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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侦破工作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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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破工作很快就有了进展。
首先是在陈景文的床头,发现了陈景文平时使用的工具:铁镐、斧头、一根短麻绳。这三件掘工都要使用的工具就摆在陈景文的床下。
肖云楠将这三件工具拿给掘进队的人辨认,都说是陈景文的,跟陈景文干杂工的孙三更认的更准,他说:陈景文的斧头把上,缠着一段电工用的黑胶布,那胶布还是陈景文吩咐他缠上去的,说缠上胶布不打滑。
这就证明:陈景文当夜是升了井的。
在对陈景文的村子调查时,陈景文的邻居也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农历四月初一这天夜里,也就是陈景文请假回家这天,夜至一点多时,那个邻居在镇上一家朋友处喝酒回家,走到陈家门口,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小声说话,那邻居喝得晕晕乎乎的,听不太清。但他觉得奇怪,深更半夜谁在院子里说什么话,就停住了脚步。正在这时,忽听“吱呀”一声,陈景文家的院门开了。那个邻居忙把自己藏在街上一棵树后,他先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朝四面查看了一会儿,然后咳嗽一声。那邻居听出这是景文媳妇的声音。这时,又见一个黑影从门里出来了。
这黑影很高大粗壮,闪出院子后,一溜小跑往镇外去了。景文媳妇站在黑暗里,等到黑影不见了,才返身回了,关了院门。那位邻居疑心是景文媳妇偷了汉子,因为那黑影又高又壮,陈景文是瘦小的,肯定不是陈景文。他家又没别的男人。那位邻居起了点好奇心,他想看看这男人是谁,等景文媳妇一进院,就急急地去追那黑影。
那黑影走得不快,那邻居在镇外不远处就追上了。走近细看,邻居吃了一惊,原来那黑影背着一个人。黑暗里也看不清背得是谁,背人的又是谁,又不敢靠的太近,当时他就感到奇怪:这是咋回事呢?他心里嘀咕了几天,后来见陈家毫无动静,也就懒得再管闲事了。现在听说陈景文死在窑底了,才想起那晚上的事。那位邻居说罢,又说:他敢保证陈景文不是他媳妇害死的,因为景文这个媳妇生性温柔善良,又懦弱怕事。
根据这个线索,肖云楠认为:陈景文当夜肯定回过家。很可能是陈景文的媳妇与另一个人(或者是奸夫)合谋杀害了陈景文,由那合谋人连夜将尸体又背回金沟矿,背到井下,放在那个废巷里,制造了假象。
金沟镇距金沟矿不过四华里,即使重载,至多也只需一个小时就可走到。罪犯将尸体背到金沟矿的时间,正是两点到三点之间。那时零点班正在井下干活,而上一班的,又都升非后洗过澡吃过饭睡觉了,矿井正是最寂静的时候。供矿工上下井的罐笼已停止使用,因此那人必定是从小步窑直接入井的,被停用的小步窑那时更是没有人了。如果这种假设合理,那与景文媳妇合谋的人,肯定对金沟矿井下的状况非常熟悉。
当然,也不排除从陈景文家里背出的是另外一个人。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可能凶手就是陈景文的媳妇和另外一个人。
当天,肖云楠带人搜查了陈景文家。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便将陈景文的媳妇做为嫌疑犯拘留了。
在审问陈景文媳妇时,肖云楠重新将陈景文的背景材料翻看了一遍。
陈景文一家原是琢州市的老市民。后来市民下乡,才成了金沟镇的农民。陈景文随父母到金沟镇那一年,已有十二三岁。当时金沟镇有十几个比他大的知青,其中有几个特别坏,陈景文跟着这几个人渐渐也学坏了。在金沟镇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啥坏事都干。有时还混到琢州市去厮闹。
后来市民返城,陈景文的父母回城,他就被招入金沟矿当了工人。因金沟镇距矿区近,他的父母凭着在金沟镇下乡几年的老关系,在镇上给陈景文要了一处宅院,陈景文就把家安在了金沟镇。
初进矿时,陈景文恶习未改,因偷盗伙房饭票,受过处分,后来又因将人打成重伤,受到开除留用的处分。
一个偶然的事件,使陈景文从此改邪归正了。那是柳城北刚当矿长不久的事。一次,陈景文在工作面采煤,远远看见工作面溜子巷来了个人,他估摸着是采煤队长,便灭了矿灯,用斧子将溜子帮砍了几道口子,砍成又尖又长的铁刺。
溜子巷很矮,通过的人必须弯下腰,手按着溜子帮爬行。柳城北走到这儿时,手按在那些尖刺上,扎得鲜血直流。
当天就查出来了,铁刺是陈景文所为。有人提出:以破坏井下生产设备将陈景文抓起来,但柳城北制止了。他说:职工犯了这样的错误,不能光怨职工,领导也有责任,做领导的要想想:职工为什么这样捉弄我们,还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提意见又不起作用,才这样干呢!
柳城北亲自找到陈景文,要他给自己提意见。陈景文大受感动,对着柳城北痛哭流涕说:“矿长,往后你看吧,我要不改正,我是龟孙!”
