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夏天》一枝半秋

4、拉钩 “你要记得

　　普吉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张老头还没回来。
　　他搬了把椅子到门口坐下，然后盯着慢慢下落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老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他没说什么，只是也去屋里搬了把椅子，然后坐在普吉边上。
　　等到太阳终于落下，星星开始显出来，张老头才开了灯，问他:“赛宁告诉你了？”
　　普吉盯着东南角的一颗星星，不答反问:“人都是会离开的吗？”
　　张老头看他一眼，然后抬头也盯着某一颗星星，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个世界很大，每个人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这个时候他在你这里，等下一个时刻，他就要去别人那里了。赛宁在这里待了很久，他很聪明，应该去更大的地方读书了。”
　　“都要走的吗？”
　　“陪伴是阶段性的，你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人，总会有人离开的。”
　　“离开有意义吗？”
　　“当然了，一个人离开了，你还拥有回忆，和一些临别时才会懂的感情。就像你途径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它给你美的享受，和有气味的回忆，就算它之后会枯萎，但是你会记得，并且永远记得。”
　　“那之后呢？”
　　“守好那些回忆，然后你会遇见下一个带给你回忆的人。”
　　普吉转过头看着张老头，低声问:“那你呢？”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张老头听懂了，他抬手摸了摸普吉的头，回答说:“我陪着你。”
　　“你是个很好的语文老师。”普吉闷闷地说，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也是个很好的家长。”
　　张老头笑了一下，说:“好了，吃饭吧，不饿吗你？”
　　普吉感受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刚刚不觉得，现在有点……”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张老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普吉洗碗，良久说了一句:“以后怕是难见面了。”
　　普吉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句:“嗯。”
　　张老头没再说话，似乎在等普吉再说些什么。
　　普吉洗完碗，擦着手往外走，才又说:“我想给他送个东西。”
　　张老头看着毫不意外，他只是问:“需要什么？”
　　“颜料。”
　　隔天普吉起了个大早，张老头吃完饭就去了镇上买颜料。
　　颜料买回来后，普吉又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创作”。
　　“创作”完之后，张老头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他几句，普吉心情颇好地跟他解释，然后开始思索待会儿见面要说些什么。
　　时间过的飞快，普吉一吃完饭就跨上单车去了赛宁家。
　　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快去我家，有惊喜给你”，然后不等他答，拉着人就走。等到了门口看见张老头，赛宁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普吉拉着赛宁去了他房间，但只是停在门口，没进去。
　　赛宁正疑惑着，就听普吉说:“不在里面，在外面。”
　　还不等他答，普吉就先迫不及待地拐过屋角，然后朝赛宁招手。
　　赛宁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愣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颗华盖参天的大树，这棵树他很熟，在他的记忆里站了很久，普吉会叫它“招财”。
　　树下坐着两个人，肩靠着肩。
　　是他和普吉。
　　“这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独一份的礼物。喜欢吗？”普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到的期待。
　　赛宁转头看他，然后像以往任何一次肯定他那样应了一声:“嗯。”
　　接着他就没再说话了，他知道普吉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普吉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想了一路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二个人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是你，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回忆里都有你的影子。”
　　“我记得你送我的第一支钢笔，我用它写了你的名字；我记得我们看的第一场日出，你说我们的漫长人生中还会有很多场日出；这个我第一次想要记录的夏天，是我送走你的夏天，我也会记得。”
　　说到这里，普吉忽然郑重起来，他语气认真:“招财树还站在那里，并且会站很多很多个夏天，我也还在这里，并且会在很多很多个夏天；它等你再次靠坐在树下，我等你回来继续过夏天。”
　　“你要记得回来。”
　　赛宁同样语气认真地回答:“好。”
　　很奇怪，明明只是几句话，明明只是一个字，本该像天边的云一样轻，此刻却好像海浪扑来，让人呼吸不能。
　　普吉忽然笑起来，然后他伸出小指，像个孩子般笑着说:“拉钩。”
　　赛宁同样伸出小指，“拉钩。”
　　最后普吉和张老头一起送走了赛宁。
　　在上车之前，赛宁最后说了一句:“普吉，再见。”
　　普吉塞给他一张纸条，是刚刚出门前匆匆写的，然后他才应了一句:“再见，赛小宁。”
　　车门关上，普吉退回张老头身边，两人一起目送车子开远。
　　卷起的尘土飞扬，普吉最后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汽车，然后笑着说:“走吧，回家。”
　　太阳还没下山，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回走，阳光下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柏油路上。路边的野草晃起身子，渐渐起了风。
　　这个夏天还很长，普吉要做完《高中基础知识大过关》，然后等一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能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