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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珥旧戏 ...


  •   我和先生相识于民国二十一年。
      那会儿我还只有十三岁,我爹和我娘得了痨病死了。爹闭眼后娘还有一段时间,她叫我赶紧出去找吃的,我懵懵懂懂,跑了出来,从南京一路跑到上海。
      上海远比我想象中的要繁华。风情万种的上海滩,走路上放眼望去,竟全是洋鬼子。好地方。
      我决定了,我要在这讨饭——用秃驴子的文雅叫法,就是化缘。
      讨饭这事儿我可了熟,从南京到上海,我就是靠我这张白嫩嫩的小脸,给自己混了几口饭吃。亲娘乖乖,虽说悲摧了点,但好歹饿不死。
      我在这儿漂了几日,发现混得还挺舒坦。除了同洋人讨饭吃交流有点困难,但最后他们还是会鄙夷地赏我几块买窝窝的钱。我每天呢,总会省下几块钱,放到脚跟儿下的鞋子里,等哪天存够了,我就……
      就干嘛呢?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想到。
      算了吧,我心想。还是讨饭吃吧。
      那日我照常坐在街角,冲每一位来往的肥鱼卖惨讨饭。突然走过一个白俊的公子,我心想这绝逼是条大鱼。“公子行行好吧,”我露出最拿手的岂求目光,“赏口饭吃吧。”
      那公子看了我一眼。刚没仔细看,这公子竟戴着副金边儿眼镜,好不养眼。我冲他凄凄惨惨地一笑,他皱眉片刻,忽而伸了只手到我面前:“跟我走吧,可好?”
      我估计我那会儿的表情像吞了十颗活珠子。
      以往那些人,抠一点的给个买窝窝的钱,阔一点的够买一碗素面,没见过带回家养的啊!
      这别是人贩子吧……我心里想着。
      那人笑了笑,蹲下身,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别怕,这里太乱了,我带你回家。”

      我觉得我不像在做梦,更像在发疯。
      “我叫白桁。”先生牵着我的手把我领进别墅的大门,“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
      我没应,半响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先生……”
      先生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叫我公子了?”
      我更小声了:“先生高贵。”
      “公子就不高贵了吗?”先生敲了下我许久未洗的小脑壳,“去换身衣服罢。”
      “先生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吗?”我急急地问了这么一句,反应过来后想给自己个嘴巴子。
      先生笑而不语。
      过了好几年,我才从管家老伯口中得知,我并非先生唯一带回来收养的孩子,也对,他怎么可能只对我一个好呢。
      不过老伯忘了说,我是先生一直待在跟前的,最上心的一个。
      我住在了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豪华地方,每天有管家叫我起床,有厨子给我做饭,更有先生教我读书。
      “你叫什么名字?”第二日,先生坐在我书桌边上,柔声问道。
      大概是最近比较闲,才有空来教我识字罢,我想。
      我很小声地说了我的名字:“郇桤。”
      白先生没听清,倒也不急,执了只狼毫,铺平了宣纸。“不必拘谨。你若是不想同我说话,倒也无妨,可否写下来?”
      我急了,怕他误会,忙道:“我会写的……没有不想同你讲话。”
      先生笑了笑,挑起半边眉。“有幸。可否赏光写与我看看?”
      我忙写了下来。写名字还是会的。
      “郇……桤?好名字。”
      大抵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太接受得了表扬,我脸一红。“先生过誉。”
      先生眯起眼,扶了扶眼镜,笑道:“脸儿红得倒是快。”

