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白水卿

5、哑莺（一）

　　我维持着脸部僵硬的肌肉，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军官。
　　军官很英俊。金色头发，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睛带了一点蓝。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优雅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军官手里拿着一本书，我没仔细看，大概是荷马诗之类的。
　　过了好久，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开口：“你就是新来的顾问？”
　　我点头。“是的，长官。”
　　他眯起眼看我，随后把那条翘着的长腿放了下来，缓缓站起身。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理查德·维森，B国皇家空军少将，歼击航空兵司令部指挥官。”
　　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阿瑟·伍德。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长官。”

　　我在L城生活的时间远远大于在柏林，说真的，高中毕业之前我根本没想过会走上间谍的路。
　　对，间谍。就是混入敌人的队伍里不被察觉，并得到他们的第一手文件再传递给总部。
　　我是在B国长大没错，但我同样是一个地道的G国人，只不过长得像个B国佬，说B语比较流利而已。
　　所以，当我高中毕业三个月后，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问我想不想要替国家效劳。我当时以为是哪个讨厌鬼的恶作剧，根本没有理他，直到“蓝鲸”找上了我。
　　“蓝鲸”是上面总指挥官的秘书（通俗点说就是走狗），但是不可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间谍。“蓝鲸”很有意思，他让我给自己取个代号，就跟他一样。
　　我想了半天，决定管自己叫“夜莺”，在暗夜里唱歌的鸟。
　　准确来说，我是在为国家效力，而不是为了那个见鬼的领导人。在上一场战争后，我们（好吧，不包括我，因为我父亲有很多存款），人们，吃不上面包了。
　　这真的是一个跟见鬼的事。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是一个和平爱好者（就因为这个，我被他们笑了半天）。我希望战争不要发生，或者说，早点结束。
　　我选择成为间谍，是因为我想尽自己的力量，让我的国家赶紧胜利，然后让世界和平。
　　想到这些，我整了整自己的西服外套，心情很好地打开走廊的窗户放走刚刚慌乱飞进来扑腾、找不到出口的麻雀。
　　“伍德先生。”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保守但是却莫名性感的年轻小姐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就喜欢这种反差特别大的妞儿。
　　“这是你未来几周的工作安排，维森少将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然后很风流地冲她笑了笑。
　　那姑娘几乎不可察觉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没过几天，“维森先生新来的顾问是个流氓”这件事就传开了。
　　我的发。

　　几周下来，我几乎很少在办公室见到维森先生。他总是不停地从这赶到那，再从那赶到那。
　　而我呢，就要负责替他跑腿以及料理各种繁碎的琐事，哦，还有处理文件。
　　“阿瑟·伍德”这个身份在经过加工之后，不可能有人怀疑。“我”就只是维森少将的私人顾问。
　　太有意思了。
　　我打开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一目十行地阅读过去，在确保安全之后，掏出了兜里的“秘密武器”。
　　——我们管它叫“戴拉”。
　　戴拉就像一个高级的火柴盒，比火柴盒大一些，上面有一个显示屏，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情报机。
　　它妙就妙在，可以屏蔽其他信号，直接把消息传给总部。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文件中的重要信息转化为密文，发送。
　　门被敲响。
　　我抬头，迅速把戴拉装进口袋，喊了声“请进”。
　　一个穿着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扬了扬下巴，说：“跟我走。”
　　我认得他，他是维森的副官，麦克。
　　“麻烦快点。”他说。
　　维森先生坐在会客厅，与对面的那个老头谈笑风生。老头说着一些恭维的话，维森哈哈大笑，表示过誉。
　　我挺直腰板走了进去，维森冲我勾了勾手，示意我到他旁边坐下，而后揽住我的肩膀。
　　老头还要说些什么，维森先生打断了他，手指轻轻勾过我的下巴，向他介绍道：“新来的小朋友。”
　　我一愣，老头也一愣，随及笑了起来。
　　“维森先生真是好兴致。以后有机会，多送些小朋友过来。”
　　他站起身与维森握了握手，大步走出房间。
　　维森脸上的笑容在老头离开房间之后消失，眼神也变得冰冷。
　　他拍了拍我的肩，强硬地说：“回去工作。”
　　我深谙世故，却假装出一副单纯懵懂的样子，站起身不死心地朝他瞥去了一眼。
　　四目相对，并未撞出什么火花。
　　“出去。”他说。

　　狗维森不解风情，啊呸！老子还不乐意呢。
　　我自忖长得也算上英俊，从小到大哪个姑娘见我不瞪圆眼？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那天下午维森在办公室，我向他汇报工作：“代号十九已经处理完毕，前几天厄尔维将军说……”
　　他草草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嗯个屁啊嗯，我还没说完呢！
　　我忍着耐心：“先生，这里还有几份文件要您签字……”
　　“知道了，放着吧。”他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哦豁，你摆什么谱呢你！
　　我堆着笑脸，走出房间，带上门。
　　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等等。”他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说，“回来。”
　　我心里千个万个不乐意，但还是乖乖照办。谁叫他是我领导呢。
　　“关门。”他说。
　　我关门。
　　“帮我把外套脱了。”
　　我看着他，粲然一笑。“好的，长官。”
　　我走上前，从身后替他脱去了西服外套，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白衬衫下显得更加突出，我不禁感叹，啧啧啧，多少男人梦中的好身材。
　　维森没有说话，手指在办公桌上一下一下地扣着。
　　忽然他开口了：“吻我。”
　　我表现出一副惊讶而又无措的样子。
　　他扭过头，带着笑意看着我：“吻我。”
　　“长官，你……”
　　他低下头，用手别过我的脸：“你知道到了我身边会发生什么。”
　　我当然知道，理查德·维森在组织调查的档案里什么都被扒出来了，包括他惊人的性向，以及禽兽的本色。
　　我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亲爱的长官。”
　　两个大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着，着实有点难受，更何况我喜欢的是姑娘！
　　但是我在执行任务，懂得迎合是我的职业素养。
　　他笑了一声，把我推开了，随即整了整领带。
　　试探我？
　　我疯狂地思索着。只见他脸上带了一点玩味，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老实干活，”他威胁似的指了指我，“少动歪心思。”
　　我心里蹦出了F开头的四字单词，尽管我的母语是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