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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个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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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到的时候,季靑临、陆狄、高平和李康已经侯在了勤政殿。
他们正要行礼,李景行摆手示意免礼。
“陛下,太皇太后召见世家老臣去紫金苑,只是读了济北王的一篇文章《论道德经》,说了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世间正道。太皇太后此举怕是在暗示对陛下更化改制的举措之不满吧!”高平道。
“近来列侯贵戚、郑氏家臣都在私下串联,明里暗里的反对陛下的更化改制,这里面有多少是大娘娘的意思,很难说啊!”李康沉思道。
“如果能彻底绕开大娘娘呢?”高平问。
李景行沉思半晌,问:“这样到底妥不妥?”他眼中冒出希冀的光,起身踱了几步,对高平说:“这样,高平,你先上个折子!”
“还请陛下示下,这折子的内容该如何写?”高平躬身问道。
“措辞你自己斟酌,目的就是告诉满朝文武,这朝中主事的是朕,朝中的大事当然离不开奶奶,但是一般的事还是得朕说了算!”李景行看了眼高平。
“对,臣下明白,以后不用事事请示慈寿宫那边!”
李景行赞赏的看了眼高平,旋即眼神沉了下去“此事万不可让大娘娘预先知道,免得她生气,只限于朕、丞相、太尉、以及你们几个!”李景行扫了一眼在座诸人,没有再说下去。
“诺!”
高平下朝就直奔丞相府,与丞相道明此事。
丞相郑笃沉思半晌,他知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朝中根脉甚深,尤其手握军权,此事要成难度很大。
但是他是太傅,皇帝虽然年轻,却有雄心壮志,现下手腕虽然稚嫩些,但是眼光却长远,更化改制是功在千秋之举,庆国要图强必要行此举,假以时日,可成名为垂青史的一代英主。
所以他不惜背弃自己的家族,全力辅佐皇帝。
皇帝想趁太皇太后离宫避暑之机架空太后,虽然难度甚高,但是只要事情做的周密,趁其不备,也不是不能成,于是他对高平道:“高大人,你去回禀皇上,臣完全支持皇上的决定。另外,眼下最要紧是加强京城和宫中的警戒,北营庆军的精锐一定得严加控制,掌握在我们手中!”
高平连连称是,不知是否听进心里,急急忙忙走了。
李康这边也是紧急去联系太尉,不想太尉却并未在府中,说是去玉清观上香,李康连忙拍马赶到玉清观天已擦黑,好容易找到了太尉,悄悄与之说了此事,太尉是皇帝的亲舅舅自然没有不允之理。
李康得到了肯定答复,看了眼被风吹的摇曳的灯,冲着太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他走的太急,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一道黑影。
皓月当空。
一匹骏马飞奔如闪电,打破寂静的夜,在皓月银辉之下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血影流星,驰往紫金苑避暑行宫。
齐国公到了紫金苑,几乎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踉踉跄跄飞奔往太后寝殿。顾不得侍卫拦阻,高声叫喊:“太皇太后,微臣有急事求见!”
他这一闹,把太皇太后郑氏吵醒了,召他入殿。
齐国公急急地向太皇太后禀报了皇帝的意图,“太皇太后,如果他们明日早朝通过了条陈,您今后也就不便再过问朝政了!”太皇太后沉默半响,转身对京畿羽林卫统领许青山说:“许将军,你也要跟着他们走吗?”
许青山忙跪地道:“臣不敢,臣本就是郑家一马夫,没有太宗皇帝和您,我现在也就是一马夫,臣的一切都是天家给的,臣誓死忠于您和皇上”
太皇太后轻蔑一笑,“齐国公,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跟着高平、李康那帮小人走嘛,大家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言毕,她不禁坐直:“许将军,你去准备下,老身今夜要回宫!”她声音不大,但是神色中流露出的泰然自若让人不禁敬畏。
第二日早起,李景行只觉神清气爽,心情莫名昂扬,更好衣后,问魏玉道:“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陛下,今天是大晴天,万里无云呢!”魏玉忙道。
“晴天好,晴天好,哦对了,今天还是叫皇后过来一起用午膳,朕不和她一起用,她总是爱凑合!”李景行笑着说:“昨儿个西州的厨子做的不错,今儿还用他!还有酥蜜脯,我见她爱用,这都好些时日没上了,今儿记得上!”
