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鱼》风吟有声

8、第 8 章

　　鱼妖跟着蓁娘上了岸，穿过一道道街坊，突然被一片黑影罩住。

　　他被困在这片无边无际却无法逃离的黑影里，现了原形。

　　“奇也奇也！无知凡鱼犯下业罪，却成了另一番机缘天命。”

　　“蠢儿，你可知，你是谁？”

　　鱼妖在这黑的混沌里看到一片纯白的亮光。亮光里头却是一个邋遢的瞎眼老头，杂乱的头发和长条的胡子堆在他脑袋上，像个荒山野岭走出来的野人。

　　鱼妖静默不语。

　　“老道虽瞎了眼，心里头可门儿清！” 怪老头焦急且气愤地绕鱼妖打圈，“蠢儿周身萦绕嗜血煞气，终有一天丧失理智，大开杀戒。”

　　鱼妖终于动了动，望着那堆枯发下深皱的邋遢的脸。

　　“怎样才能除去煞气？”

　　“嘿，随老夫出世修行，仙道百年。”

　　“不，我要陪伴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蓁娘又看到那条永无之境的泥泞之路，官差粗鲁地往背后一推，身体几近跌到混杂雨水和泥沙的路面，她回头看那一个个带着手铐的人，却不见娘亲的身影。是了，娘亲死在这条泥路上了，她永远失去她的娘亲了。蓁娘浑浑噩噩向前挪动着身躯。不知走了多久，多久，身后的官差换了一个又一个，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黑布一蒙一揭，她到了充满脂粉香气的，艳俗的，青楼。

　　“官家的小姐，值这个数，不亏！”粗鸭嗓拎一大袋银走了，满脸脂粉的女人捏起蓁娘的下颚，神情悲悯：

　　“凡世清白家的女子，谁愿意到这腌臜的地儿。只是世事难料，这就是你的命。”

　　蓁娘空洞呆滞的神情中，天旋地转，她穿着几无蔽体的薄纱，被一众挂满脂粉的脸拉扯着拽进一间屋子，蓁娘绝望地嘶吼。

　　“我只做清倌！只做清倌！”

　　“成天耷着张死人脸，谁还要你这清倌。招揽不到客人，只能拿身体去赔。”那脂粉脸扑扑地向下掉着白沫，好像坟墓里爬出来的阴鬼。

　　接下来，是一个个白花花的□□，血红血红的封闭无望的天地。

　　蓁娘睁开眼睛，湿汗浸透身下的被褥，惊夜梦回，她茫然四顾，久久无法回神。

　　街上渐渐有了人流，人声喧闹穿过屋墙飘入蓁娘的耳畔。蓁娘终于背上她的旧行囊，走出了客房。

　　她还要去寻找，那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