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要和您和离》晏清江宁

37、第 37 章 马球会

　　穆子衿的流产，让李长薇更是心中难安，她接触穆子衿起初目的是不纯的，后来相处下来却是真心喜爱，所以当时才会去替她鸣不平去找李景行讨说法。但是她也知道，皇帝大了，心思深沉，再不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孩儿了，有很多事情她左右不了，她去一趟只能让自己心安而已，既改变不了李景行的心思也帮不了穆子衿。此次的事情不论是人祸还是意外，她都脱不了干系，她每每想到都愧疚难当，因此时时进宫去看望穆子衿，想她离家千里，京中举目无亲，自己多去陪伴，让她心中好过些。

　　但是不知是那日自己去说起了作用，还是李景行自己变了心思，十次倒是有九次李景行都在。

　　有时候李景行就坐在她身边批折子，穆子衿在旁帮他整理，时不时的二人聊上几句，有商有量。有时候，二人对弈，也不说话，一晃就是一两个时辰。

　　李长薇见他们如此，心中更是疑惑，越发是看不透。但是她确实觉得穆子衿小产后一直闷在宫中，毕竟是失了孩子，打击肯定不小，她面上虽未表现，但是一直闷着怕她闷坏，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正好邀请她来自己府中散心。

　　李长薇一直都是个爱热闹的人，每到春季都会在自己府上的碧玉池畔举办马球会，帝国长公主的地位人缘在这，上京城的各家公亲贵戚也都争相来捧场，都以能在这露个脸为荣。今年永安长公主还邀请了一向冷情冷性的皇后娘娘来，这马球会更是盛况空前。

　　春到长门春草青，阳光明媚暖人心，芳草如茵，夹杂野花纷飞。碧玉池畔甚是热闹，憋了一个冬天的贵家公子小姐们都迫不及待的出来踏春，有适龄儿郎姑娘的贵妇们也都出来相看，好不热闹。

　　穆子衿坐于主坐，她其实马球打的很好，只是碍于皇后的身份不能下场，此时正心不在焉的听着各位命妇的聒噪，奉承之语她不想搭理，家长里短她搭不上话，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敷衍着，慢慢大家都知道，这位帝国的女主人是真的冷情冷性，索性也就不再多言多语。好在永安长公主总算招呼完众人，携着永乐长公主坐了过来，穆子衿倒也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皇嫂，气色好了不少！我就知道皇嫂气度心胸非一般女子可比，这时候出来就是让大家看看，您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被打败！让那些想看您笑话的宵小去郁闷去吧，咱们有的是未来！”她眼睛亮亮的，给穆子衿打气道。

　　穆子衿淡淡笑道：“哪有那么多道道，我不过是沾了皇姐的光，趁着天气好，出来看看！”

　　李长英还想说什么看到李长薇送来的眼神，知自己口无遮拦，怕又说错什么惹穆子衿难过，忙转移话题道：“皇嫂出身将门，马术好得很，马球一定打的很好吧！一会咱们也下场去玩玩吧！”永乐笑道。

　　李长薇她知李长英年纪小，没有分寸，刚刚给了她个眼神，她收了话现在又要邀请穆子衿下场打马球，真是让人不省心，只得赶忙出言阻止：“长英莫要胡闹，子衿身体刚刚恢复，我今日邀她前来，主要是天气好，让她出来散散心！”

　　“无碍的，长英一会你尽管下场去玩，我看看你的马术是否有进步！”穆子衿笑道。

　　“也看看是否有哪家儿郎入得了你的眼！”永安打趣道。

　　李长英羞红了脸，“姐姐最爱瞎说，我才不要早早嫁人，皇嫂说的对，女子也不是嫁人就是宿命。”

　　穆子衿点头笑道：“长英有志向是好事，但是若是有真心喜欢的人，与之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也是美事啊，重要的是遵从你的心。皇嫂只要在，什么时候都帮你！”

　　李长英抱住穆子衿撒娇道：“皇嫂最好了！”

　　李长薇无奈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正说笑着觉得有人总是朝他们望来，一回头正看到李长嫣笑吟吟的望着她们。

　　穆子衿也觉察道，问：“那位是谁家女儿？”

　　李长薇道：“济北王家的女儿，李长嫣。”

　　穆子衿道：“既然也算自家亲戚，看她一直朝这边张望，怕不是有事，去请她过来坐吧！”

