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白水卿

21、江南春（三）

　　眼见着这个大佬好像没有要放自己走的样子，草生吓得腿都要软了：“大佬，我，我，我能走了吗？我，我再不走，我妈要打，打断我的腿了……”
　　“我刚刚不是让你滚吗，是你自己非要站在这里的OK？”商青吐了核儿，抬头对他说。
　　“哦。”对哦。
　　“那，那我走了？”草生战战兢兢。
　　“嗯。”
　　“我真走了？”
　　“嗯。”
　　“我……”
　　“滚！”
　　于是忙不迭地，草生滚了。

　　另一边，H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龙握着被烧红的刀，轻轻吹了口气。
　　“乖，再不说，我可就要动手了哦。”
　　地下室里回荡着一句经典的台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四肢被麻绳绑着，身体因疼痛而在地上不停地蠕动。周龙蹲在他身边，脸上挂着笑意，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一节耳朵，轻拍在男人的脸上。“这么不乖，我可不喜欢。”
　　男人拼命地摇头，张嘴要喊，周龙偏偏头，示意保镖把脏抹布塞到那人的嘴里。“给过你机会喽。”
　　他说着，撩开男人衣服的下摆，手指在肚皮上抚过，摩挲着，随后嗤笑一声，拿着滚烫的刀，划破了皮肤。他略微思索了一阵，一笔一画，写下了极其随意的两个字。
　　——汪汪。
　　“好看。”周龙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对着他赤红的眼，笑着挑了挑眉，“怎么，不喜欢吗？”
　　男人拼命摇头，身子不停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啊，差点忘了你看不到。”周龙放下男人的衣服，惋惜地叹了一声，“还真是可惜啊。”
　　男人撞击的动作越来越剧烈，周龙取出他口中的抹布，他不停地喘息着，声音发着抖：“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对，这样才乖嘛。”周龙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他，“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是老狼！去年，老狼让我来玄虎堂，说是让我好好跟在大佬身边，要让他信任我！不然老狼要掐了我老母啊！半个月前，老狼给了我一种药，让我每天都放到大佬吃的东西里面！不不不，不是‘白面‘！绝对不是！那个药不会上瘾！”
　　“那是什么？”周龙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那个药，吃，吃了，脑子会不零清……”
　　“顶你个肺！”周龙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抽得那人嗡嗡的，他站起身，整顿了下呼吸，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状态，“行了，给他松绑。出去之后别乱说，兄弟几个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转身，身旁的保镖给他开门，迈到门边时，他顿了顿，随即对把守的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嗯，知道了，这事儿麻烦你了。不是，说好话你不喜欢，非得我骂你几句才开心？他妈的死gay，你要不要这么恶心我？”商青翻了个白眼，想抽人的心情此时达到了巅峰。
　　“骂谁死gay呢！”周龙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你帅的份儿，老子才不帮你干活。”
　　“骂你！扑街！告诉你啊，别他妈惦记着你大佬！”商青呸呸呸了好几声，警告道。
　　两个□□大佬跟三岁小孩般斗了好久的嘴，幼稚无比，无聊至极。到最后连站在门口的保镖兄弟都听不下去了，默默别开脸，气球泄气般战战兢兢地笑出了声。
　　最后的最后，以商大佬挂断电话为结局，十分阴险地打赢了这场唇枪舌战。
　　放下大哥大，商青随意地瘫倒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掏过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了。
　　他呼出一口，烟雾缭绕，看不明晰。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叛徒，这事儿周龙知道。他不愿意怀疑他，可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周龙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事不假。少年时候他们就相识，从他开始坐上龙头位置起，周龙就成了商青身边不可替代的存在。
　　他也派人去查过周龙的底细，太合适了，就像是天生为了这条肮脏不堪的道路而生。年轻商青甚至为自己的怀疑而感到抱歉，觉得自己辜负了兄弟的一片坦诚。
　　可是现在想想，太合适，也显得那么突兀。
　　上一届龙头还在时，他们两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同样凄惨的世界，所以撞到了一起。
　　商青六岁时父亲去世，他老母找了个后爹，后爹很好，除了穷点，没别的坏处。
　　可就是穷啊，穷到了骨子里，穷到了没饭吃的地步。
　　H港这几十年来足够乱，乱到了古惑仔横行，大多是讨口饭吃。
　　商青当时心一横，也来到了这个行列。这一来，就再也走不出去了。他知道自己变脏了，脏到老母和后爹都不敢认他，脏到差佬们天天严防死守着他。
　　爬到这个位置，就没有后路可言了。
　　前面是两条路。两条血路。
　　一是站在顶峰，杀光所有人。
　　二是抛了枪，自己跳下去。
　　周龙也是。
　　不过周龙足够幸运。他不是叛徒，他从来就没有走上这条路。
　　周龙是个差佬。
　　“戏做得够足。”商青喃喃道，自嘲般轻笑一声。
　　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草生。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干嘛，明明就是结巴仔还死要狡辩。
　　他突然觉得好笑，怎么念叨起这小子来了。
　　不是一条路上的，还是少沾惹。那小子清清白白，才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有多险恶。草生的眼睛是被舀水河的水洗过的，他的心里只应容下江南的春色。
　　满园，清冷，纯白。
　　而不是像自己一般不入流的，黑。
　　他太干净了。
　　商青舍不得把他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