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变杀意》邬温小友

4、竹林深夜

　　“西岸的小孩，南门的女孩，昨日的游戏，人间的大人……”女孩子浓软的嗓音唱歌，蹦蹦跳舞，向大人索要玩具。

　　是10岁以前的小许秩。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许秩奔跑在一片漆黑里，在那抹颜色的世界里，许秩的身姿是那么的灵动，那么鲜活。

　　歌唱着不知名曲目的声音环绕周围，她/他唱“西岸”许秩便向着西跑，他唱“南门”许秩便朝着南跑，所有与她/他对应的方向许秩都一一跟从。

　　她/他唱到“人间”“昨日”她便拼命奔跑，永远不回头，竭尽全力想要回到昨日，改变掉那些已经的事，融入人间。

　　不知许秩是太伤心还是那道声音太熟悉，许秩哭泣模糊了视线，压抑着所有声音，她永远都在沉默中哭泣，她想追回来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

　　“你帮帮我……

　　帮帮我……

　　帮我把……带回来……

　　做你自己，去谴责世界，谴责痛苦，所有的人都会得到解脱”

　　许秩从这道声音里回神，缓缓睁开眼，大家都安谧地睡着，窗侧露出城市的灯红酒绿。

　　在这永恒的孤独里，许秩的眼睛垂下，她那双于少年时期亮晶晶的眼眸逐渐黯淡……

　　“你？”闫海刚来到班门口和许秩撞上，看着她黑乎乎的两个大眼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好笑地问许秩，

　　“你昨天是不是吃兴奋剂了？你那黑眼圈是你要猝死的征兆？哈哈”

　　许秩本来走着过道，眼睛的余光看到闫海，本来没想理，可是，他却先对她说话。

　　早晨的风格外寒冷，尤其是早读时间的冷风，光线疏影婆娑，她看着闫海印着晨曦清冷的容颜，他那双眼睛明亮得出奇，看着她，只看着她。

　　有那么一刻心动。

　　他询问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她早就已经沉浸在里面很久了，久到不会惊醒，永远被惊艳。

　　可能在梦里听过。

　　那应该是假的，许秩可不觉得自己能梦见闫海，这个又张扬又不乖的小孩已经让她提不起来兴趣了，他和周围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夜里睡得不太踏实而已，再瞎说把头给你打爆”留下一句冷酷的话走了。

　　闫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姑奶奶，脾气倒是不小，我又没招惹你。

　　无忧无虑，是对现在这个年纪高中生们最好的代名词，是闫海他们，也是许秩。但仅限一年哟，为什么说仅限一年？答案在许秩身上。

　　“今天下午放假，同桌，出不出去玩？”吕霜两只眼睛爆发绝世高光，热情地视线看得正在打瞌睡的许秩。

　　许秩表示，感觉自己快被“烧焦”了。

　　女孩两只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摆动像风飘絮，整个人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儿精神。

　　“不去”软化下来的声音好似向吕霜撒娇。

　　“我不去了，你去吧，记得给我带点儿吃的”

　　“……”看着许秩真的状态不太在线，吕霜也不太好说什么。可是，在这个刚组成不久的班里边，没有其她熟悉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去，根本没意思，也怪孤独的，不好玩。

　　吕霜的眉头随后紧索了一下午，还是想让许秩陪她一起去。可每每看向许秩，她都欲言又止，真的好烦躁……

　　天空黯淡下来，所有人都已经出去玩去了，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大家都格外珍惜。

　　吕霜也出去了。

　　林木疏影，月光洒洒，竹林幽密，许秩就蹲在夜晚学校小竹林里边，安静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她蹲得深，还矮，没人能看见她。

　　她就想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看到地老天荒。长长久久的月光撒在地上，清冷的光辉，亘古的光阴。让世界都坠入了一种悲伤。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悲伤了。

　　竹林里，蜷缩的许秩。
　　竹林外，和女孩说话的闫海。

　　真巧。

　　她想着过去，看着现在，熙熙攘攘世界里的闫海让她感觉到自己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甚至是所有人。

　　闫海好似已经说完了话，沿着竹林旁的小路走，观看被夜晚风吹动的竹林，他走得与许秩越来越近。

　　那一刻，他和许秩只有一层树林的距离，许秩伸出手便能触碰到他洁白的衣裤，能够抓住要留住的温暖，那触感的温热，是能够直接烫到许秩心脏的程度。

　　许秩突然抱住自己，躲在角落的自己让他看见肯定又会得到一抹异样眼光，她不想在意他，不想看见他，就好像看不见内心的自卑。

　　“许秩？”

　　“你蹲在这里干嘛？

　　你怎么没出去玩，还是已经玩完了？神经病啊，躲在竹林里边，走竹林的人要是发现你，估计能直接被吓掉魂”那声音惊奇又含笑。

　　“……”许秩诧异抬头，盯着已经到她面前的男孩。我藏那么深，你竟然还能发现我，我白藏了！？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支纤细的竹枝，轻轻晃了几下，很好玩。随后他略作思索，把竹枝递给许秩。

　　许秩楞楞下意识伸手去接，月影迷离之下，互相向对方伸出手的两个人，不像是在递一根竹条，倒像是一场宏大救赎的迎接。
　　闫海只是在递一支他路上折下来的竹枝，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拿走东西的许秩，眼底流露出异样。不过他站在浓郁的黑夜里，夜色迷糊了人的轮廓，也迷糊了闫海的欢乐。

　　许秩不敢看闫海。

　　心中温暖正盛。

　　“怎么能待在这里呢，外面那么热闹，就你一个人躲在这？你害怕吗”

　　促狭的笑，从他口中发出。

　　许秩像是没发现他语气里的异常，安静地看着手里已经枯萎的竹枝，思考……

　　如果用这跟纤细的竹条，她能不能捅穿闫海同样纤细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