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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关于顾凌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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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医院里的人零零碎碎,下午的阳光暖暖的,门口坐着的保安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顾凌宇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呛的有点晕,他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安静地靠着窗,木质的窗棂透着一点古朴的木香,前几日下过雨,窗边是背阴面,渗入的雨水残留散发出淡淡的清味,让人心静。
看着输液管里面的液体一点点输进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到了一点点心安,可能输的有点太快,他掐了掐管子,换了个角度,想让它输的再慢一点。
对于他这种比较懒的人来说,输液也是一件体力活,因为药效的原因,他已经有了困意,靠在枕头上迷糊着。
他是被护士叫醒的,新来的护士看见他的营养液已经输完了,还倒输了一点血,赶紧给他拔了管子,叫醒了这位年轻的病人。
“唔······都这么晚了,真的很谢谢您,您也赶紧下班吧,麻烦您了”,他一边揉着眼睛,揉去水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偏着头,一边礼貌地说着。
“没事······其实我今天值夜班······”护士尴尬的笑了笑,脸颊泛红,他也笑了笑,假装没有看到小姑娘害羞的神情,准备起身离去。
与护士告别后,他走出了医院,外面天色昏暗,倒是已经不早了,也到了太阳该收拾收拾心情下班的时候,天上只有一点点日光的轮廓,红粉相间的云层缓缓被风吹动着,吹出了鱼鳞般的褶皱,边上镀了一层光,重重叠叠层次感分明,仿佛云梯一般接上了远处的楼房,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顾凌宇最近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天空,他立在医院门口,想伸个懒腰,但是因为站在人群中的缘由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最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满意之后才动身离去。
很快他便叫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后他就闭上了嘴,他想再睡一觉打发时间,但是他已经睡过了。
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他的晕车,他从小就有晕车的毛病,这次去医院着急就忘了带晕车药,所以他只好扭头对着窗外,把窗户尽可能开到最大,冲着自己的脸,看着一路的街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穿行,看着天色一点点变黑,直到下车。
现在是九月下旬,已经过了夏,夜晚少许添了点凉意,他不怎么在意温度,穿的很随意,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蓝色长袖衬衫,更衬他冷白色的皮肤,他的模样在人群中算是很好看的,有种“生人莫近”的分寸感和冷冽气质,但是笑起来又自带桃花相,所以很招人喜欢。
夜晚的冷风吹着他薄薄的一层衣服,贴住他细瘦的身躯,他进门时打了个喷嚏——他被吹感冒了。
但他转眼一想,相比于他的病,小小的感冒对于他来说好像不值一提。
他摸着黑找到了开关,“啪”地一声过后,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还是一样的空无一人,还是一样的冷清,虽然他已经习惯了父亲对他的冷落和无视,但是在刚刚感冒和发病的加持下,他心里的温度顿时低到了极点,这时他才想起来父亲和周阿姨还有他名义上的妹妹周落芷出去参加别人的宴会了。
可是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不去参加,晚上也不会回到这里。顾凌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已经独自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他自嘲的想,这都是他自找的,其实他们早就邀请了他一同前去,是他故意避开父亲和他的家人,是他故意不去参与那些所谓的能促进父子感情的种种,他觉得这样对他和他的父亲都好,只是他自己先一步退缩,可笑又可恨。
反正是他自己作的。
回到他自己的卧室,他给手机充上电,已经是9点了。他缓缓地从柜子里摸出药盒,是度洛西汀胶囊,他不喜欢喝胶囊,总是难以咽下,有好几次还呛到了,但是他还是一颗一颗掰出胶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颗一颗的吞下,一颗,两颗,他吃了整整两颗,这是正常的用量,但他还是喝了很多的水才咽下去。
吃完药,他窝在床上,泛起恶心的感觉,虽然是躺着,他却仍然感觉头晕目眩,发病的感觉又来了。
输了一下午营养液,他感觉已经好了很多,可是这会他又开始了无休止的难受,他已经吃了1个月这种药,按理来说症状不会像刚开始一样那么明显,但是他的身体还是抵不住药效和病症的攻势,告诉他躯体的接受无能。冷汗一阵阵地冒出,来势汹汹的病症仿佛要将他囫囵一口吞下去,让他无能为力,只能全盘接收,不带一点怨言。
他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裹着薄薄的被子,想强迫自己睡着,可是心脏一声声的跳动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刺穿了他的灵魂。他仿佛处于一种超度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是梦幻的,只有难受是真实的,他一动不动地忍受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着颤,头发乱乱的贴在耳旁,已经有些发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死而复生一般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向屋子里,不管不顾地又吞了2颗胶囊,灌水的时候他又不小心呛到了自己,恶心的感觉又如狂潮般席卷而来,然后便是去卫生间连药带水吐了个一干二净,他整个人几乎虚脱,眼睛涣散,灵魂仿佛超脱躯壳。