“还没见陛下对谁这么用心过!”魏玉笑着打趣道。
“这不也是为了让奶奶高兴嘛,没别的意思啊!”李景行居然有点被人瞧透心思的羞赧。
“是呢,是呢,老奴多嘴!”魏玉连忙赔笑道。
“走啦,上朝去!”李景行步伐轻快的走出大殿。
待到仪仗快行至太极殿时,有内监拦住了皇帝的车驾,“陛下稍候!”
“什么事?”
“陛下,太皇太后请陛下停止朝议,往慈寿宫去一趟!”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是在紫金苑避暑吗?”
“太皇太后已经连夜赶回来了!”
“连夜?”李景行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大事不好,看来想架空太皇太后的事情已经泄露。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句:“去慈寿宫!”
待得李景行到了慈寿宫时,侍女正伺候太皇太后用早膳。
她面无波澜的用着早膳,看不出情绪。
李景行更拿不准,心下忐忑,赶紧跪下给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也没搭理他,兀自用着早膳,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李景行偷眼去瞄太皇太后,正被太皇太后看到,李景行忙说:“孙儿正要准备上朝,不知奶奶有什么吩咐?”
太皇太后喝了口粥,淡淡一笑:“你没想到吧,我这个糟老太太又回来了!”
“奶奶说的哪里话!”李景行干笑道。
太皇太后问:“你知道御史大夫高平写了个奏折吗?”
李景行心下咯噔,果然是知道了,但是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孙儿还未上朝,朝臣们或有事要上奏,只是孙儿还没去,所以还没看到!”
太皇太后轻笑道:“你既然说不知道,我就当你不知道吧,那我来告诉你,御史大夫准备上书,建议陛下,对于国事不必报知,请示慈寿宫,你真的不知道吗?”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景行。
李景行自幼摄于她的威严,连自己的父皇都怕她。
他尽管在别人面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在她面前,一切掩饰好像徒劳,被她一个眼神看的更虚,忙低下头去,避开她的眼神。
“你奶奶就这么让你扎眼吗?这么着急架空你的奶奶?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了?那你就飞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飞多高!”太皇太后声音不大,却如石头般砸向李景行,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好在这沉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太皇太后道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回去吧,继续你的早朝!”
李景行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皇太后又说:“但是议题你得改改,我这里也收到了齐泰的一封奏折,参奏御使大夫高平,中书令李康、中尉申冲,你且去办吧,今晚之前给我个说法!”
李景行这下不免有些慌了,忙跪下道:“奶奶——”
郑氏放下碗筷,对内监说:“把奏折交给皇上!老身累了,你也赶紧去早朝吧!”
李景行知道此事再无回旋余地,只得接过奏折转身出了慈寿宫。
待到李景行回到太极殿,早朝已经晚了一个时辰,群臣有人不明所以,等的着急,但是知道必是有事发生,忍不住窃窃私语。丞相郑笃心下明白皇上所筹谋之事必是不成了,心下既是后怕又是无奈,只能沉默不语。
在内监的唱礼声中,众臣见李景行走上殿来,皆跪拜行礼。李景行脸色极为难看的坐到御座上,沉默半晌,说:“今日早朝议程从简!齐国公齐泰到了吗?”
