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水》Kasumo

2、告别(1)

　　即便是在夏季，清晨也不禁让人缩了缩身子。
　　虽然并非夏至，但天空依旧在六点时分就偷摸着亮了起来。
　　逐渐泛白的天空，月亮依然清晰可见。

　　山枫拿起那片飘落在自己头上的木棉叶，使劲攥在手心，一点点揉搓着。
　　他的目光始终向左方看去，既期待又害怕那辆绿色的交通工具。
　　手中的叶片还未揉捏粉碎成球，那辆明绿色的公交车就在视线的远方出现。

　　“唉……”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是要把此刻视野里的蓝色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手中的木棉叶被扔回木棉树的树脚，“落叶总是要归根啊。”

　　回过头来，公交车刚好停在身前，“到新民大道，”山枫掏出交通卡，坐在旁边的售票员漫不经心的摁了几下手中的机子，触碰在交通卡上，随着“刷卡成功”的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收回自己的东西，沉默的看着窗外的掠影。

　　此时尚处暑假，没有学生的拥挤，加上大部分上班族并不会那么早起床，此时的公交车安静的只剩下引擎和报站的声音。

　　平日上学总是慢慢悠悠晃到学校的公交车，在今天却好似个蓄满燃料的火箭，思绪还未理顺，就听到录音盒传来的女声：“新民大道，到了，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随着烟尘的远去，站牌旁边只留下步伐缓慢的山枫，与平常急着投胎式步调不同，今天的他更像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没走几步便驻足下来。

　　“咔嚓……”一张照片以电子的形式存进了手机相册中，他看了看呈现的相片，似乎还是差了一点内容，不过他并没有删掉，而是不断的调整着姿势。

　　实际上这是一条走了三年的上学路，但对于学生来说仅仅只是路过，两侧的店铺面向的对象更多是成年人，都是一些家电、车行。
　　山枫觉得这些街景更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不知道如何取舍，单独成像不值当，不拍似乎又太可惜。
　　思来想去，山枫决定尽力让相片里景物的视野与眼眸中的视野范围相同，以此达到不留遗憾的目的。

　　步履走走停停，山枫像那踩下油门又立刻松开的车，一顿一顿的向前挪着。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他的初中就在右上角那一片区域。
　　山枫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走向了左上角的区域，那一片是小区，楼下有着相当多的商铺。
　　和同学常去的小超市、文体店以及“校外食堂”。

　　“校外食堂”实际上是一个快餐店，八块钱两素一荤，对比学校的八块钱“猪食套餐”简直好的不是太多。因此有相当多的住校生以五块钱卖一餐饭卡，只为能出学校吃一顿饭。

　　山枫曾是学校食堂的死忠，因为每日必有一道麻婆豆腐的菜，用来拌饭是上等的美味。不过后来据死党的舅舅校长说：因为承包这个食堂赚的钱太少，老板跑了。
　　学校压价很死，是八块钱什么菜都要有一份，细算下来，是一荤三素。

　　但因为实在是赚不到什么钱，导致后来的承包食堂的商贩为了能多赚钱，荤菜是大多时候是鸭肉煮萝卜、于是在连吃了几餐骚臭的鸭肉，导致山枫和死党在食堂就“呕呕”两声的吐了出来……

　　用死党的话形容，这一吐，就好像那古代的摔杯为号，不仅让无数的校友更吃不下饭，瞬间撤离了食堂，乃至惊动了学校领导和教育局，于是那承包商还未做满一年，便被强制停止了合同。

　　那时开始，学校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说：曾经有两位学长在吃饭吃到了鸭屁股，其中臭的一位学长走到隔壁教师餐厅里吐了出来，震惊了在场的老师和领导，从此“猪食堂”改头换面。

　　山枫也因为这次呕吐事件，从此变成了“校外食堂”的头号粉丝，每当放学必定和死党们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快餐店。

　　实际上山枫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呕吐会有如此大的影响，之所以换掉食堂，山枫觉得更多是因为死党黄涛。

　　他的亲舅舅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妈妈是市政府官员、老爸是市里的企业大户，一家子相当有话语权，在黄涛不断跟家里吐槽食堂的情况下，学校才匆忙的更换了食堂。

　　此时的快餐店还未开门，不仅仅是因为山枫来的太早原因，更多是因为这个快餐店赚的就是学生的生意，在学生的假期里，店家自然没有开早市的必要。

　　回过神来的山枫心情复杂的给快餐店拍了一张照片，虽然没有开门，但是店内陈列的座位，依旧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随后山枫走到了文体店门前，依然是没有开门，实际上山枫并没有在这家文体店里买过什么东西。
　　最多几支笔？也许吧！只是因为放学吃完饭，还有一些时间不知道去哪，就会到这里或者小超市里逛一逛，看看进了什么新产品，有没有好用的笔记本？或者饭卡的卡贴？

　　山枫常去的书店叫《三友书店》，他经常会在那里买漫画书或者是笔芯，再或者是一些杂志。他打算回去的时候再给它拍照，因为它刚好就在返程路途的站牌背后。

　　一阵兜兜转转，山枫最终回到了初中校门前。九日中学是省示范性初中，在初中运用着高中的军事管理制度，而且是北方某高考大省的高中制度，男寸头，女短发，大课间得要跑三圈。

　　制度甚至能严格到不能窜班和窜级，被抓到就要处分，所以学生连上厕所和交作业都是绕着半个学校去的，因为学校是U字形，所以学生会先走到对面的实验楼，随后再走到连接两侧的的办公楼……最后……顺便上个厕所，所以经常会有年轻的老师吐槽：“我们的厕所里都是学生！”

　　主抓教育的副校长和教务主任就是北方某高考大省的人，他们二位的名言永远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我们没有市初中的教育资源，但我们可以拼命。”

　　在他们的魔鬼制度下，这所初中确实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初中，在省里也是能排到前十的存在，况且这个省的经济是全国第一的存在，九日初中的实力可想而知。

　　一个年级七百多人，就有四百多人能走进重点高中，剩下两百人走进普通高中，剩下的一百人……哪个学校都有不爱学习的人，剩下一百人走进什么学校是可以预见的。

　　当然，学校也经常因为剪头发的事件时不时跟学生闹上市新闻电视台，不过往往一点事都没有，在九日初中的领导下，市里相当多的初中都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对于这个学校，山枫没有厌恶，因为他是一个适应力极强的人，对于这种制度，他轻而易举的就能习惯。

　　看了看四周，行人和车流还不是很多，待到街道空旷的时刻，他对着校门口深深的鞠上一躬。他最终还是没走进校园，只是因为老师也在假期，而且放假回校是一件麻烦事，他不喜欢麻烦。

　　随后他拍下这段求学路程的最后一张照片，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