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穿行》清水之洛

2、第一问

　　颜西晓第一次遇见韩谦信是在她大三那年的圣诞节。
　　那一天，本来有许多年没有下雪的宋城竟然矫情地下起雪来，颜西晓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薄很细腻，轻轻地飘进了她的记忆里。
　　为了这难得的下雪天和圣诞节，钱朵拽着颜西晓来到学生街的一家火锅店。其实吃火锅对于学生来说也是稀疏平常，但是钱朵的爸爸妈妈不许她吃这个不许她吃那个，于是就直接导致了钱朵像发现外星人一样兴奋地告诉颜西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火锅这种人间美味。颜西晓不喜欢火锅店那嘈杂的环境，也只有钱朵能让她舍命陪君子了。
　　颜西晓哭笑不得地说道:“求求你放了我吧，别再祸害我了。你家邱沐宸去哪了，让他收了你吧。”钱朵撇撇嘴，别扭地说道：“他不是我家的，我和他没关系。” 颜西晓听后心下了然，叹了口气，任命地牵起钱朵的手进了火锅店。
　　火锅店人声鼎沸，一眼望去座无虚席。钱朵左看右看搜寻有没有空缺的位置，而颜西晓觉得耳膜好似要震碎了般，她不自觉向后退开几步想离这个嘈杂的地方远一些，却不曾想一个踉跄撞到一具温暖的胸膛。她清晰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她一惊脸上慢慢泛起红晕，只听得耳后响起低沉好听的声音：“小心。”这声音在她听来竟带有一丝关心。她转身低头说了声“谢谢”便慌不择地搜寻钱朵的去向。韩谦信在多年之后再次见到颜西晓，脑中记起的便是初见颜西晓的情形。那天她撞到他之后连耳根都有粉色的红晕，当时他就在想是怎样害羞的女孩才有这样可爱的红晕呢。
　　颜西晓落座后，红晕还没有退去。钱朵笑得很暧昧，她边端详韩谦信边打趣道：“真的很好看啊，怪不得我家西晓也会害羞了。”颜西晓不理会钱朵的胡言乱语，端起一杯白开水喝了起来。钱朵还在耳边喋喋不休：“他女朋友也很漂亮呢，啧啧，才子佳人配。”颜西晓听到此也不自觉抬起头看过去，原来他身边还有一位佳人，的确是赏心悦目的一对。他穿了身黑色的长风衣显得身材颀长挺拔，而那位佳人眉目清秀，颇为婉约。因为店内拥挤，他小心翼翼地拥着身边的佳人。她忽然想到了他那低沉清冽的声音，就算是这样简单的一句“小心”仿佛也能给寒冷的冬天带来温暖。颜西晓不由微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陌生人出于礼貌的一句话也能让她感慨良多。看来她颜西晓也有被美色诱惑的时候，看惯了苏牧那张俊颜这么多年，还是不能抵挡住帅哥的诱惑，色令智昏啊。
　　钱朵依旧在滔滔不绝中：“等等，我好像见过他呢，真的很熟悉啊。”颜西晓捞起快要煮烂的豆腐放在钱朵的碗里，催促道：“我知道天下帅哥你都熟悉。快吃吧，看帅哥可填不饱肚子。”颜西晓对八卦的漠不关心让钱朵觉得无趣，便一心一意吃起火锅来。不久钱朵的手机铃响，是西城男孩的歌曲my love，颜西晓一听便知是邱沐宸的电话。钱朵皱皱眉，任凭手机催命一样响个不停。颜西晓探身拿过钱朵的手机，按下接通键然后递给钱朵。钱朵不情不愿地在颜西晓的怒目之下出门接电话去了。颜西晓看着钱朵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只要沾上邱沐宸，钱朵就不是钱朵了。
　　如果说这个圣诞夜一定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的话，那么颜西晓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成为他人吵架的替罪品。颜西晓只是起身去添水，却不料被人拦住去路。颜西晓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她的步伐有些踉跄，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原来是他的女朋友，不由生出一丝好感，她想这算是爱屋及乌吧。颜西晓礼貌地笑了笑，以为她要过去便往旁边站了站。杨淑涵面带嘲讽瞥了一眼颜西晓，衣着普通一看就是寒酸样，这样的想法让她原本清秀的小脸竟有些扭曲。颜西晓忽然听见她说道：“就凭你也想和我争。谦信也不过是看你清纯图新鲜，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淑涵，别胡闹。” 突然有个低沉清冽的声音响在耳边。颜西晓不明所以，显然还处在震惊中，这是怎么回事？她探寻的目光直视韩谦信。
