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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诡计 怜香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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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院。
云氏听完回禀,抬手就将茶杯摔在地上“好哇,那病鬼害我做了十来年的外室便罢了,如今连她的女儿也踩我一脚,不过是郎君以后笼络人心的玩物,装什么。”
“小夫人莫要为了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她终归是要出嫁的,小的那个还不是由着夫人拿捏,夫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马大娘堆着笑。
云氏拨弄鬓边的珠花,对马大娘的奉承十分受用,笑了一声“既然人家不待见我们,我们又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脸,马家的你下去吧,我自会回了郎君,也算为你做主了。”马大娘哈着腰出了怜香院。
翠儿收拾了一地的碎瓷,给云氏不轻不重地捏着肩“小夫人,如今又怎么打算呢?”
“还能怎么打算,那个大的是个有主意的,小的倒是能拿捏,那病鬼归西,郎君就抬我做正头夫人。掌家权落在我手里,想法让郎君将大的放得远远儿的,那小的还不是任我拿捏。”
“若不是郎君心慈,又怕落了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口实,我们娘仨又怎会受这些委屈,景随过些年及冠娶妻是一笔,月皎的嫁妆是一笔,我这个做阿娘的不为他们筹谋,又有谁来心疼我苦命的孩儿们。”
“小夫人对大郎的筹谋,大郎总是记得的,将来得了家业夫人等着享清福便是。”
“阿随倒是十分上进,我就指着他出息,过些年在给我娶一房媳妇,生些小子供我含饴弄孙便是,只是那病鬼的儿女着实碍眼。”
“小夫人真是宅心仁厚,照我说,放得远远儿的,也总还想着插手府里的事,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见了阎王,好过给夫人添堵。”云氏眼一横,翠儿慌忙跪下,给了自己两耳光。
“是奴多嘴,该打,该打。”
云氏歪在美人靠上眯着眼“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放在眼前终究碍眼,不若利落些,省得后患无穷。”翠儿见状讨好的膝行到云氏面前捏腿。
听得外头唤郎君,翻身下了美人靠,扶正珠钗,堆起媚笑,走到门边,“郎君今日怎么这般早便下值。”
罗修远跨进屋,笑着揽着云氏十分受用,翠儿上前奉茶,罗修远接了漱口,又是一水的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待到擦净手方问“怎么屋里才这么些人伺候,下人可是慢待了你。”
云氏斟了茶奉给罗修远“哪能,只是妾不惯这么多人围着妾,便都遣到外头了。”
“阿景呢?又在何处?”
云氏故作为难地绞着帕子,翠儿抢先道 :“马大娘奉了姨娘的命去海棠院接小郎君,谁料到大娘子着人劈头就打去,说我们姨娘不三不四莫要教坏了小郎君,可是给了我们娘子好大的没脸。”
云氏闻言更是捏着帕子啜泣起来,罗修远拍案而起“反了她了,连长辈的话都敢不听,我看她是要上天了,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说着就要朝屋外走去。
云氏慌忙拉住他的衣袖“郎君就这样去兴师问罪,若是让大娘子知道该说妾挑拨离间你们父女关系了,况且天色这般晚了,郎君顾好身体要紧,翠儿还不快些传饭。”翠儿应声而去。
“郎君,妾知道你怜我掌家不易,你且消消气,前些日子随儿还从书院传了信来,口气大着呢,说不日便要去府试得个秀才呢。”
“难为你了阿随小小年纪便离了你身边到苏州去求学”罗修远面色一松,拍着云氏的手安抚道。
云氏挟了菜放进罗修远碗里“郎君说什么话,男儿志在四方,总跟着妾在院里呆着作甚,由他出去挣功名给爷长长脸也是好的。”
酒足饭饱,二人洗漱了相拥而卧,红烛昏罗帐,云雨巫山,全不顾屋外电闪雷鸣。
翌日。
云氏送走罗修远,坐在镜前由着侍女绾发,漫不经心的拣选着珠花。“小夫人,昨日怎么拦着阿郎发作。”翠儿一面为云氏簪花,一面问道
“你懂什么,昨日那马家的本就仗着如今我掌家有意招惹,以下犯上,本就是我们理亏,若郎君细细一问我有什么好果子,不如以退为进,既让郎君越发厌烦大娘子,才方便我日后行事。”
“小夫人深谋远虑。”
“得了,你也莫要捧我,那事你紧着些办吧,省得夜长梦多。”
“阿娘,你今日说了带我出去玩儿,可莫要食言。”罗月皎穿着一身簇新的齐胸扑到云氏面前。
云氏一把抱住罗月皎“哎呦,这么大的小娘子了,还想着玩,羞不羞。”
“小夫人,二娘子将将十岁,爱玩也是天性。”翠儿笑着圆场。
一时间怜香院尽是快活的气氛。
徐夫人的死讯传到怜香院,翠儿谄媚道:“那病鬼没了,这下府里总算由夫人做主了。”
云氏得意地笑了一下,随即嘲讽“大的没了,还有两个小的呢,下药的事你处理干净了吧,莫要叫人察觉。”
“夫人你放心吧,买药的婆子给了她银两让她走得远远的,给那病鬼熬药的丫头还指着银子给她娘治病,供养下头的弟妹,她娘捏在我们手头还怕她反水不成。”
那就好,我也该挤出几滴慈悲泪,哭一哭我苦命的姐姐,云氏换了孝服,甩了甩帕子,扭着腰出了门。
罗修远下了值看到府里挂白才知晓徐夫人去了,换了衣服匆匆走到灵堂,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女,默了一瞬,转头对管家说“找几位高僧为夫人超度,停灵几日,便着人送夫人的灵柩回徽州的祖坟安葬罢,我也累了。”
罗管事俯首称是,转身正欲离去,一个踉跄罗管事还来不及扶竟昏倒在地,灵堂里登时乱作一锅粥,耳边俱是云氏的惊叫,罗月皎和景楼的哭声。
这番自是赚足了上京权贵眼球,正妻娘家获罪失势,非但没有休妻撇清干系,还哀不自已,着实深情。
好容易挨过徐夫人出殡,云氏又诊出喜脉,宴宁又只得日日在罗修远跟前侍疾,云氏生怕罗月皎落了下乘,也日日在罗修远跟前,撒娇买憨。
一日,宴宁照例端了药欲喂罗修远,云氏急匆匆的进了屋一把打翻了药碗“郎君,药里有毒。”
墨黑的药汁尽数洒在宴宁衣裙上,宴宁看清来人,心知她要作妖,按兵不动。
“云儿不好好养身子,又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郎君不信妾?事关郎君,我怎敢胡言,有婢女亲眼瞧见一个丫头往药里下毒跑来同妾告发此事,如今下药的人已经被拿住扣在柴房,郎君一审便知。”
一番杖打下来,原本咬死了不说的侍女直呼大娘子救我,罗修远蹭地起身就给了宴宁一耳光,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如今你竟敢对老子下手了,你知道你阿娘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叫你这个祸害害死的!”屋里的侍女都被这变故吓得噤若寒蝉。
“这奴婢我从未见过,更从未给过什么钱财,阿耶一向自诩明察秋毫,也会信这等荒唐事?”