陈景文就这样变好了。
一次井下巷道煤层着火,陈景文一马当先带领矿工封火,一连七日七夜没升井,直到火被治住,他也累垮了,当时在井下就吐血了,后被人拾上地面,在医院里治疗了足有三个月才好。
从那以后,陈景文越变越好。
柳城北看他很能干,就提拔他当了采煤队长,干了一年,就把采煤队治理的井井有条,月月超额完成任务,又没出过一次事故,那年,陈景文被评为局劳动模范。再后来,他当了金沟矿劳动服务公司经理。服务公司下边开办有焦化厂,还有两个小煤窑,专采矿井不值得开采的边角煤。
陈景文在服务公司干了三年,正干得好好的,却突然辞职不干了,非要回采煤队当掘工不可,柳城北找他做了许多思想工作,也没有留住他。本来他在服务公司干得很红火,突然辞职当工人,许多人不理解,引起了一场轰动,成为新闻被传播很久。这个谜至今没人解破。
陈景文的媳妇叫雷玉枝,是金沟镇西杨树坡村人。一九七九年和陈景文经人介绍结婚。婚后没有生育,为此,常遭陈景文的谩骂和殴打,俩人不断生气吵闹。据街坊介绍,雷玉枝人很普良,性子柔弱,每回生气吵闹都只听陈景文高一腔低一腔的,很少听到雷玉枝的声音。
但是,他们生活却过得不错。陈景文从前在矿上好赖当着干部,除了工资外,常常也有人提包掂兜的进出在他家的小院。陈景文干了金沟矿服务公司经理后,采边角煤的都是外地包工头头们,这些包工头们为了揽到活,也给握着实权的陈景文送礼行贿。当然,谁也没有抓住过行贿受贿的具体事,但陈景文阔绰的花销,引起了人的怀疑。
雷玉枝还在金沟镇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也很兴旺。曾经有人说过雷玉枝,你家景文当着官儿,何必自己还辛辛苦苦的做小生意。雷玉枝总是笑笑说:“自己挣钱,花着踏实。”
肖云楠决定直接审讯雷玉枝。
雷玉枝被带来了。
肖云楠坐在审讯桌边,仔细观察雷玉枝的神态。
雷玉枝依然是那么柔弱忧郁,只是面色更加憔悴,又黑又圆的大眼睛里,目光浑浊,嘴唇上,爆裂一层白色的皮。
跨进屋的刹那间,雷玉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借这个机会,她抬眼朝肖云楠瞟一下,接着低下头,站在距肖云楠四五步的地方,垂着头等待问话。
一条板凳就放在她的旁边。
肖云楠想:这样的人难道也能杀人?!与其说她是罪犯,不如说她更象一个受害者!但是,职业的经验告诉他,侦破工作最忌讳印象。
他指指那条板凳,说:“坐下!”
雷玉枝横着移过身子,把一半屁股放在了板凳上。
肖云楠待她坐定,问道:
“知道为啥叫你来吗?”
雷玉枝低着头,说:“ 俺不知道!”
口气那么坦然,没有一丝做假的样子。
肖云楠稍稍提高声音。
“你知道是谁害死了陈景文?”
雷玉枝象没有听见,垂着头,不声不响。
肖云楠又重问了一句。
雷玉枝依然不声不响。
审讯遇到沉默时,最好改变话题。肖云楠放松了一 下,口气温和地问道:
“你和陈景文啥时结婚的?”
雷玉枝动动身子:“八三年!”
“是自由恋爱呢还是有人介绍?”
“别人介绍的!”
“谁介绍的?”
“俺村上有个叫彪子的,在矿上当工人,是他介绍的!”
这好象是扯家常了。雷玉枝抬起头,很惊讶地望望肖云楠。这正是肖云楠要取得的效果,他装做没注意到雷玉枝抬头的样子,又间:
“有几个孩子了?”
“没……有……”
雷玉枝突然口吃起来,脸上浮起一层潮红,说着话,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是雷玉枝进屋后第一次比较明显的神态。肖云楠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紧接着追问道
“哦,结婚这么久,为啥没生呢?”
“……”
“没去医院检查过吗?”
“没有!他不愿去!”
这又是一个明显的变化。本来这句话雷玉枝只回答个“没有”,就足够了。但她却急急地表白:不到医院,是陈景文的责任,这就是说,他们没有孩子,是因为双方中有一个没有生育能力,那就是陈景文。雷玉枝急于说出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女人维护自己的本能呢?还是……
肖云楠又问:“他为什么不愿去呢?”
“……”
“你觉得是你们谁有问题?”
“……”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俩谁有问题?”
雷玉枝突然抬起头来,她的眼里浸满了泪水,雷玉枝咽了几口唾沫,勉强止住了将要流出的泪。
肖云楠不放松一点可能得到的线索,他突然站起来,语气严厉地喝问道:“说,是你们俩谁的问题?”
雷玉枝突然带着哭腔乞求说:“干部同志,您问这事与俺男人死有啥关系,甭问啦!甭问啦!”
肖云楠毫不放松,他已经窥视出罪犯内心的虚弱,这是个缺口,必须攻破。于是,他口气缓和下来,说道:
“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你们两个究竟谁有问题,是你还是他?”
雷玉枝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往外漫溢。肖云楠紧追不舍地问道:
“雷玉枝,陈景文请假那天夜里,一点多钟的时候,是谁从你家背出了一个人?”
雷玉枝这时惊恐地停止了哀哭,松开了捂脸的双手,面色苍白。肖云楠紧紧盯住她又追问一句:“说,那个人是谁?背的又是谁?”
雷玉枝沉默着,撩起衣襟擦擦泪眼,然后很平静地说:“是我!”
肖云楠强压住心中的喜悦,心想,罪犯总算开口了。尔后他微微一笑又问道:“是你?不可能吧?”
雷玉枝急忙辩白:“干部同志,真是俺!俺一 人做事一人当。”
这是个没有犯罪经验的罪犯,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计,使肖云楠心头暗笑。他避实就虚,继续问道:
“那好!你背的是谁?”
“陈景文!”
“你把他背到哪儿去了?”
“矿上!”
“背到矿上哪个地方?”
“俺把他弄死了,怕查出来,就做了假,背到哪,这您都知道了!”
肖云楠口气和缓了一点说:“那好,你说说是怎么害死陈景文的,为什么害死他?”
雷玉枝没有开口泪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