      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直到有一天管家站在我房间门口说要带我去孤儿院。我适应惯了这里的生活,突然之间我失去了本就不属于我的一切。
      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再成为那个向人苦苦讨求的乞丐——尽管我本该如此。
      我不清楚那到底是否是先生的旨意,我宁愿相信那是管家理解错了。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先生的书房。
      白先生正低头写着什么,劲挺的字与他表面的文雅一点不符。当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怡巧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
      我一时之间忘记了我要说的话,直到先生微微弯起眼睛冲我笑了笑,我方回过神来。我“扑腾”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求您了先生,别把我赶走……”
      先生忙从书桌后站起向我走来。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灰色的西服更显得他文雅端方。我不抬头,又往地板上磕了三下。
      “你……”先生捏了捏眉心,“我并非不想留你,只是这里很危险。”
      我不明白如此豪华安逸的地方有什么好危险的。
      “我把你送出去,孤儿院会照顾好你,”先生俯身把我扶了起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香味。
      我绝望地看着他。
      “我不怕,”我说,“让我留下来,求您了,好吗?”
      先生淡淡道:“此事并非儿戏,这里属实危险,并非不愿留你。”
      说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听话。”
      “我不走。”我嘟囔着,“我不怕的,不用您操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先生笑了笑,口气却不容置喙。“听话。”于是我被赶了出来。
      司机把我送到了孤儿院,同那院长吩附了几句。院长只是点了点头,笑盈盈地送走了司机,转身把我带到了房间。
      “你以后,就住这了。”他用硬邦邦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出去。
      我环顾了这八个人的充满霉味的房间,想也没想地转身走人。我本该属于这,我想。哦,可能还配不上。
      但我属实不想待在这儿。
      我偷偷地溜到了墙边,借着脚底下几块石头,爬了上去。
      “喂!”本该走远的院长冲我喊道,“给我下来!”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直到我看到了偷偷盯着我看的室友们。

      我在孤儿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伙食不错,环境不错,除了鬼子的飞机偶尔从头顶上飞过,其他倒也还好。相比起讨饭,这里简直算是人间天堂。
      但我就是想回去,说不上来为什么,脑子里想的全是先生笑着说话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罢。
      不过他早把我忘了罢。

      那天半夜,我悄悄地爬了起来,走出房间,确定四下无人后,来到了墙边。
      我成功地逃了出去。
      我凭着一个月前来时的记忆走了回去,走到我曾经讨饭的那个街角时,本想停下来感伤片刻,却被子弹贴着头皮亲切问候。
      我吓得滚到了一边,急忙贴着墙壁逃命,却被脚底下不知何物一绊——
      “留心!”好耳熟,好亲切的声音。
      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上去:“先生!”
      白先生一愣,把我抓到一边,咬着耳朵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
      又是一声枪响。先生把我拉上了车。“先离开这儿。”
      来到车上,我呼了一大气,先生却不肯放过我。“你……怎么出来的?”
      我咬着嘴唇,哼哼出一句:“逃……逃出来,翻墙。”
      先生来了一个他的标配动作——捏了捏眉心。“我有没有和你讲过,这里很危险?”
      从相识以来,先生从未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同我说话。我愣了,随后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先生终究还是比较优雅,他放柔了语气,握上了我的手。“我送你回去,以后别出来了。”
      我慌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他竟然还要把我送回去?!
      “别!……求你了先生……别把我送回去……”
      先生沉默不语。
      “我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求您别把我送回去……”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先生才开了口:
      “罢了。你……留下罢。”
      “郇桤谢过先生!”

      我又一次在先生家里住下了。
      先生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要半夜了。
      他回来时总会轻轻推开我房间的门,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我,并为我盖好被子,方轻轻走开。
      我努力地假装自己睡着了,小心翼翼地享受先生的目光,渴望他多待一会儿。
      两年后的一个周末,先生竟意外地没有工作,他留了下来,同我一起吃过了早饭。
      “待会儿去看戏,去换件衣服罢。”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
      在这么个洋气十足的上海,竟然还有人愿意去听戏。
      还在金陵的时候,爹总会带我去秦淮河畔听戏。想来真是怀念。
      “走吧。”

      戏台下人竟也不少,先生带着我上了二楼。他叫来一壶清茶,抿了一口,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盯着戏台上的伶人看。
      “同心钿盒今再联,双飞重对钗头燕。漫回思不胜黯然,再相看不禁泪涟……
      “幸荷天孙鉴怜,许令断缘重续。今夕之会,诚非偶然也……”
      我不晓得咿咿呀呀的有甚好看,但先生喜欢,我便也没吭一声。
      先生看得入迷,我喝了口茶,假装不在意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好看。
      说不上来的好看。
      他偏偏一眼都没给我。
      我在心里干笑,只道是先生比较文艺,被这唱腔迷了去。
      只见先生嘴角微扬,眯着眼,点了根烟。
      先生从未在我面前抽过烟,我倒是一惊。他手夹着烟,往戏台上虚虚一指,扬了扬下巴。“好听。”
      他笑着看向了我。
      “可喜欢?”
      我心里欣赏不来,却也道:“喜欢。”
      先生呼出一口白烟,倒也没说什么,就只“嗯”了一声。
      晚上我们没回去吃饭,在旁边一家酒楼里坐下了。我和先生坐了个对面,旁边是今儿唱戏的那伶人。
      伶人浅笑盈盈,上去便靠在了先生肩上。先生倒也不躲,任由他这么靠着。
      竟是个兔儿爷。
      好一个斯文败类。
      一晚上我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他俩腻腻歪歪。
      原来是个这么的先生。

