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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路棋子 ...

  •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艳阳高照,而晨霭依旧浓重。光影溢彩,斜照着翠竹透过纱窗,碧莹莹的,人面俱绿,愈发显得幽闲祥和。

      周苏世睁开双目,看着鱼鸟雕花的床顶和水晶流彩的珠帘。忽的想起来梦魇里的萧书玄,拿着剑,狠狠地对她说:你不配。

      什么不配?癞/虾/蟆腾个地儿不就是叫“金蟾玉蟾”了嘛,简直金尊玉贵极了好嘛!

      这丘八真是邪门儿了!周苏世揉着发疼的额头,喃喃叹气,全身疲乏不已,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侍人姜鸾见她眼周微微有些天青色,仿佛糯瓷之上的釉变,更添楚楚可怜,笑眯眯地道:“女郎如何思绪纵横,不得好眠?”

      周苏世揉揉眼睛,叹息一声,掀被下床,任由她们服侍着穿衣洗漱。

      忽闻屋外传来阵阵琴音,琴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实在天籁之音,袅袅悦耳。

      琴艺高超,不管在何处,总是惹人赞美的,但周苏世现在只觉得疲倦。

      侍人鹤雪走至窗边,循着乐声,远远地见着庭院深处,红梅树下,一位纤细窈窕的白裙女子。她长长的秀发披垂在肩头,轻挽一个飞仙髻,插了两枚金凤衔珠银步摇,随风微微摆荡,衬得那肌肤晶莹剔透,如脂玉般柔润。

      色艺双绝,足称尤物。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将窗户掩了,又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们便将其余窗户都关了。

      鹤雪回道:“是林娘子。”

      姜鸾翻了翻眼皮,却淡淡地道:“这半年来,府君与主母给大郎君仔细相看了好些千金闺媛,择定了郑光禄家的嫡长女。”

      周苏世淡淡应了,思忖着:兄长明年都也十九了,爹爹嬢嬢考虑的就是这个。兄长也是有幸,不曾明珠暗投了。二哥也是可怜人,死在了豫章。不然的话,也能娶个王家女,谢家女了。

      一想到这,周苏世道:“以后把我的月例银子,折一半拨给殷娘子,我这边若是有缺,就从母亲账上走。”

      几人自是明白,周苏世想到了死在豫章的二郎君,才会体恤他房中丫鬟。

      “——至于林娘子,先给她送到外面,省得再横生枝节。待六礼过了,再将她接回来。爹爹嬢嬢和兄长自是明白道理的,若是底下人碎嘴有话说的,就说我病了,听不得她每日这期期艾艾的吹拉弹唱。可省得了?”【PS女主为什么这么说一不二?首先,周谨和阮璿,算得上是比较有感情的吧。然后女主是他们十几年里,唯一的女儿,他们俩之间生的,也叫作嫡长女。第二,古代聪明的爱女们,是可以管家的,对家里的事情说一不二的。第三,周家培养庶长子且都默认把继承人的位置给庶长兄了,庶长兄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话说了,几人亦是点头答应。鹤雪便匆匆告退,着手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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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苏世由着她们给她梳妆,她倒是闭目养神,呼吸浅浅。侍人琉璃给她不重不徐地捏着肩颈,给她舒缓。

      良久之后,才又启口相问:“昨日婉转地问了长姐,她也没给我细说,我也不好多问。萧家,萧仲渝季子,是何说法?”

      萧仲渝,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一直在闭关苦修天师道。

      其人,武不如其兄,文不如其弟。

      早年能说道说道的优点大约是潘驴邓小闲,乃是都城响当当的风流锦衣郎,贵介公子哥。宫室走马,斗鸡走狗,茶淫橘虐,吃喝玩乐,多少都是略懂略懂。

      有一个武功赫赫的兄长和一个当世书仙的弟弟,心中酸楚应不足为外人道。

      姜鸾一边给她绾发,一边笑言:“前几日不是明明白白地交待了汝南萧氏的情况,女郎不也顺利得见‘萧家女诸葛’与‘萧家小颜回’吗?”

      姜鸾见她没答应,心下犹疑,便又道:“如何?这不是超额完成计划了?难道竟有纰漏不成?”

