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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我、时间、距离 谢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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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盛在座位上,背靠在椅子上,手转动着脖子上的挂坠——看起来很劣质,是用滴胶做成的一个小太阳。滴胶已经泛黄,应该很多年了。
他耳边是人群的窃窃私语,俞情暴躁的声音夹在中间。她在和一个骂余珩的男生吵起来了。
余珩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学校里的流言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以为是正义的发言,低头一看,却发现水底都是污浊。男生跳楼的具体原因没查清楚,但已经有人将这个真凶确定为余珩了。
多么荒谬。但凡想一想,都不会这么简单又恶毒去相信这个所谓的真相。
“余珩什么样子我们谁不知道?对其他人爱搭不理,别人就是摔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去帮的。还有以前那些事儿,以为转了学校就能瞒天过海?”
和俞情吵架的男生的声音很大。
“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拿人命当回事?第二次这样了,他不会是什么精神病吧?”
“他多会装啊,一个连基本同情心都没有的怪物,还那么多女的上赶着喜欢他,一群都tm有病的。”他哈哈笑着,“看他最近和那个什么谢盛走得挺近,别他就是下一个躺在太平间的了……”
俞情双目发红,手举起来想扇人。
“俞情。”
俞情停下动作,回头,是谢盛。
谢盛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里能看见淡淡的血丝,好像非常、非常疲惫。但即使疲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硬气息却并不减弱半分——甚至还是唬人的。
他看起来,很生气、很生气,像狮子,疯狂按耐自己的暴怒因子——下一秒就要出破束缚。
俞情下意识朝他走去。
谢盛猛地冲上前去,带起的一阵风擦过俞情的发梢,一把拽起那男生的领子狠狠往墙上砸去。
力道很大,能听见砰的一声,男生吃了满嘴的灰。
“你再说余珩一句试试。”谢盛的手死死箍着他的脖子,歪头近似天真一笑,“你知道我做事的准则是什么么?和我起过争端的人,我一般不会留,毕竟后患无穷啊。”
男生脸色发紫,仍在嘴硬:“余珩就是那样的人,你那么偏袒他不会你们两个搞在一起了吧?两个变态单打独斗?哈哈哈哈……”
谢盛噗嗤笑了,那双桃花眼闪过一阵寒光。
“梨花巷24号,去找他。”沈骥忽然从人群中挤进来,抓住谢盛的手腕,让他放手。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
谢盛没半点犹豫,大步离开。因为教室在一楼,他直接一跨,翻出了窗户,跑起来。
俞情收回注意力,上前几步,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扇了男生一巴掌。
她冷笑一声,对四周来回看。
“狮子单打独斗,煞笔却是三五成群的。”
周围一刹那安静。
……
梨花巷的道路用青石板铺成,两侧都是独栋成园的小楼,古色古香,周围被高大的梨花树包围,带着星星点点的白。
梨花巷24号。
谢盛按下门铃。然后门被打开。
谢盛很小的时候认识面前这个人,那么多年,不管他是任清和还是余珩,他从来见到的都是他的笑脸。余珩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小时候的他甚至热衷于想尽千方百计让谢盛笑。
小谢盛很疑惑,问他,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笑呀?
小余珩说,笑就代表这个人很快乐啊,我希望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快乐!
谢盛看着面前的余珩。余珩没笑,面无表情,没有颓废和丧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一个提线木偶,如果线断了,那余珩也就倒了。
谢盛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疼痛,因为余珩。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余珩问他。
谢盛看他,像往常一样回:“直觉。”
余珩侧身让谢盛进去,说:“是沈骥吧。”
谢盛一顿。他习惯了直视一个人的眼睛。余珩的眼睛很漂亮,他是混血儿,瞳孔是琥珀色的,天生含情,摄人心魄。
重新看见这一双眼睛,谢盛花了将近十二年。即使中间有坚持通信七年,但有些东西,就是挡在他们面前。他们彼此都不坦诚,即使运动会时有相互试探,却还是不约而同选择对过去隐瞒,然后装成什么都没变一样去相处。
他们都想假装看不见十几年的距离。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不主动去和解、去释怀,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毕竟,时间和距离是能抹杀一切的利刃。
“沈骥一直在你身边很久了,余珩。”谢盛说,“虽然我们也是很小就认识,但沈骥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竹马’。他了解你的过去,他不用忍受时刻被你蒙在鼓里。至少,他的担心会有落脚点,他知道你为什么痛苦。”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任清和。”谢盛轻声说。
余珩听见他叫他“任清和”,一僵。
谢盛一步一步逼近余珩。余珩比他高,但也差不了多少,于是当他们靠近彼此,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就出现了。
“我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去猜测你的过去,那些你尽力隐瞒的东西。你在我面前,总是努力变回任清和的样子,比如习惯走在我后面,比如时刻保持笑容,几乎没有冷脸的时候。但是,任清和,我不需要。”
谢盛后退一步,凝视着余珩。
“我接受你的一切变化,正如你对我那样。”
“我认为过去的就该过去。但这个道理,放在我们身上,显然没用,你知道的。”
余珩笑了。
抑郁症治疗的时候,他就想,如果将来再见谢盛,谢盛会怎么看他。是认为他是一个怪物,还是一个小疯子?反正,前后都不是什么好词。
他深知自己的劣根性。对于五年前方齐的事情,他确实是愧疚的、无法放过自己的,但他也是同样怨恨的。怨恨那些谣言,怨恨那些伤害,怨恨那些背叛他的人。他甚至想过很多种报复折磨那些人的方法。
良心里的愧疚和环境滋生的怨恨并存是不矛盾的。他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但谢盛说,接受他的一切。很巧,余珩也不是一个愿意彻彻底底自我消化一切苦衷的人,特别是遇见了一个,想让他心疼自己的人。就算最后,谢盛真的觉得他是一个怪物,没关系,卖惨也能卖到点同情,不亏。
“确实,我是知道的。”余珩笑着说,“谢盛,你越来越聪明了,果然是个小天才,你这可不要被校长发现,他会抓你去参加各种竞赛的。”
谢盛没接话。
其实很奇怪,明明认识那么多年,相逢之后,除去正常的插科打诨的时间,大多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他们都是针锋相对的模式,语言上谁也不放过谁。
“我会将我的过去全盘托出,”余珩狡黠地笑着,“相应的,你也要把你的过去告诉我,怎么样,划算得很吧?”
谢盛勾起嘴角。
总算不是他一个人想先去把那十几年的时间和距离弄明白了。重提过去固然是痛苦的,但如果能换到想要的东西,取得相应的价值,那么也就不值一提了。
“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