      第二日我便去学了戏。
      我不知道对先生是何感情,反正我瞅着那妖艳贱货就不爽。既然先生喜欢看戏,那我去学,便好了。
      这样他大概会看我一眼罢。
      先生找到我时,我正在戏院的后台里吊着嗓子。
      我早间留了便笺,压在书桌上的。
      先生没说话,阴沉着脸把我牵了回去。
      结果第二日我又跑来了。
      先生拗不过我,怕我乱跑出事儿,想半天终究还是请了个老师坐阵家中。我便同他学,前几日没少挨揍。
      先生看得心疼,对那师傅讲,轻点儿。
      师傅说,不打不成才。
      先生便喃喃了一句,没指望他成才。

      又过了两年,我算是成了半个材。
      敌人逐渐猖狂,先生忙于政务,整日不分昼夜,我猜他大概是直属于情报局一类人物。
      所以才说这里很危险。
      我一个选择性文盲,多年下来,我只认识了几个字,正儿八经书算是没读成。
      倒是枉了先生的一番心意。
      不过唱戏这茬我还算成,不亏师傅这两年来的棍棒伺候。
      每次先生欲要去戏院,我总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求他,看我。
      先生只是笑笑,透过他那金边眼镜,柔和地看着我。
      我拿出半吊子的行当,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我曾经不爱听的曲儿。
      只因他爱听。
      那便唱与他听,好了。
      我没上妆,唱完,就只着了那身戏服,一句话没说。
      先生就那么静静地与我对视,半晌,他微微弯起眼睛,温和地笑笑。“有事?”
      我还是没说话。
      直到他起身要走了,我突然叫住了他。“且慢!”
      先生转过头。
      “先生……我……”我忙不则乱,“我十七了。”
      先生像当年一般,笑而不语。
      “我们……我……
      “我想……跟你……”我实在不敢说出口,想来先生大概明白了吧,“……好吗?”
      先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跟我什么?”
      “跟你……”我感受到了脸上飙升的温度,“……谈恋爱。”
      “我还是那句话,跟了我,很危险。”先生像当时一样,淡淡道,“你确定吗?”
      我咬着牙,低声,却坚定地说道:“我确定。”
      “以后,我保护你。”
      先生摸了摸我的头。“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就当我以为先生不会同意时,先生出现在了我的房间。
      我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以前知道先生是个断袖,虽然并没有太大惊讶,但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个养我的男人,确实有点猝不及防。
      “既然是谈恋爱,是不是该有什么行动?”先生倚在门边,懒散地整了整西服。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先生。
      先生笑着走了进来,把我搂过一边,将下巴抵在了我的头上。
      “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他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说道。
      我没敢动,绷紧了身子。
      “放松点儿宝贝儿,”他低低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他俯下身,托起我的脸,低头吻了下去。他起初还算轻柔,逐渐越吻越深。先生用舌头撬开了我的牙,肆意地撩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了我。“……郇桤。”
      我应了一声。
      “倘若哪日我以身许国,便无法许你了,你可别后悔。
      “我自认并非钟情之人,但我想和你,钟情一次,钟情一辈子。”
      我有种错觉,他或许,早已中意于我。
      就当我是痴心妄想罢。
      “我不悔。”
      我从未有悔。

      先生赠予我一枚珠子,古时称之为“珥”。
      “留好了,这世间,独独你有。”
      我将这珠子制成了耳坠,下了好大决心给自己右耳打了一个耳洞。
      “就打一个?”
      “嗯。”
      这般模样未免女气,但我想,值了。
      那日回来,先生把我叫与书房。
      “过来。”
      我依言走了过去,先生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他腿上。
      他让我握着狼毫,随之附上了我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我的名字。
      “阿桤。”
      “嗯?”
      先生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我笑了一下。
      “我也是。”