      另一侍人琉璃给她比着珠钗,见她神色不爽,便道:“女郎若是有疑虑,我便再着人好好打听,给你细致些的说明。”

      说着她便拿了今日要看的文书过来,放在镜台边,比着条目,道:“陆家女郎的生辰宴还有十几日,礼物已经备着了。只是女郎是否考虑约她出来玩玩,增进一下少时情谊?毕竟当初也是三年多未见,这次因着萧家子,也是不甚愉快。”

      “陆沁沁,不甚聪明。其父兄也都不是为官作宰的佳士。姜鸾摇了摇头,道,“……泛泛之交即可。”

      琉璃却不这么认为,她一边翻着文书,一边说道:“草包美人,再好不过了。”

      微露狡黠。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陆沁沁是个可以拿捏的,不妨先交际着。

      她瞧了周苏世的神色,又悠悠地补充道:“陆珏这支官职低微,但陆珏从兄好歹也是个三品刑部尚书,况且舅家那边,大表哥阮香不是年后提职刑部侍郎嘛。我们周氏与陆阮向来就有些交情,还是得把握一番的。”

      说到这句,周苏世才微微有些兴趣,动了动眼睫。

      说到舅家阮氏,虽非世家高门,却也簪缨甲族,清贵门第。向来缔姻高门与天家,更别说是日常交游的人物了,往来绝无下乘人物。

      赵赦与阮循领导的“正熙新政”虽然失败了,相关人物皆被贬蛮乡。赵赦克死黄州,阮雍亦是一贬再贬,被贬到了琼州。如今天下大赦,正熙帝又起复新党,以平衡朝纲。

      大表哥阮香算得上个人物,不过弱冠,却已提了侍郎之职。【PS注意一下大表哥这种二十岁都能自己开干的人精。当然还是得皇帝也待见提携才行啊。所以666】

      只是他向来心高气傲,又加性子冷淡,与姑母阮璿也没过多交往。况且舅家只剩下一个外放做刺史的小舅,这关系恐怕也不能算是多好。

      周苏世不禁啧了一声,自觉也是鸡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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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鸾不动声色地看了周苏世一眼,淡淡地道:“说到这个草包美人,我倒是也好好考量了一番。”

      周苏世一直瞧着镜子里说得眉飞色舞的二人,却是始终不言,待她下文。

      姜鸾道:“螟蛉之子。”【PS螟蛉之子典故。】

      周苏世挑了挑眉,自是明白就中深意,便是陆沁沁可以卖个好价钱。若为闺中知己,大抵也可以由她来度量着,给她卖个好价钱。

      呵呵,这还有点儿意思。

      琉璃蹙额,道:“鸾姐姐,我不也是这个意思?你觉得何处不妥?”

      姜鸾淡淡地叹息:“女郎唯有幺妹这个二岁襁褓孺子是手足同气,大小姐也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至于这个事,主母已经考量过了,二房和三房甚至四房的从姐妹们,主母仔细选了两个风姿出众,才德俱佳的过来养在身边。叔叔们也都是门儿清的,外头哪里及得上都城,何况主母又是个让人放心的。”【PS,甚至,说明四房是庶出。PS这么多亲戚里选了俩,一个还是庶出里的庶出,这得是多“优秀”呢?四叔家小从姐?】

      这话说的便是,自家都有嫡亲的好人选,何必再去外头生枝节。

      姜鸾又道:“何况,陆家女郎不是个聪明的,蠢货虽然好拿捏,但也容易误事。若是以后有机缘,再想着她,也就差不多了。”

      周苏世点了点头,以为不错。便道:“母亲确实考虑得很周到,我也确实既无兄弟扶持,又缺姐妹帮衬。想来,也就只有你们和母亲为我仔细考虑着了。”

      琉璃道:“陆沁沁若是鸡肋,那么外头的……女郎接下来打算更考虑谁?萧文斐心思深,女郎结交她,也不过是想让她这个长袖善舞的,能抬举一番。只是她明年便是十五了,都城这般年岁的女郎,大多都是订婚结婚了的,早些的,怕是已经生娃做娘了。她还在左顾右盼着,不知是中意着谁家,还这般‘投鼠忌器’?”

      周苏世示意姜鸾,姜鸾也是摇摇头。

      但也说了一句,道:“若是能入得了她眼的,便也只有那几位顶顶拔尖儿的了。但是……”

      楚王未必有梦,神女未必有心。周苏世目前难以揣测他们的盘算,便道:“他们萧家……确实奇奇怪怪的……这个不急。”

      又摸了摸下颏,微微点头,道,“琉璃,这个你负责。看看其中,究竟是个如何……子丑寅卯、小鬼肚肠。”

      二人点头称是,亦是心思郁结,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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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苏世坐下吃粥,亦是味同嚼蜡。搅着碧玉粥,闲闲地听着琉璃给她报告接下来半个月的计划行程。
      听到“江都公主”这个名字时候,心中一动,道:“我以为,我们之前的计划安排,不是很周详。都城的聪明人,没那么容易糊弄。何况是江都公主这种,既便宜又容易的,平素定是少不得殷勤的。”

      姜鸾见状忙道:“女郎勿恼。公主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自是要好好筹谋拉拢。若想要得到公主的信赖,必然是徐徐图之。除非能证明,我们的诚意。”

      周苏世沉默良久,搁了调羹,杯盏击撞的脆生生的清音炸开,空灵诡谲。

      周苏世冷冷地道:“怎么证明?”

