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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散魂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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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两消,下山即为背叛宗门。”
柳如烟沉默地注视着他,那种陌生感觉将她淹没其中、他们好像从未认识过。
“我要下山,愿承受刑罚。”她生硬地挤出这句话,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拒人千里。
“并非我有意为难你,宗门规矩罢了。”罗云城也不去看她,他不用去看、少女眼中的冷绝可想而知。
宗门规矩,柳如烟哂笑,予取予求,无复体要。。
她修剑从未习过宗门阵法,罗云城先前以她修剑天赋极高来搪塞自己。现在想来就知罗云城、千绝门又怎么会让一半妖习宗门阵法。
“柳如烟,你无处可去。”
“这诺大九州,我总能安生。”
两人对峙着,都不退让。
冀州天极殿
“父亲,阿迟不能去崆山。”就算是素来温润的谢献之也难免急躁起来,关乎幼弟的性命,他也不得不违背父亲。
“父亲,请三思啊。”谢玄之也在一侧附和。
魔尊见他二人如此,面色复杂、不过稍纵即逝。
二子心急谁也未能觉察。
“阿迟自然不能入崆山,他性子犟、拦不住,此举不过是稳住他罢了”
二人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崆山凶险却不知这外面更是险上几分、人心难测。
“父亲不用忧心,此事交予我,我会护佑三弟周全。”谢献之率先出声。
谢玄之觑了他一眼,也不甘落后于人,“父亲,我定竭尽所能,不会让三弟入崆山。”
隔云钟
原本应是卧在榻上、满脸病容的少年,此时却崇焕生机、像是久病不愈之人将死前的回光返照,只是还是依旧瘦削活脱脱一根瘦高竹竿、不需风吹就东倒西歪了。
他虽然对发生在天极殿的对谈毫不知情,他心如明镜、自有计量,父亲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入崆山,答应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静观其变,一刻不停地借着古阵灵力蕴养着筋脉、丹田。
青衣男子、古阵是上一世未曾出现过的,谢迟之感受着灵力在体内运转、通体舒畅,源源不断的灵力不知疲倦地冲洗着他的筋脉、丹田也不知餍足炼化灵力。
青衣男子、古阵上一世未曾现世,谢迟之那沉重的、复杂的心绪也被灵力洗涤着,他甚至觉得或许崆山就与青衣男子、古阵一样是机缘而非末路。只是想从既定中破出一条生路实属不易,他强压下这心思、前路非死即痴。
摒弃那些切实际的、不切实际的期许,釜底抽薪、方能向死而生。
荆州千绝门罪己台
“前门主亲传弟子柳如烟冥顽不灵,执意脱离师门、下山自立门户。”执法长老稍作停顿,看台下的弟子们也跟着屏气凝神。
这算是立门以来的头一遭,柳如烟可是前门主亲传弟子、并非是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亲传弟子要脱离宗门就算是放到九州也算是奇闻。
众人既好奇其中的秘辛,亦好奇她会落得何种下场。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凝在这罪己台上。
柳如烟还是一身玄衣,一根白玉簪将发束起来、利落干净。
秋风猎猎,衣袂翻飞。
她淡定如初,身姿挺拔、毫无缩瑟之意。
风雨变换、都与她无关。
“据门规属背叛宗门、念其金丹已碎,于罪己台受十鞭散魂鞭即可。”执法长老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柳如烟、话语间像是予以她恩赏似的。
散魂鞭是宗门极刑,不仅鞭笞肉身也会伤及魂魄,稍有不慎魂魄有缺。一鞭足以震慑众人,听到十鞭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挤在人群中的罗轻舟目光空洞、像是被抽取生气的木偶,周围那些因为散魂鞭而起的喧嚣声她也再也听不见了。她作势向罪己台飞去,那句“不可”却被推回唇间,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
她顺着望去、是意料之中的人,她挣扎起来。
这也是那人预料之中的,男人掐诀施定身术。
罗轻舟猝不及防,眼中尽是愕然。
他却并未带她离开,他们彻底融入了众人、目光都凝在罪己台上——那个玄衣少女身上。
“我认。”不推诿、不叫屈,有些释然。
那些投射出来的目光有同情、也有不解。
散魂鞭属硬鞭,其鞭长四尺,鞭把与剑把无异、雷电纹样缠绕其上。鞭身前细后粗,共为十三节,形如塔状。鞭尖成方锥形,有利尖。鞭身粗一寸有余。把手处有圆形铜护盘。鞭重三十斤,通体为玄铁锻造、雷电淬炼而成。