      南京沦陷了。
      数万百姓被敌人虐杀,妇女被□□,孩童流离失所。
      听到噩耗时先生已不再身边,管家说他出门了。
      我独自愣在房中。南京啊……
      那是我的故里啊。
      终是上海滩的风情万种蒙蔽了人们的眼,倒生出了一种安逸之感。
      “隔江犹唱后庭花。”

      先生得到了第一手情报,忙了几天都没回来。
      “阿桤,我回来了。”过了一周,先生总算推开了家门。他脱下了西服外衣,放在了门边。
      我正着心于唱着《长生殿》,见先生回来,也没应他。
      先生轻叹一声,捏了捏眉心。
      “愿盛世,早日归来。”
      彼时人人歌舞,国泰君安。
      “郇桤。”先生苦笑着,“若要我去赴山河,谅我苦了你。”
      我学着先生,笑而不语。

      等这阵腥风血雨过后,先生总算回归了稍稍平静的生活。
      “你这是……做甚?”
      先生正低头在红纸上写着什么,平时需批的文件从未有过如此深色。
      先生冲我一笑。“婚书。”
      我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谁的婚书用得着你写?”
      先生挑了挑眉。“吃醋了?”
      他把我拉到了身边,把头埋在了我的脖子。“嗯——让我闻闻……嘶,怎么那么酸?”
      我红了脸。“哪有。”
      我仓促地瞥了眼那红纸上的内容: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先生咬着耳朵低声说:“写给你的。”
      随后又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送给你的。”

      民国二十八年,我们走过了七年之痒。
      先生那日回来,似是喝醉了酒,一见到我就把我拉到了房间摁在墙上疯狂地亲吻。
      “先生……白桁!你……”
      先生用唇齿堵住了我要说的话。
      半晌,他用带着酒气的气息对我说:“……给我。”
      我没听明白,直到他一甩平日里的斯文,粗暴地扒我的衣服。
      “我……”在他压上来的那一刻,我放弃了抵抗,“先生……”
      “叫我什么?”耳边响起先生急切的粗喘。
      我用尽力气,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称呼喊出了口:“……官人。”
      先生满意地吻住了我。
      ……

      第二日我直到晚饭时分才有力气起床。
      先生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里看着报,看到我来把我搂在了怀里。
      “还疼吗?”他轻柔地问道。
      “疼。”我赖在了他怀里,自我挑战般冲他撒着娇。
      先生“嗯”了一声:“那下次我轻点。”
      人模狗样!
      先生大抵是看见我这副表情,好笑道:“在这腹诽我什么呢?”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人模狗样呢。”
      先生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嗯……我尝试了一下,当狗的滋味还挺不错的,比当正人君子好多了。”

      国内情势又紧张了起来,先生照样几日不归。我在家等着,等着国泰民安,等着先生归来。
      但我再也等不到了。
      我赶到时,先生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子弹在耳边嗖嗖飞着,我把先生拖到了墙角。
      先生还有半口气,吊着,却一直没睁眼。
      “白桁!白桁你醒醒!你倒是醒醒啊……
      “先生……求你了……醒醒……”
      ……
      *****
      “然后呢?然后白先生醒了没有?”
      我笑着看向了小姑娘。“醒了啊。”
      小姑娘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摇摇头。“他死了。”
      小姑娘瞪着水灵儿的眼睛。“啊?郇爷爷,你不是说他醒了吗?”
      我点了根烟,呼出一口气。“是啊,就剩半口气了。”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回忆着先生当时坐在戏院二楼,手指夹着烟,虚虚一指的模样。
      我学着他的样子,却终究成为不了他。
      我笑笑。“你知道他走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没等小姑娘摇头,我便自顾自地接上了:
      “他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
      先生用半条命睁开了眼。
      我哭着跪在他身边,先生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先生笑了笑,抹掉了我的眼泪。“婚书我写好了,只是……大抵不能长厢厮守了……”
      “郇桤,好好活下去。”
      *****
      那便以珥当故人罢。
      *****
      “诺诺,你跟那疯老头子说话干什么?快回来!”
      小姑娘的家长匆忙跑过来,把她拽了回去。
      “哎呀妈妈……”
      我又点了根烟,默默地吸着。
      我摸了摸右耳上的耳洞,掏出上衣口袋里的那枚耳坠。
      珠子已经被磨损了许多,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我珍藏了七十年啊。
      先生,我好好地活下去了。
      先生,这是一个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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