      姜鸾道:“万变不离其宗,不是以心交心,便是以套路交心。别的,不还有‘以利益交’、‘欲取之先与之’,江都公主什么都不缺,我们便好好找找,她缺的,我们给她补上,岂不美哉?”

      周苏世牙齿抵了抵上颚,乌溜溜的眼珠子转眄流光彩。一想到江都公主那个罗刹之明,却还是摇了摇头。

      周苏世笑道:“真真是与虎谋皮,虎口夺食。直接如倒悬合浦天堑,与蛟龙争明珠!”

      姜鸾掂了掂握中文书,闲闲地笑道:“女郎如今怎么不算是,倒悬合浦天堑,与蛟龙争明珠?都城繁华之下,又是怎样波诡云谲的修罗场,朝堂、内宅、哪个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人不争,谁人不往?”

      琉璃附耳低语:“虽说我与鸾姐姐也算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但在都城立足,甚至立于不败之地,还是得从长计议。高门千金里,有的乳母女傅可是真真儿人精。女郎是否想过,找个先生参谋?若是能觅得主母那般风采的乳母女傅,事半功倍啊。”

      姜鸾闻言亦幽幽地道:“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琉璃,善交际,消息灵通。姜鸾,善断事,拿主意。鹤雪,善察言观色,知人动静……谋略上竟然还不如自己。

      念及此,周苏世微微一叹,却道:“上哪儿去找些什么‘广文先生’?俊秀幕僚珠履客?外头那群乳母女傅老虔婆,能有几个是好的?不是早年奉养在家里的,她们如何能与我是一条心的。怕是人前人后嘴碎,都能让人惹得一身骚。此事搁置,再议。”

      姜鸾却不以为然,正色道:“府君如今回朝,又加主母有孕。主母无男胤,府君无嫡子,此时若是重金寻觅乳母保傅之类的,也不算大张旗鼓。重金之下,必有所得,何不先计划着?”

      周苏世点点头,道:“也可。给我备份厚礼给女傅……”

      这女傅说的便是当初在豫章聘请的识文断字的女傅,他们这番进京,她却因为远离家乡,又前途未卜,也就没有跟来。周苏世此番举动,便是要试探一下她的心意。

      姜鸾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便道:“女郎能有这个打算,也是极好,可有些什么体己话?”

      “就说……”

      周苏世眨巴了一下眼睛,姜鸾也跟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周苏世打了姜鸾一记,啐道:“你这呆子,无怪乎琉璃要让我另请高明了。”

      琉璃闻言,忍俊不禁,笑道:“好女郎,好女郎,你可别欺负鸾姐姐了,我们仨可是一日日地为你操碎了心啊。”

      周苏世撇撇嘴,微讽道:“将兵,将将,看来还是我无能了。你们仨,就算不是三人行必我师,至少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吧!”

      琉璃执着周苏世的纤纤手,笑道:“是是是,咱们呀,定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看看咱们女郎这利爪啊,是不是能把废棋下好,死棋下活的翻云覆雨手了!”

      “拧个花枝,拔个舌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苏世脱了手,微微凉的玉手往琉璃脖颈里钻,还不忘嘎吱她。琉璃连连告饶,三道不敢。

      此时鹤雪推了门进来,笑道:“既是利爪,又是绕指柔,如何不算是翻云覆雨呢。”

      周苏世也不与她们玩闹了,指尖划过文书名录,幽幽地道:“刘家表姐,得了陛下恩旨,让母亲后日入宫看她。这个机会,要好好把握。咱们先拿下这个跋扈公主,这样,这‘来日方才’才有得说说。”

      江都公主劉嘉彦,天子于诸女之中特所钟爱,九岁开府,邑八千户。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应了一声。

      鹤雪叹了口气,喃喃道:“刘婕妤这个不尴不尬的姨表姐,也是她年幼失祜,又无兄弟,才与主母亲厚些。”

      这说的便是,刘婕妤实在是个不得不用的好棋了。

      琉璃掩嘴笑骂道:“鹤姐姐这话说的,好似我们在捡便宜,吃绝户似的。呵呵呵。”

      鹤雪笑着拧了琉璃的这张嘴,叱骂道:“插科打诨倒是第一名。”

      琉璃奉承道:“鹤姐姐怎能如此说我,倒不如频频念佛,祝祷着刘家表姐能够昭阳第一名吧。”

      众人皆笑。

      不过这正熙帝倒也算是个厚道夫君,婕妤不过三品,即使承宠也断无母家入宫侍奉之理,竟也能逾制至此。

      被天子以多病为由,留京不许之藩的京兆王。

      被子女以母礼侍奉的杨淑妃。

      开府邑八千的江都长公主。

      天子的心,是偏的。被偏爱的,才能放恣些啊。

      所以啊,离那些人近些再近些,也能得到赐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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