他洗了洗脸,估摸着时间,想着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了,便裹上一件稍厚一点的大衣出了门。
也许出去走走就好了,吹吹风就好了,月亮一定很好看的,他想,冒着感冒加重的风险。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他只是按着某个固定的规律,往左再往右,拐了不知道几个弯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是个小道,周围可能是学校或者某个小区。
但是月色很美,风很冷,这是他知道的。
小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浅黄色的灯光,温温柔柔的撒在地上,透着一点他的影子,仿佛一个小太阳。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走到亮一点的路灯下,打开5G,已经11点,得回去了。
他搓了搓手,用冰冷的指尖点开导航,聚了半天才把眼睛的焦对上手机的屏幕,准备顺着导航一点点走回去,结束他还算愉快的晚间之行。
刚准备回头时,他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的东西散了一地,他应激的症状一下子就起来了,他心里说不上的害怕的感觉翻上来,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便是——完了
他连忙在地上捡着那人的东西,可是他头晕目眩的怎么也拿不准几张纸,冰冷的指尖颤颤悠悠地发着抖。
那人也跟着他一起捡,他固执的要自己捡,因为那是他碰掉的,他不能让别人受了委屈,于是那个人也耐心的在旁边等着他一点点把所有的纸捡起来,不分正反地整成一摞,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直直地递给他。
说实话,江泽胥刚开始是懵的,他刚刚结束了自己第一周的实习,心情正好,便走了一条小道放放心情,差点唱起了歌,结果没想到却撞了人。
其实是他撞的别人,他自己光顾着低头看文件,没想到却把别人撞了,文件也撒了一地。
顶级尴尬。
他不心疼自己的文件,因为他手机上还有电子版,就算弄脏了也还能再去附近的打印店再打印一份,他只是很担心那个被他撞的人有没有受伤,他赶忙去捡他的文件,不想麻烦别人,况且这还是他撞了别人,说难听点就是他活该。
可那人固执的不让他捡,把他的手撇开,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地上一点点捡着——可以说是摸索,他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人捡自己的文件,他觉得那人仿佛一个近视的人没戴眼镜一样,连纸都看不清。
但没想到的是,那人站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白色的风衣兜兜晃晃,却还是在他面前站了个笔直,而且那人脸色苍白,眼睛却泛着红润,叫他突然有点心颤。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改变了自己觉得他近视的想法——因为那双眼睛不可能是近视的,它那么干净,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给”,顾凌宇颤颤悠悠地递给他,他尽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胳膊不要发抖,但是他还是晕,蹲久了更晕。
“对不起,刚刚把你的东西碰掉了。”
“没关系,说实话,是我先撞的你,但是你好心,帮我捡起来了,我应该谢谢你的。”
顾凌宇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细节,只能看见那人的眼睛弯弯对他笑着,偏一点头,清亮的声音仿佛夏日树林间的蝉鸣。
他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也只能用笑容回应那人,但是他又矮了一点,所以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人的浅蓝色外套,回了他一个微笑,温柔又礼貌,挑拨着夜里的凉风。
“没事的······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没有更好的话题了,他的难受的感觉似乎好了一点,事实上,他原本可以捡起来东西还给那人就走的,但是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的笑,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好听的声音。
“我刚下班,今天加班了,我想着这里没有人,我自己来这里解解闷,我想,你也是这么觉得才来这里的吧。”
“我确实是出来散心的,但是我是乱走才误来了这里的,不过也和你差不多…加班,听起来是个社畜会做的事。”他笑道。
“还好,我还挺乐意加班的,毕竟找到一份我喜欢的工作不容易,我是新人,加点班也是应该的,对了,你回家走哪条路?”
“我家在繁安道上,你呢?”
“我和你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顾凌宇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回家,虽然有点忐忑,但是他还是同意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他总是说不上来的紧张。
于是两人便肩并肩一同走着,他们走的很慢,月光混着灯光直直地打着,顾凌宇觉得现在一定快要12点了。
他想接上原来的话题,于是便顺着原来的那话接上了聊天。
“你是做什么的?”
“律师。但现在只能算个实习律师,我跟着别的律师干活,现在还不能完全自己接案子。今天成功接到了第一单,但是我只是负责调查和其他的一点工作,听起来可能有点卑微,但是我还确实挺热爱自己的工作的,我从小就想当个律师,我感觉能为向自己求助的人伸张正义,据理力争,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说完他便把手里的文件拿给顾凌宇看,顾凌宇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负责人签名那里的一个潇洒的签名上。
“你叫江泽胥?”
“你眼神真好,我确实叫江泽胥,你呢?”
“我叫顾凌宇,凌寒独自开的凌,宇宙的宇。”
“你的名字真好听······”
江泽胥又笑了起来,他的笑眼就那么注视着顾凌宇,顾凌宇的心突然就漏跳了几拍,但是他不想表现出来,他用那微红的双眼侧看着江泽胥,说不上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让他感觉晕晕乎乎的,但是又不像是在发病——和江泽胥聊天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病症好了很多。
“谢谢你······我能,和你认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