罗修远颤抖着手指着宴宁身后的蒹葭“蒹葭你自小伺候大娘子,她不肯说你来说,不得隐瞒!”
蒹葭抖抖索索上前回话,罗修远听完气的仰倒。
宴宁瞪大眼,不可置信道:“蒹葭?!”蒹葭心虚不敢同她对视,把身子埋得更低,
“郎君消消气,保不齐有什么误会呢?”云氏给罗修远顺气。
“误会?那奴婢都承认了,能有什么误会?”罗侍郎气咻咻的指着蒹葭说道。
“大娘子,不是郎君不信,可是从那奴婢房里搜出来的金银之物乃是你房中之物,一人之话能作假,可是就连贴身侍女蒹葭也指认此事,这也能有假?”
“大娘子,你还是快些同你阿耶赔不是,莫要将你阿耶又气出病来。”云氏拉着宴宁的手道。
宴宁嫌恶的抽出手,一字一顿盯着罗修远“我没有下毒。”哪知云氏借着宴宁抽手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低低的哀叫到,我的孩儿,郎君妾肚子疼。
在罗修远看来倒像是宴宁有意推她一般,骇地连忙起身,搂住云氏“有了孩儿怎么不好好养胎?你管逆女作甚!”朝外间吼道:“你们都是死尸吗?快去请大夫啊,要是云夫人有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云氏楚楚可怜握住罗修远的衣袖“郎君孩儿不会有事吧,妾害怕。”罗修远安抚好一阵,知道云氏无事后才回身“大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学的这些歹毒的招数,你是读了些书的,也知道按律你谋杀尊长,父母是要斩首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宴宁不错眼珠的看着罗侍郎:“阿耶,既如此何妨请京兆尹查清是否女儿所为?”
听宴宁这般说,便是要家丑外扬了,罗侍郎向来好面子,更是大为光火“事到如今,人赃俱获,对外便说大娘子思念母亲,自去寺里为夫人祈福;我自当没了这个女儿,至于下药的侍女打死了扔进乱葬岗。”拂袖去了侧间看云氏。
仆从利落的给蒹葭堵上嘴,由不得她发出一丝声音,拖了出去,王管事才将宴宁扶起身“大娘子,郎君只是在气头上,过几日气消了自会将娘子接回来,地上凉,快些起来吧。”宴宁撑着起身“王伯我先回院子收拾行李,阿耶什么脾性王伯再清楚不过,准备车马吧。”
大娘子性子倔强,不肯服软,郎君也是不肯低头的。王管事微不可查的叹气。
宴宁回到自己房中,换下满是药味的衣裙,就着白露端来的茶润口,王嬷嬷看着宴宁脸上的印子眼含热泪“老奴这便同郎君理论,夫人去了便这般作践孩子。”
“嬷嬷别去,云氏小产,他正怒上心头,再有云氏吹枕头风更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嬷嬷这些年,不会不知。”宴宁拉着王嬷嬷的衣袖制止。
“蒹葭那小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子待她这般好如今胡乱攀咬,老奴这便去撕了她的嘴。”老嬷嬷接着骂道。
“我被送进寺里,景楼还得由你们照看,莫要叫人对景楼不利,我定会设法证明清白,云氏那处叫人多留心。”
王嬷嬷心疼地搂住宴宁直道:“大娘子受苦,如今由被送去寂照庵那等去处,郎君也是心狠。”接过白露递来裹了鸡蛋的帕子给她敷脸。
半晌。
门外一声声含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阿姐阿姐。”一把扑进宴宁怀里“阿姐,你也不要阿景了吗?”
宴宁搂着弟弟,鼻尖酸酸的,“怎么会呢?阿姐只是出去玩几天就会回来了,阿姐走了阿景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我们拉钩……”
门外侍女便通报:“大娘子,王管事在院外。”
嬷嬷朝外道:“劳王管事等些时辰。”
接过行李,一行人依依不舍送着宴宁到侧门。
景楼哭着将一只荷包从怀里掏出来“阿姐,这里面是我的压祟钱,阿姐拿去吃点好的。”
宴宁去的寂照庵又偏,又远哪里有什么好的,宴宁心下感动,仍放回景楼手中,登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