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白水卿

22、江南春（四）

　　“阿青哥？想什么呢？”草生摇着桨，回头，正好看见商青对着水面发呆。
　　“啊。”商青点点头，表示回应，他回了神，转头正儿八经地对草生说，“别想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草生略微思索了一阵，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1988年，草生二十岁，在城里的一所大学读书，趁着放寒假，回到了舀水镇。
　　商青在舀水镇生活了两年，这两年里没有回过H港。他知道，自己这个病好不了了。半个月的量，足以毁了他的一生。
　　龙头消失了两年，玄虎堂的几个高层都盯着他的位置，那个姓肖的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足挂齿，无以为患。也有人派杀手来过这里，可这跟H港不同，不能胡乱行事。
　　他叫人悄无声息地抽掉了周龙手上的一部分实权，奈何周龙根基太稳，他动不了。周龙管着账呢，得亏玄虎堂传下来的规矩，真账只给大佬做，否则他手握一纸的证据，足够让这个帮派升天。
　　“傻仔，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知道的。”商青点了根烟，俯下身，随手撩起一掌春水，懒懒地拨了出去，“不是你说的嘛，我是□□啊，杀人放火的□□。”
　　“我不信。”草生执拗地说，“可是你人那么好。”
　　“那只是我没在你面前杀过人。”商青吐出一口烟，语气加重了些，他不希望这小子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善茬，“我只是……对你好了些而已，只是觉得你这个扑街仔脑子不太好，罩着你了些，而已！听懂了吗？”
　　“你如果真的是的话，早进去坐八百年牢了。”草生垂下眼眸，他今天约商青出来坐船看风景，本来是想借着机会再穷追一番，企图打动他阿青哥的春心。奈何阿青哥死活不肯同意，再这么说下去，怕是要煞了风景。
　　他喜欢阿青哥。
　　这事儿他两年前就发现了，他惊讶于自己原来是个深柜，但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阿青哥其实只是表面上看着凶，其实心很软的。
　　草生一个水乡里泡出来的孩子，看到的东西似乎都被水洗过一遍，是干净的，纯洁的，不染污尘的。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只是放高利贷？怎么可能。
　　“阿青哥。”草生看着他的眼睛，“说真的，我喜欢你，不开玩笑。”
　　商青嗤笑一声，闭了嘴。
　　说着话，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商青闻声望去，就见挂着大红帘子的舴艋舟被栓在河岸边，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出嫁了。
　　商青从前在H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嫁娶的方式，来舀水镇之后见识了几回，每次看都觉得新奇。
　　戴着红盖头的新嫁娘被一旁小妹牵着，欢欢喜喜地踩上了舴艋舟。她伸手拨开珠帘，坐进了船轿内，偷偷掀起盖头看了一眼外边儿，又立马放下，压不住嘴角的笑。
　　她等着她的小情郎。
　　外头惊呼声一片，唢呐一响，一袭红衣的新郎官站在另一叶小舟上，周围是泼墨山水的江南老，可他一心只有青梅。
　　草生喃喃了一句，商青听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情在心里泛开，像涟漪，转瞬即逝。
　　鞭炮又适时地响了起来，新嫁娘掀开珠帘从船轿里出来，眼前被盖头挡着，可她依稀记得先前的景色，也知道自己面前站着心上人。
　　锣鼓在此时喧天。
　　娘亲在岸上流着泪，小妹却吃吃地笑。哭自家丫头是泼出去的水，笑阿姐今天的红衣真美。
　　唢呐又响。
　　草生的舟停下了前进，他把桨放在船板上，凑到商青面前，在眼前人一片惊愕之下，吻了上去。
　　恰到好处地。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