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好大的雨》噜噜不淋雨

2、第 2 章 台风带

　　台风带来的雨，一下起来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心与用吹风机吹着过了腰的头发，酒店里的吹风机噪音有点大，从北方一路过来的两个人，此时在屋里的气氛略显尴尬。
　　上海市中心弄堂里的民宿，李心与是根据预定界面照片的颜值选的房间，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实际上小的很，窗户和床也就1米左右的距离，对面的窗也离得很近，抬头是长方形的天，侧边最远能看到弄堂口的马路，窗外毫无风景可言，但李心与还是选了睡靠窗那边。她吹好头发爬上床。
　　对着雨水发呆，脑子暂时停转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她觉得当下这个场景还不赖。
　　半晌，屋里的水声停了，林禅一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李心与看向窗外、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的侧脸。平时在身边的她都是叽叽喳喳的，不常有这种岁月静好的模样，以至于那张脸秒变成傻笑时，自己心里一动，有点留恋。
　　傻笑后李心与咻地躺下盖好被子看起手机。刚刚在步行街时发了定位的朋友圈，一一回复评论，大多是闲聊，还有汤圆和另外一个知情闺蜜许佳佳在等着八卦，刚准备把手机放到一边，一条新的评论出现：
　　“过两天刚好出差去上海，时间赶巧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面。”
　　这是陈知然，李心与的一个网友，都已经忘记最初是因为什么相识了，两个人接触过后发现兴趣爱好相似，也能聊得来，后来也就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还并未见过面。这句看似邀约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于是选了个大笑表情准备应付过去。
　　“回得这么敷衍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床边，从刚刚弯腰伸头看李心与手机的姿势直起身来。
　　“吓我一跳，你干嘛窥屏？而且这很正常，我对别人都是这样敷衍和高冷的。”林禅一没接这话茬儿，站在床边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
　　“空调的遥控器，关掉。”
　　“什么？不要，我会热。”李心与一向很贪凉，受不了一点闷热，上海潮湿的天气已经让她各种抱怨。
　　“外面下雨，也没那么热。”
　　“盖上被子就正合适了，不要关哎……”话还没说完，滴的一声，林禅一已经发现了桌上的遥控器直接走过去按掉。
　　李心与不爽地拉了拉被子躺好。“我要睡了，不要吵我。”没等到回复，又气鼓鼓地故意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晚上我不会偷袭你的。”
　　有人笑出声。
　　没再说话，她关了灯盖好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当然是睡不着的，她这次其实是抱着一定要拿下他的心情来的。
　　林禅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又整理了些什么之后也躺下来。床的另一边凹陷下去，被子也因为有人拽动钻进了些凉风。他上了高铁才知道李心与订了大床房，“两个人住一间就可以了，不要浪费呀。”她有些贱兮兮地说。
　　不要浪费什么呢，房费还是青春？
　　“反正就算开两间，说不准我也会半夜偷偷溜过去。”看着那张没了表情的脸，李心与拍拍他的肩膀补充道。
　　她此时很感谢外面的雷雨，至少在这种安静的尴尬中一直制造出一点声音。真到了同床共枕的节骨眼，反倒有点怂了。“我晚上会打呼吗，起来上厕所会不会很尴尬，明早天亮之后起来会不会比现在更尴尬……”闭着眼开始想些有的没的，强忍着闭上的眼皮和她的心跳一起在抖。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那个人应该是睡着了。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个人，后背对着自己，胳膊压在被子上，灰蓝色的短袖睡衣，下面是白白的皮肤。“他怎么睡这么安稳？而且一个大男人凭什么是冷白皮？”
　　心里在碎碎念，声音到了嘴上就只叹了口气。床垫很软，她控制着自己，慢动作一般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学生身材还有保守款式的纯棉睡裙，心里有点后悔，应该听汤圆的去买件好看的睡衣的。如果真的偷袭他，会怎么样呢？
　　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她把呼吸调整得很轻，仔细端详着林禅一的侧脸。他很瘦，脸上没什么肉，也没有太深刻的五官，不过丹凤眼很好看，睫毛长长的，平时戴着眼镜，看起来清汤寡水。李心与的审美取向明明是大眼睛双眼皮棱角立体的浓颜型帅哥，“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也太年少无知了吧。”她第无数次这样想。