第一鞭
磅礴的雷电之意,向柳如烟袭去。
鞭身触及她后背之时,雷电威压、迫使她般跪下去,皮开肉绽。她深深呼气、继而又咬紧牙关,不出声。
第二鞭
柳如烟作势要站起来,第二鞭又朝她袭来、又将她压下去,后背血肉模糊。喉咙铁锈味愈来愈浓,尽管她强行压着,唇角还是溢出丝丝鲜血。
第三鞭
她还是执意要起身,步子不稳、摇晃之际,又是一鞭子。魂体俱痛迫使她闷哼一声,阖上眼、蹙着眉。
散魂鞭如疾风骤雨般落下,柳如烟不再执意起身。
魂魄动乱、似乎要破壁而出。她好累啊,留不住、也不想留。半梦半醒,记忆残片跳闪着,花灯节游街、日夜修炼、还有谢迟之。
谢迟之有何事瞒着她,还能再相见吗,还有好些事没问过他、也有好些事没和他说。
兀地,身体一凉,意识回笼、壁垒陡增,她要留。
散魂鞭一一落下,她之前是强忍着不做声、现如今是再无气力出声了,魂体皆微蜷缩、身体轻颤、有些麻木了。
终了,鞭停、众人皆屏气凝神,只见人群中那头戴桃花簪的少女、已是泪水纵横,她这次看到了、也看懂了。
身后男人暗自掐诀。
罗轻舟一直尝试运转灵力、冲破禁制,虽未解、但她还是一直运转着。突然束缚尽褪,她心中一松、向台上飞去。
那人手腕翻转、台上禁制也如数退去。
罪己台上,柳如烟后背鞭痕深可见骨、血肉模糊一片,面上再无半分血色、气息微不可闻。
罗轻舟解开外衫,为师姐系上。“既然刑罚终了,我先接柳如烟去修养,待她恢复再送她下山。”她望向执法长老、长老却不予以回应。
罗云城飞身入罪己台,“护她去山下雾竹林,仁至义尽”话语间蕴含着元婴后期的威压,众人都心中一凛。
他们两人无声对峙着。
罗轻舟看眼前之人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那鞭子不仅抽得师姐奄奄一息,还将他那温润如玉的皮囊抽的稀碎、凉薄至极,更是抽得她万分清醒、她还有什么不能懂的。
这一回,罗云城笑意不在,也回望着她,“听话。”硬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宣不出他心中郁结。
但这是他有意为之、这也是他早就该料到的不是吗,她也早晚会窥见的不是吗?
桃花簪落于台上、声响清脆。
少女发髻微乱,漠然亦是默然。
罗云城遂不去看她,一扬袖、灵力出,那淡芒并不轻柔地托起柳如烟、向山下飞去。
罗轻舟欲跟上、却被执法长老拦住去路。她心急如焚,却不能对同门出手、再者她也不是对手。
罗云城拾起桃花簪,注入灵力、刺向她灵台。
罗轻舟身体一麻、失去意识。
他揽住她。
经此一事,柳如烟与千绝门再无瓜葛、罗轻舟不复天真。
雾竹林
那灵力消散了,柳如烟像是一柄满是豁口、灵气不复的剑被当作废铁般弃置在雾竹林边缘。后背还是不时浮出鲜血,只怕这血气会引出些匿于林中的凶兽。
雾竹林是通向妖域的必经之地,常年大雾、其多竹得名,其有禁制不得御风飞行、除非是有天阶飞行法器或是以九烈鸟为坐骑方可飞行。
此地不时有高阶妖兽出没,而高阶妖兽性情暴虐,多皮糙肉厚、擅长近身作战就算是体修也不情愿去招惹。而柳如烟倒在此处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其盘中食。
而原应在千绝门内处理宗门事务的罗云城,此时却身处雾竹林腹地与九烈鸟缠斗。
九烈鸟常年在雾竹林作威作福,低阶妖兽无力与它一战。而它若是不敌其他高阶妖兽、遂不与之打斗御风飞走。这一招它是屡试不爽,其余高阶妖兽对它恨得牙痒痒。
这九烈鸟堪比金丹巅峰修士,而罗云城已是元婴后期,二者相差一个境界。
九州与妖域两方明面上皆恪守分寸、不逾矩,鲜有元婴修士途径此地、就算是途经此处也不会弄出大动静,故九烈鸟耽于过往胜绩,对于危险的感知已大大削弱。
年年打雁,也会被雁啄眼。
春和景明,九烈鸟心中也是雀跃、正欲一展歌喉。突然梧桐晃动,原来是一个不长眼的修士正用灵力轰击这树。
这修士实力不俗远在它之上。它原是在这修士身上挖出几个血窟窿就遁走,只是不遂兽意,这修士身法诡谲、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它不能伤他。
它有些气恼,但也不念战,准备一走了之,换个地儿继续唱。
离地不过七尺,丝线成网、将它缚在其中,它挣扎起来,这网就越来越紧、伤其皮肉。
狡猾的修士,之前时而在前时而在后肯定就是为了布下这网。
大意了,早知就不应该下来的。一世英明啊,它可是这一片儿的老大,竟然今日要折于这卑鄙修士手下了,它不甘心啊。
罗云城手指微撑开,细线也稍松些,“我不取你性命,雾竹林边缘有一昏迷女子,送她去妖域。”
九烈鸟瞪着鸟眼望着他,竟然被卑鄙修士驱使、它的尊严往哪搁啊。但它现在被细线网着、姿势扭曲,若是被那些手下败将看去、肯定是会被讥笑的。
算了形势不由鸟,还是先假意顺从,到时候再趁机逃走吧。这就是鸟不厌诈,九烈鸟不由的得意起来、眼珠也滴溜转儿。
罗云城转动手腕、细线往回走,只余几丝缠在鸟爪上。
九烈鸟感受到还有细线缠在爪子上,暂时歇了逃跑的心思,修士果然狡诈。
一人一鸟、各怀心思,来到雾竹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