“臣在!”齐泰声音洪亮的答道,出列行礼。
“你很能干啊!”李景行意味不明的轻笑道,他面无波澜,忽的冒出这一句话,一时众人也不知他是夸齐泰还是嘲讽。
“谢陛下夸奖!”齐泰心中却是清楚,这一局是太皇太后赢了,无论皇帝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什么,所以他面上虽然恭谨,心下确实得意,躬身答道。
李景行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暗咬牙根,嘴上却说:“朕得立你做表率,这大庆的官员人人如你,我大庆朝廷效率得提高十倍不止,你一个人就干了整个都察院的活,把高平、李康、申冲十几年前的把柄都能查到,真是厉害啊!”
座下诸人,尤其是高平、李康、申冲甚是惊诧,抬眼看着李景行。
李景行不忍看他们,只得低声说“朕看了你的奏折,决定准奏!来人,御使大夫高平、中书令李康,中尉申冲犯奸利之罪,革职查办吧!”
众臣一时哗然,有呼陛下英明的,有求情的,也有明哲保身的。
李景行心下怆然,也顾不得他们,一言未发,在内监的“退朝”声中,起身离开。
出了大殿,魏玉见李景行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言,一路小碎步跟着李景行。
虽是八月,李景行却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忽的停下,转头问魏玉:“皇后如今何在?”
魏玉一愣,不知他为何没头没脑的忽的有此一问,略一思忖道:“启禀陛下,今早去传旨的时候,皇后娘娘不在坤泰宫,一早就去了天穹阁,想是这会应该还在!”
“去天穹阁!”李景行只觉心中五味翻涌,满是疑问,他一刻也等不了。
“诺!”
李景行坐在御辇中,天气闷热,外面的蝉儿叫的他更加心烦意乱,太皇太后这个时候连夜赶回来不但打乱了他的计划,连自己的核心力量都折进去了,更化改制怕是马上就要夭折,才亲政没两天马上就又要变成太皇太后的傀儡,甚至皇位都有可能不保。
想到此处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做的很机密,只有自己身边的近臣和丞相、太尉知道,按理说他们都不会泄露,还会有谁?他出了大殿就一直在思索,思来想去,突然想到,那日穆子衿在长乐殿小憩,难保——越想李景行心下越凉,悲愤上头,心中好似有只躁动的猛兽四处乱撞。正想着,御辇已经到了天穹阁的台阶下。
他快步下了御辇,三两步走进了天穹阁。
他一把推开天穹阁的大门,看到穆子衿正从架子上取下一卷书,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李景行见了她,刚刚心中躁动的情绪不知为何喷薄而出,怒吼道:“你说,是不是你透露给太皇太后的?”
穆子衿一脸愕然,不知他在说什么?
李景行见她不回话,以为她默认了,此时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一路又烦又怒,都是在期盼不是她,而今见她默认,不由无名火更盛,扬手一巴掌打在了穆子衿白嫩的脸上,穆子衿先是有些懵,但她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反手甩了李景行一巴掌。
一切发生的太快,魏玉吓得魂不附体,“娘娘——娘娘万万不可——”这世间居然还有人敢打当今天子,一时间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只等着李景行的万钧之怒,怕是刚刚经历完朝堂的风波又要掀起废后风波了?
穆子衿本就不是如宫中其他女子那般莺莺软软,此刻她黛眉高扬,鹿般的黑瞳内蓄满怒意,没有丝毫愧疚,心虚。
但是李景行被她甩了一巴掌捂着脸,却没有生气,他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只是凝望了她半晌,审视了良久,似要看出什么破绽,忽然大笑了起来,转身离去。
穆子衿更是纳闷,对愣住地魏玉和豆蔻说:“他是疯了吗?”
魏玉这才回过神,尴尬的冲穆子衿赔笑道:“娘娘您别介意,陛下也是心情不好——”还没说完看到李景行已经走远,慌忙去追。
“陛下——”魏玉好容易追上李景行,只听李景行似是松了口气,低低道:“还好不是她,还好不是她。”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命人细细查了昨夜皇后宫中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