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水》Kasumo

5、告别（4）

　　时间是个沙漏，人群也许也是。
　　山枫站在贩卖机面前，拿出一瓶绿茶，他刚从汹涌的人流中走出来。
　　路灯代替着月光，回家的路上，他感觉有点清冷。

　　山枫打开门的霎那，黄色的灯光抛洒在他身上。“暖多了，”夏季的凌晨比南方的秋天还像秋天，风总是凉飕飕的，可他只穿着一件短袖。
　　父母早已经睡着了，只是房间里隐隐的传出些许呼噜声，但他不知道是老爸的还是老妈的，总之他们很累就对了。

　　他走进厨房，把没喝完的绿茶放入冰箱。
　　一个转头，看见电饭煲还处于保温状态。打开的瞬间，红烧鱼的香味一下就冲进了他的鼻孔。
　　家里没有电磁炉，蒸架插在饭里，上面用铁碗装着一条翻面了的红烧鱼，只是鱼头已经被老爸吃掉了，父母终究还是怕他吃不饱。
　　拔下插头，红烧鱼也被放入冰箱。该休息了。

　　山枫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老妈子用她那独特的大嗓门催的。
　　“起床了，哎哟。”
　　“快起床了，赶紧吃饭，不然我把菜吃光了……哎哟，慢吞吞的。”
　　这是母亲给山枫的“特供版提醒起床服务”，母亲就是这样喊了他很多年。

　　山枫不怕大嗓门，就怕大嗓门断断续续。
　　和上课犯困差不多，老师把“抑扬顿挫”玩的是明明白白，低沉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尔后突然又手敲黑板，刻意提高嗓音，经常吓得犯困的同学清醒过来，虽然清醒不了几分钟。但是如此循环，也就成了折磨。
　　赌气般的起床，他迅速穿戴好衣服，然后怒气冲冲的走出房间开始洗漱。

　　“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多。”
　　“吃了些什么好吃的啊？”
　　“烧烤，还有一些炒粉炒饭之类的。”山枫把顺手剩下的钱放在桌子上。
　　“你自己留着吧，记得收好别弄丢了。”母亲看了一眼，没有收下。
　　钱又掉进了山枫的袋子里。

　　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弄来的皮卡车，总之下楼的时候，他看见父亲正坐在车里，他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在车厢里。
　　也许是租的吧，山枫这样想。
　　“老妈不去吗？”父亲看着后座的山枫说。
　　“不知道。”山枫摇摇头。

　　于是父亲打了个电话，母亲便匆匆赶下楼来。
　　“你不回去吗？”父亲似乎有点埋怨。
　　“哎，还要上班呢，两个都回去了好像不太好。”母亲担心的说。
　　“担心什么？回去几天就回来了。”父亲安慰着。

　　没有理会父亲的话，母亲直径走到后窗问“你要不要我送你啊？”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就来送送呗。”山枫咧嘴笑笑。
　　“谁说舍不得？你在这里，我天天喊你起床都像吵架一样，烦都烦死了。”母亲嫌弃的说。
　　结果她一下子就把自己打扮的自己漂漂亮亮的，坐上了副驾驶。

　　导航的语音正在带他离开这座城市，或是暂时，或是永别。
　　山枫没有告诉黄涛他们具体离开的时间，虽然他们再三强调要说，但是他们就算要过来，也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不想麻烦他们。

　　熟悉的街道随风远去，心里只剩下对陌生街景的好奇，只是这份好奇一直持续到了高速路口。
　　不知是没睡够还是无聊，或许是两者都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整个人躺在后座上睡去。

　　归途是无聊的，至少现在是。
　　山枫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清醒的时候，他也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呼啸而过的石头山。
　　母亲随意聊着一些话题，想要打破僵局，但山枫大多敷衍。
　　他只是看起来平静，心里同时夹杂着回忆和期许。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服务区，上了几次厕所，总之他们到老家了，坐了十三个钟头的车，山枫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奶奶早在他们到家半个小时前到达了村口等候，她拿着手电筒站在马路边，旁边是一辆蓝色的人力三轮车，奶奶以为他们是坐大巴车回来的。
　　父母远远的就看见了奶奶，因为漆黑的国道上只有一束灯光在倔强的亮着，那是抓着手电筒的奶奶。
　　昏沉的山枫下了车，坐在三轮车里帮奶奶打着手电筒，父亲跟在更后面，用车灯给自己的母亲照路。

　　山村里的夜晚更寒冷，山枫拿出手机切换了新的城市，温度仅仅只有20度，这可是夏天的夜晚……
　　村里没有路灯，倘若天气不是那么好，伸手不见五指就足以形容，正因如此，村子里的夜晚往往一片寂静，偶尔会传来犬吠的声音。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就再也进不去了，山枫和父亲把东西换到三轮车上，父亲就踩着三轮车进去了。
　　山枫家对于村子来说是独栋，像是远离大陆的孤岛。
　　当年爷爷对村子里的人动不动就吵架的生活感到厌倦，加之家家户户养着家禽，条件是可以用脏乱差来形容的，所以他选择搬到相对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盖了房。

　　山枫家本来不应该有水泥路的，但之所以有水泥路进去，是因为山枫家门前十米处有一口井。
　　这口井是全村的用水，所以修了水泥路。
　　村子附近没有河，老一辈人甚至为这井发生过大规模械斗，最后两村决定互不通婚。
　　它的直径大概有五米，深度差不多有六米，只有最底部才有水，所以是有楼梯走下去的。
　　它的形状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海螺。

　　“明天要起早一点去办银行卡，顺便换一张手机卡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