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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曾经是否相识 出了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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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食堂,两人走在校道上,谢盛在前,余珩在后。
山城的秋已经很深了,却并不很凉。天空来的澄澈,染上落日余晖的淡红,纠缠不休,到处五颜六色,很像莫奈的画风。
“你刚才话不说完,是在考虑要不要和我去生日会,是吗?”余珩问。
“怎么会。”谢盛假笑道,“一个聚会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余珩看了谢盛一眼。
一个人小时候与长大后的性情、模样都会发生的改变,多多少少的问题罢了。所以小时候的玩伴,未见得会一直相伴长大,半路分道扬镳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能他就是变化太大了,让你觉得无法同行了,所以选择了退离。但也有少部分的人,接受对方的一切改变,不论好坏,都想陪伴。
余珩对谢盛,大概就是这样了,哪怕谢盛也许已经不记得他了。但在失联的那么多年里,谢盛还是他的庆幸与挂念。
就是有一些人可以那么蛮不讲理,八九年消失在你的生命中,你却甘愿为他留下永远的位置。
余珩挑挑眉,眼里透着散漫的光,嘴里还使着坏,心里却悄悄蔓上了细微的柔软。
谢盛这些年的经历太复杂,即使余珩的母亲亲自出马去调查也几乎一无所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谢盛的母亲去世了,谢盛一直一个人生活,转了很多次学,全国各地跑。
“小朋友,你的笑太假了,多看看我的笑吧,绝对百分百品质保证的真诚。”余珩说。
他改变不了过去,即使他知道谢盛过得绝对不算好。但没关系,既然重逢了,就绝对不会让谢盛再独自一人了。
余珩弯起眉眼,勾起唇角,温柔,但又不羁。
谢盛看见那笑,愣愣后迅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他可以听见余珩细碎的脚步声,听见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脚步声。
他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那种身后不是空无一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他踽踽独行那么多年,忍受痛苦和孤独,真的太想回到热热闹闹的、充满烟火味的生活了。
以前总听到身边的同学说要当英雄,一生一定要过得轰轰烈烈,才不枉来这一遭。可他当时听着耳机里的《see you again》,想的是,一生平平淡淡就好了,家人在身边,平平安安就好。
可常人轻而易举的,却是他望尘莫及的,终其一生也找不回的。
万蚁噬心的细细密密的酸涩和痛苦,无法述诸于口。
谢盛舍不得喧嚣,却又承担不起放纵的后果。
“余珩。”
“在。”
“我会去生日会的。”
余珩没说话,只拍拍谢盛的肩,示意他看远处激烈的篮球比赛,少年身姿跳动飞扬,场下的人加油助威,都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七岁时,谢盛写信告诉他,说喜欢热闹,想要去遍所有繁华喧嚣、有人味儿的地方。
这么久过去,谢盛大概还是钟情于热闹的。
谢盛看了过去,望到了去神采飞扬的少年人跳跃、奔跑、灌篮。
青春的象征正在书写青春。鲜活,热情,充满希望,永不服输。通通是他所向往的。
谢盛收回视线,看向余珩。
余珩只似笑非笑地回看他。
“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谢盛问他。
已经是第二次这么问了。
“我说过,如果曾经认识,那我不会认不出你。”余珩笑道,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玩儿。
“我有很多故人。”谢盛忽然说,“有些我不想见到,见到了就直接同归于尽,你死我活。有些……我很想见到,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和声音,见到了我也不知道是他。”
“那确实很可惜。”余珩回道。
“你真的让我觉得很熟悉。”谢盛执着道。
“那不妨就认为我们是一见如故吧。”余珩认真道,“如果我们真的以前就认识,你就算忘了我的声音和样子,也该记得我的名字吧?可你对我完全陌生。”
谢盛没再说话。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哪怕我害怕见到他。”谢盛良久才开口,“……他叫任清和。”
谢盛自顾自回忆起来:“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很小,我们很多年都没见过,一直就靠着写信联系,奇怪的是也没好奇过对方长大的样子,照片都没寄过。停止联系的时候,我好像才十二三岁,那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记得他。”
那是谢盛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扒开自己的老底,还是在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星期的人。但好像他就该这么做。
余珩很久都没回答。
谢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余珩。
“……看来任清和这个人对你很重要,找不到,真的很遗憾。”余珩淡淡笑道。
确实很遗憾,但也许见不到对谢盛来说也是解脱吧。没人愿意故人看见自己落魄狼狈的一面,就停留在最好的时光,也很好了。
谢盛不再说话,转身又往前走,自然而然没注意到余珩的情绪变化。
余珩就一直跟在谢盛的背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余珩自嘲地想。
一面镜子,摔碎了就是摔碎了,即使拼接回去也只是残缺体了。人也一样,变了就是变了,从天之骄子到甘愿平庸,也不过一刹那。
谢盛,如果你知道现在的任清和是什么样,还会愿意见他吗?还是避之不及?
真是个好问题,在余珩的心上狠狠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