　　轻轻地在林禅一脸蛋上亲了一口，动作很慢，嘴唇贴上皮肤后仿佛还故意停留了一下，发出了“啵”的一声。声音不大，而且很容易就被雨声掩盖了过去。她觉得自己有点大胆，但是又不够大胆，这是她五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又还远远不够。
　　林禅一心想，还好这样的场景，这个人看不到刚刚他脸上没忍住的那个无奈又带宠溺的笑，不然她能挂在嘴边说个没完，显摆个好几天。
　　李心与准备躺回去假装睡着，装作在睡梦里拽被子翻过身去。她没想到，这一拽，床垫上的重量也跟着改变，被子下面，多了一只胳膊环过来，后背也随即感受到了温度，脖颈后面开始有温热呼吸。身体和脑子一起僵住。可能是突然僵硬的太明显，恍惚中她还觉得后面的人笑了一下，然后找到她的手握住，顺势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李心与再一次开始感谢外面的雨声，不然林禅一可能会被她的心跳声震醒。不对，他，他现在是醒着的吗？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李心与很快找回理智，但还是不敢动，怕后面的人被吵醒，怕他更换姿势放开自己。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就这样坦然地睡过去，可能是巨大震惊和喜悦后的疲倦袭来，竟真的有了一些困意，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做梦，梦里面是高中时的他们俩。
　　李心与出了汗，额头的碎发都快被打湿，反反复复地醒来，没戴眼镜导致她眼里的场景变得有些模糊。她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去床头柜上摸来手机，时间才过去不到1个小时。林禅一这会儿已经睡熟，李心与调暗屏幕亮度，点开了手机自带的备忘录。
　　“这是我们这辈子离得最近的时刻，这个人，他把我拉进怀里，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所以，他其实是喜欢我的吧……”她用一只手慢慢地打着大段的文字，她想，她要把现在的心情记录下来，给以后漫长的没有林禅一的日子里留一些他回应她的证据，她怕自己会忘记。
　　李心与觉得自己好像哭了，她关掉手机告诉自己，“开心地享受现在的一切，毕竟不管发生什么，这应该是你给自己和他最后的时间了。”
　　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发现枕头有点湿，原来是真的哭了，没有喉咙发紧、难以呼吸，是脸上表情都没有变但眼泪却跑出来了。
　　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她翻身面向他，左手环住腰，再把头挤到怀里，靠在左边肩膀下能听到心跳的位置。这一番动作让林禅一睡意朦胧地睁眼，同时也伸手把人搂得更紧，李心与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傻子”，她觉得自己至少此时是比任何人都幸福的，她好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个雨夜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心与还是靠在林禅一怀里，而他正躺在那淡定地玩着手机。天已经亮了，但还是灰灰的，雨也没有停。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了动静，林禅一开口，“睡得好吗？”
　　李心与假装淡定伸了个懒腰，回身拿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顺便检查了一下备忘录，那些文字还在，不是在做梦。
　　“不好。”
　　“是嘛，我睡得蛮好，还有抱枕可以抱。”两个人的声音都是刚起床的哑，李心与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在一起，甚至结了婚，这可能就周末起床时的情景吧。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钻回林禅一怀里搂紧他，反正抱都抱过，也不必拘着，她也不是第一次死皮赖脸。
　　林禅一也没拒绝，顺便还腾出一只手摸她的头。
　　“摸头杀耶。你记不记得你上一次摸我的头是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
　　“怎么可能，高中时你根本都不理我。那你高中是摸了谁的头？”
　　林禅一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前，“并没有，是我忘了。”
　　“是上次看电影的时候。”
　　那是大概几个月前，他们去看《何以笙箫默》，李心与是看过原著的，那电影其实也没有拍得很好，但昏暗的观影大厅里，她稍稍一歪头就能看到林禅一的侧脸，光影明暗，她感觉旁边坐着的就是自己的整个青春。在又一次明目张胆的歪头偷看时，林禅一伸手把她的头扭正，顺便拍了两下。李心与偷笑，心里暗暗嚎叫着“好甜啊”。
　　“害，反正你也不会记得。”
　　“记得。你一说就想起来了。”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林禅一觉得身边这个人难得安静乖巧，没有咋咋呼呼，也没有骂骂咧咧，说话比平时温柔不少。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点怕她的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