　　李长英撇嘴，凑到穆子衿耳边悄声道：“皇嫂不要，你不知道她，她名声不好的！”

　　穆子衿一脸疑惑。李长英低声道：“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她最是风流，入幕之宾多的数不胜数。”

　　穆子衿正色道：“长英你不该如此说，贞操节烈不过是男人给女人的枷锁，否则他们自己怎么三妻四妾确要求女人从一而终，女人最知女人的不易，无论是否属实都不该拿此事诋毁一个女人。”

　　李长嫣正在侍从的引导下朝这边走，听闻此言，不由抬头看了穆子衿一眼，心下讶然，自己与她素未相识，没想到她竟会为自己说话。

　　穆子衿看她到了，笑道：“早就听闻济北王家的永宁县主聪慧可人，今日一见果然，虎父无犬女。坐吧！”

　　李长嫣忙躬身行礼：“娘娘谬赞了！”

　　穆子衿对着已经落座的李长嫣道：“刚刚见你总是朝这边张望，故而邀你前来，不知是有什么事吗？”

　　李长嫣忙起身回道：“娘娘心细如发，让娘娘见笑了，是臣女失礼了，只因长嫣在家中的时候就听闻娘娘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日有机会得见真颜，甚是激动，只因坐的远，故而频频张望，只盼能看的真切些！”

　　穆子衿哈哈大笑：“那你可看清楚了？本宫是不是如你心中所想？可让你失望？”

　　李长嫣羞赧一笑，“娘娘真颜比嫣儿心中所想更是英姿飒爽，多少男子也比不得娘娘的！”她人长得如桃花般娇媚，细长的眼睛自带媚意，即使女子望了也是心下一苏，李长英见她如此忍不住腹诽怪不得能迷倒那么多男人，这女人看了都受不了。

　　“本宫的名声都是外人以讹传讹的，倒是你父王是有大才之人，他的文章我拜读过，其中蕴含大智慧，我读之受益良多。”穆子衿说的真诚。

　　李长嫣道：“长嫣代家父谢过皇后娘娘谬赞！家父若知皇后娘娘如此赏识他的文章，定然十分高兴！”

　　穆子衿又问道：“你在京中住的可习惯？以后是在京中常住还是要回济北去？”

　　“嫣儿在京中一切都好，嫣儿自幼在济北，但是羡慕上京的繁华，想在京中多住些时日，也是久闻娘娘大名，一直未得缘相见，今日唐突，还请娘娘赎罪。”

　　穆子衿爽朗大笑：“都是自家妹妹不必如此客气，你父王在外就番，支撑的是我庆家天下，也当是我们谢你！”

　　李长嫣虽知她说的是客套话，心中却五味陈杂，就是莫名的不舒服。这个女人就是李景行当日绝情而去娶的女人。虽然知道她也不得宠，但是于她心里就是根刺，今日听说她会来，自己总想见上一见。

　　正聊着，那边有人吵嚷起来。众人循声望去，不知发生了什么。李长薇招呼侍女去打听。

　　侍女过了一会回来，道：“是礼王世子、清宁郡主家的公子，宁国公府的小公爷他们几个和南楚成王起了争执，这场的彩头，成王说是其亡母遗物，势在必得，奈何其两个队友皆因伤下场，他请求对方将此彩头让给他，他定有重谢，几位公子不依，因此起了争执。”

　　南楚成王萧崇衍是南楚在庆国的质子，今年二十有二，却已在庆国住了十数年，他母亲是南楚明帝一个不得宠的嫔妃，出身低微。现任南楚皇帝萧崇山是其胞兄，更不会在乎一个不得宠低位太妃的儿子死活，因此即位之初就将成王母子送来庆国做质子。

　　在母国都不受重视，在敌国的处境可想而知，定是更加艰难。但是庆国为两国安定，一直以来以礼相待，饮食用度上一直没有苛待成王。

　　成王虽是一介质子，但是长得极好，风神玉树形容他都有些黯然失色，是上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身份尴尬，却依然俘获了不知多少未出阁女儿的心。

　　尴尬的身份，出众的相貌更是让他招来京城贵家子弟的刁难。

　　穆子衿听了南楚质子的遭遇，心下同情，她也年幼丧母，理解这种感受。她转身对陆狄说：“陆狄，你可愿与本宫一起助他一臂之力？”

　　因得今日来马球会，李景行特意派了陆狄随行。陆狄听闻忙躬身道：“微臣但凭娘娘吩咐。只是娘娘的身体？”