　　“对不起，她喝多了认错了人。请不要介意。”
　　颜西晓心下了然，又是那些情场的恩恩怨怨。她不自然地扯出一抹微笑，正准备说没关系，却结结实实被泼了一脸的清水。钱朵打完电话进来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她见西晓被人欺负了二话不说冲上前就甩了杨淑涵一巴掌。杨淑涵捂住脸颊一个踉跄跌进韩谦信的怀里嘤嘤啜泣，这时的火锅店里有人吹起了口哨，有几人看好戏般笑了出来。
　　韩谦信也愣在原地，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和杨淑涵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他比她大三岁。从小杨淑涵就喜欢粘着他。她是独生女，自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因为家里的背景特殊，求她父亲办事的人很多，对杨淑涵也就格外照顾，自此便养成了她骄纵的性格。韩家和杨家也有意撮合他们二人，希望杨淑涵毕业后就给他们举行订婚仪式。韩谦信很无奈，他把她当妹妹来纵容呵护。可是要是结婚的话，恐怕韩谦信还无法接受。他想让杨淑涵明白这一点，没想到弄巧成拙连累了旁人。
　　钱朵挡在颜西晓的面前，气呼呼地瞪着啜泣的杨淑涵。韩谦信的脸色微变，但颜西晓看得出来他的隐忍。他应该对这位佳人是有很深的感情吧，否则也不会这样纵容。只是杨淑涵有错在先，他也很为难吧。只听他对钱朵说道：“钱朵，你好。我是韩谦信，邱沐宸的朋友。刚才淑涵确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要吃你一记耳光，我让她给你朋友道声歉，希望你也能给淑涵道个歉。”
　　钱朵见他是邱沐宸的朋友，本来火气是稍稍压了下去的，但听闻他这样说，不由一声冷笑，正想开口反驳，颜西晓忽然把她揽到身后，直视着韩谦信，正色道：“如果说耍酒疯碍着别人了可以原谅，但是伤人了这恐怕就不太好了，你女朋友有错在先，我朋友替我出头，算是两清了，请这位先生不要强人所难。”韩谦信沉着一张脸，怀里的家人泫然欲泣，他踌躇片刻，最后看向颜西晓：“我替淑涵说声对不起，请不要介意。”颜西晓目视韩谦信拥着杨淑涵渐行渐远，钱朵撇撇嘴掏出手帕递给颜西晓：“白长了副好皮囊，看人的眼光那么差。西晓，你还好吧。”
　　颜西晓擦了擦羽绒服上沾上的水渍，貌似不经意说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和邱沐宸怎么回事？”
　　钱朵沉默了。颜西晓就知道这丫头又陷进去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现在也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爱情。我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我做不到忘记他。”
　　这下轮到颜西晓沉默了。钱朵和邱沐宸一起长大，小时候以哥哥和妹妹相称。钱朵喜欢邱沐宸，颜西晓自是明了，但是颜西晓也知道这只是钱朵的单相思。暗恋最是卑微，可是其中的甜蜜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她和苏牧也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情，那种患得患失的感情在她的青葱岁月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可是爱情仅有激情是不够的，当激情退却，谁来为当年的冲动和任性买单？
　　想起苏牧，颜西晓的心不由痛了起来。
　　这个下着雪的圣诞节，适合让一切都违背常规。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情节有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