是怎么回事？”这是一篇关于家庭暴力的新闻稿，是颜西晓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研究取证而攥写的深度调查报告。

　　“韩主编，这篇稿子有什么问题吗？”颜西晓抬头望向韩谦信，眼神里是诸多不解和疑惑。

　　“你的这篇稿子不能登，你还是写些其他方面的新闻吧。明天你去文艺副刊报道。”

　　韩谦信的话一字一句砸在颜西晓的身上，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韩谦信。她与他共事三年，她知道他为人清冷待人苛刻要求严格，但是在工作上他很是尊重她，从来不会撤销她的报道甚至于调离她的工作岗位。情急之下，她抓住韩谦信的衣袖说道：“韩主编，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韩谦信不着痕迹地抚开颜西晓的手，闭上双眼说道：“没有理由，作为下属你只能服从。”
　　颜西晓怒从胆边生，忽然叫道：“韩谦信，我受够了，我辞职。”

　　韩谦信揉弄太阳穴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寂寞。但仅仅是片刻的时间，韩谦信又恢复了他清冷的面容，他说道：“那明天把辞职信交上来吧。”

　　颜西晓不敢相信韩谦信竟这样无情。三年前她再遇韩谦信，还记得他那低沉清冽的声音。当时她刚毕业一年，正逢上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失业又失恋。她抱着简历穿梭在人才市场里，一种悲哀苍凉的感觉包裹住她让她无法呼吸。她随便挑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忽然一杯水递过来，她抬眼看见一个眉目英挺的男子探寻般望着她。她只觉得这个男子英俊非常，不由咧嘴微笑道：“谢谢。”

　　这男子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简历翻了翻，神色竟有些许的惊喜。他忽然转头喊道：“谦信，咱们可以收摊了。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了。”颜西晓这才发现这位男子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韩谦信第一眼就认出了颜西晓，依旧是那副清秀的样子，只是剪短了头发显得脸庞越发娇小。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杂志社。我叫陆峰，他的合伙人。”陆峰拍了拍韩谦信的肩膀说道。

　　“韩谦信。”韩谦信向颜西晓伸出手。

　　“你叫颜西晓是吧，好名字。”陆峰笑道。“你呢以后就跟着我干......”陆峰话还没说完就被韩谦信挡了回去。

　　“颜小姐如果有意加入的话，随时来找我。”说完递给她一张名片，然后拉着絮絮叨叨的陆峰离开了。这是一张颇为典雅的名片，左下角有一个月牙形的logo，颜西晓不由对这个不知名的杂志社颇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