　　穆子衿大笑道：“无妨，本宫早就好了！”她回头对豆蔻说，：“豆蔻，伺候本宫更衣！”

　　李长英大惊道：“皇嫂你要亲自下场！这也……”她不好意思说穆子衿此举实在有点离经叛道。穆子衿毕竟贵为皇后之尊，亲自下场去帮一个南楚质子，实在是有点自降身份。

　　李长薇也道：“子衿，你还是得三思！你大病初愈，实在不宜下场！”

　　李长嫣心下也是吃惊，但是她的身份不便多言，只能默不作声。心里却对穆子衿不由的有几分佩服了，虽然她们立场注定敌对，但是她的所言所行都令他她刮目相看，这还是真是个别致的女子。只是不知李景行知道他的皇后如此会是如何，她居然有点期待呢！

　　穆子衿笑道：“今日本就是游戏，我也很久没打马球了，自然要尽兴。而且庆国的风气是该正一正了！马球本来就是游戏，既然是游戏那就不该有身份之别。二位公主要不要下场一起？”

　　永安与永乐都摇头。

　　穆子衿哈哈大笑。

　　众命妇听闻皇后要亲自下场去帮那南楚质子，都惊讶的合不拢下巴，嘴上虽不敢说什么，内心已是翻起了惊涛巨浪。

　　萧崇衍无助的站在马球场中央，他本就是质子，十多年来忍气吞声已经成了习惯，只是今日一见那镯子是母亲的遗物，才孤注一掷非要出了这次头。

　　那礼王世子，在太学上学的时候就对他诸多欺凌，他一敌国质子，平时恨不得低到尘埃里，哪敢与这些天潢贵胄起冲突。可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你越想躲越躲不过，你越低，对方越是欺你，只是他习惯了做低伏小。

　　今日为了亡母他终于勇了一回，可终不过是以卵击石，他的两名侍卫都被对方犯规击落下马不能继续比赛，凭他一己之力想赢下彩头，定无可能。他本已绝望，不想有人甘冒得罪礼王的风险，助自己完成心愿。

　　穆子衿换好骑装，带着陆狄走到马球场中央。逆着春日的阳光，萧崇衍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觉得她沐着日光而来，好似剑一般端凝之感迎面扑来。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甚至忘了行礼，待得有人说皇后娘娘和陆将军愿与你一队，助你一臂之力，他方才如梦初醒，见周围呼啦啦跪了一地人，只有自己立着，心下惶恐忙跪拜道：“臣——臣——臣”他一连说了三个臣，方才平复情绪继续道：“臣不知如何感谢娘娘天高地厚之恩，臣何德何能劳娘娘亲自下场，无以为报啊！”

　　“成王，太客气！都起吧!”穆子衿示意大家免礼。“马球本就是游戏，哪有什么身份之别。本宫也很久没打马球，也想松一下筋骨。你们，也不要因为本宫的身份而有所拘谨，球场如战场，我朝自马上得天下，打马球能激起我庆家儿女的尚武本色，可不要让那些条条框框削减了高祖倡导马球赛的本意，本宫要看你们的真功夫。要是造假，本宫可要罚哦！”穆子衿对着众人笑道。

　　正说着，侍从牵了马过来，穆子衿飞身上马，她已取下钗环，只绾了一个简髻，身着劲装，大红的锦底，织金的滚边，束着一条兼备装饰的琛缡腰带，脚蹬乌靴，从头到脚，飒爽利落，人若红宝石一般发光，一举手一投足自然就吸引全场的目光，她拿起球杆，示意大家上马准备开始。

　　双方各自嘞好马立于球场中央，裁判官发令，一声令下，球激起。陆狄抢下球，回身一击，穆子衿接球，侧身转臂著马腹，霹雳应手球随马驰，他二人东林苑演兵日久，配合默契无间，不待对方反应过来，挥杆，球应声入门。

　　公亲贵女们原是因皇后下场帮一敌国质子而议论纷纷，如今却被穆子衿在马球场上的飒爽英姿吸引，一时全都凝神看比赛。

　　比赛毫不意外的，成王的蓝队大胜，裁判官将彩头敬上，穆子衿拿起那对镯子递给萧崇衍，萧崇衍接过镯子跪拜叩谢，眼中含泪，竞说不出话来。“成王孝心本宫懂！无需多言！”说罢携了陆狄转身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瘦削而挺拔的背影，萧崇衍心中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