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好大的雨》噜噜不淋雨

7、第 7 章

　　从山阴路一路溜达到虹口足球场，路程比想象中近一些。
　　“你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和你在一起啊。”李心与脱口而出，没去细想他突然发问的缘由。
　　“就没什么实际点的？”
　　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现在的专业我不喜欢。”她语气平淡，“但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没有太明确的目标，可能对我来说读什么都差不多。噢，我高考时在提前批次里报了你们学校管理类的专业，也不太喜欢，你们理工科为主，我们文科生可选的余地很少。”
　　这事儿林禅一是有所耳闻的，陈梦圆当时就假装无意地分享给他了。
　　“你就不想想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为了我选学校和专业，合适吗？”李心与觉得他话里带了些责备的意思。
　　“当时幼稚呗，就想离你近一点，我以为我高中毕业就能成功上位的。”她故意回复得埋怨，“而且……其实我喜欢很多东西，但没什么一技之长，更谈不上用来规划以后，但我觉得这样让自己一直有新鲜感也挺好的吧……”
　　李心与自己也意识到她好像没那么坚定，顿了顿，“可能我就是还不知道要怎么规划以后吧。”
　　“所以说，某些方面，你确实还是个小孩儿。”
　　李心与想反驳，但好像是强词夺理，索性放弃。

　　前几天一直下雨，导致露天的足球场座位上有很多积水，大家好像都没想到这一点，一些人进场看到这个场景后发出了骂街的声音。
　　他们买的位置在较高处的看台上，虽然稍远但能够俯瞰全场，舞台后面是傍晚的天。当时林禅一让李心与来决定买哪里的座位，她为了照顾他的感受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狂热，另一方面林禅一在身边也一定会让自己分心导致不能好好狂热，权衡之下，选了看台位置。
　　找到对应的座位，李心与摸摸兜掏出纸巾，准备蹲下帮林禅一擦椅子。“我先擦一下……”
　　没等她话说完，林禅一伸手把她拎到一边，从她手里拿过纸巾。座位中间是凹陷下去的，看起来不多的水实际上浸湿了好几张纸。
　　眼前这个人，他额前的碎发自然下垂着，捏着纸巾的手指很是嫌弃，李心与看得心里溢出一些感动。
　　以前都是她围着他转，在家里被惯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在他旁边就表现得极尽体贴，就算他不接受也不依不饶，在他板着脸说“不要盲目付出自我感动”的时候也能一笑而过越挫越勇。
　　她没想过，这个一根筋、要面子、不解风情，永远在拒绝她的人，现在弯腰低着头帮她擦脏兮兮的泥水，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周到地买来食物和药，会陪她做奇奇怪怪幼稚无聊的事情。
　　“纸不够，这边擦好了，你坐下等我。”林禅一说完便把心里正思绪万千的李心与按到干净的座位上坐好。
　　一些感动变成更多的感动。
　　过去大概五分钟，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拿来一包纸巾，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座位擦干净，终于得以好好坐下。

　　开场的歌曲是《再遇见》，也是这次巡演的主题。吴青峰熟悉的声音出现，李心与定睛看着，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激动地加入周边一起尖叫，甚至还有多余心思感慨。
　　《再遇见》写得真好啊，不是再相遇的惊喜雀跃，而是能够直面的坦荡自然，每一句都含着分离，但每一句都是释怀。
　　林禅一歪头看她，还在好奇她这种狂热粉丝怎么表现得如此矜持，但他看见的是她眼睛里的晶莹闪烁，是她在笑着隐忍又满眼悲伤的表情。
　　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很脆弱，很坚强，很遥远，很美，让自己想去好好安慰。但他最后什么也没做。
　　李心与努力地在平复心情，但会在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停顿，被情绪的波浪反复拍打。
　　“带着笑容的睡意化成了彩虹，在他梦中一口气走上了星空，喧嚣亮起整个夏天渴望的挥霍……”
　　她小声地跟唱，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知道他旁边的人在看向她，她也回头看他，看从16岁到20岁所有的夏天。

　　大概看过演出的人都懂得，现场的氛围和直击耳膜与内心的音乐，可以无限放大人的情绪，很多时候，电视中一些歌唱片段会给到观众流泪的镜头，那并不全是夸张，人在此时的确更易被感染和动情。
　　李心与不是第一次看苏打绿，也不是没有在现场被打动落泪，但这次她知道，她需要一个，或者是无数个发泄的出口。她听着每一首再熟悉不过的歌，不断地拉扯，与万万千情绪的喷薄，与回忆中的洪水猛兽。
　　这艰难的拉扯持续到《你在烦恼什么》，这首李心与的“歌单禁曲”，她从不敢轻易去听。
　　没有不会淡的疤
　　没有不会好的伤
　　没有不会停下来的绝望
　　你在犹豫什么啊
　　时间从来不回答
　　生命从来不喧哗
　　就算只有片刻我也不害怕
　　是片刻组成永恒啊

　　眼泪终于倾泻而出，她再怎么极力忍耐，越来越明显的颤抖和大口大口的呼吸，也让林禅一马上便察觉到了。
　　李心与没有回头，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无法控制地大哭的样子，她也不敢在此时去看她生命里那个珍贵的片刻，但她也错过了林禅一眼里无限的温柔和疼惜，还有一些闪着光的东西。
　　他递上纸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手轻拍着她的头和肩膀安抚。“就知道你会哭，还好刚刚又买到纸。”
　　李心与贪恋地靠在他肩膀上，一首歌接近末尾，她强压下眼泪，在最后两句重复中加入全场的大合唱，“就算只有片刻我也不害怕，是片刻组成永恒啊……就算只有片刻我也不害怕，是片刻组成永恒啊。”
　　林禅一能听到她有些失控但此时迷人得致命的声音，他盯着舞台上的璀璨，脑海里一时全是空白，只觉得每个下一秒，都将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她。
　　歌曲结束，林禅一回神，心中慌乱感叹这样的情景真的很难让人不动情吧，他找回理智，任由理智矫枉过正。

　　重磅的情绪炸弹炸开过后，后面的过程，李心与已经平静不少。她们逐渐有一些轻松的交谈，用耳语讨论，哪一个成员在舞台上好迷人，灯光配合得如何绝妙，哪一首歌在哪个时刻与他们有了特殊的关联。
　　“这首刚刚发行的时候我就给你推过。”
　　“是，你还强迫我收到马上就得听。”
　　“这个你分享过朋友圈，我去你学校找你你放我鸽子，自己又不好意思来找我道歉承认错误，所以发我那段时间最常听的歌来引起我注意。”
　　“并不是，你想太多了。”
　　“你不要嘴硬好吗。”
　　“这个我某天失眠到楼下跑步的时候分享过。”
　　“你当时说自己是复习到那么晚的。”
　　“这，是复习，是我记错了，嘿嘿嘿。”
　　“……”

　　气氛回归正常，甚至愉悦起来，遇到躁动的快歌，李心与还会拉着林禅一一起律动，单纯地一同沉浸于现场里的快乐。除了终场的那首《近未来》。
　　来上海之前，她一度疯狂单曲循环这一首寻找一些理性慰藉，她不想再在无花果里找花，在没有路的森林中跌跌撞撞。
　　但她知道无花果有花，她见到森林的茂密生动还恋恋不舍。
　　“过去一直去，未来一直来，只有现在。”她没有唱，她一字一字地念给自己听。

　　“林禅一，我们要不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