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要追随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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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躺在病床上，脑子晕晕的，不是因为后遗症，是因为王杰希的话。
他不是没想过被宣判这个结局，应该说场景还比噩梦里的要温柔一些，但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感到了由衷的悲伤。
“那我接下来……就回村子吗？”他听见自己问。
王杰希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你现在的能力足够支持你回村担任一些职务，当然，你年纪还小，如果你想去别处继续学习，我也会安排你的教授写推荐信。”
乔一帆现在离满十六岁还有几个月，作为人类，也还是个小孩子。
父母亡故后，乔一帆举目无亲，身体恢复到能长途跋涉了就被送到了学院。开蒙五年，学前考核一年，正式入学不到两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脑海里构筑的未来都是以微草为地基。现在忽然告诉他要把代表微草的一砖一瓦都拆掉，另找材料来搭建，面对七零八落的空地，他只剩下茫然。
王杰希足够耐心地等待着，他还有很多工作，但这件事上，他希望这孩子不用仓促做决定。
乔一帆终于又开口了，却不是做出了决定：“村子里现在还有负责清理魔兽的小队吗？”
“微草境内的魔兽清理现在都移交给学院的魔兽清扫队了。”王杰希明白了他想要问什么，“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的实战太薄弱了，清扫队要负责对魔兽的搜寻、警戒和清理，你现在还不足以加入。”
“教授……”乔一帆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坚定道，“我可以在队伍里积攒经验，哪怕离校我也不会放弃继续精进的，如果我……”
王杰希打断了他：“时间不够。”
乔一帆没太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清扫队任务太重，还是他的努力无法弥补差距？他不自觉支撑自己坐起：“我会尽量跟上别人的，我一直都……！”
有人忍不住推门进来了：“王杰希，你还要折腾多久才肯跟人家讲重点？”
乔一帆吓了一跳，他几乎没见人对王杰希这么不客气过，他转头去看，来的竟是个熟人。
叶修径直走到病床边，拖来一张椅子在王杰希身旁坐下，王杰希面无表情地看向叶修，像是等待他发表高见。
王教授居然没发火……连一点不满都没有流露！乔一帆一时连自己刚要说什么都忘了。
“小乔，你想打魔兽是吧。”叶修单刀直入。
乔一帆早就知道叶修拥有光属性的力量，联盟有这属性的大神不多，几乎没露过脸的更是只有一位，再有王杰希的态度佐证……猜破叶修身份，他反倒不知所措了，犹豫着点点头。
叶修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干活去，绝对有魔兽给你揍，包吃包住。”
乔一帆啊了一声，王杰希皱眉道：“你认真一点。”
“我怎么不认真了？”叶修无辜道，想了想，一拍手道，“那按你们的规矩再来一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叶修推开椅子站起来，很有仪式感地整理了一下他那身不三不四的混搭，右手放在前胸：“我，叶修，以天使的名义，向群星起誓，愿以导师身份引领乔一帆升入他的星轨……”
王杰希一把把他又按回椅子上：“起誓的该是学徒，你再在这里做出这种有悖星轨的事情，我就把你锁进校长室，让你抄完微草校史。”
说完他又看向乔一帆，这孩子藏不住情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认出了叶修：“你认识他，我就不介绍了，全凭你自己决定。”
这还需要决定吗？乔一帆差点脱口而出，他都说自己是天使了，那他还能是谁？这可是叶秋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自称为叶修，但——这可是叶秋啊！
在联盟成立前就已经崭露头角，一直矗立在前线，带领抵抗了众族最缺乏准备、应对最混乱的前三次魔兽潮，为联盟为嘉世为众族立下的功劳拿羊皮纸记下来，卷轴长度会比他本人还高……这样的传说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要不要跟他走？
乔一帆保持住了理智，谨记自己现在还是微草学院的一员，不能损害学院尊严，眼巴巴地看向王杰希。
王杰希倒是不意外乔一帆的反应，换他在乔一帆这个年纪，他也会心动的，只是好笑于这孩子的反应：“我不会阻拦你，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你是不是平时会在学生面前说我坏话啊？”叶修问王杰希。
王杰希默默投给叶修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也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吸引力”。
下一秒便听见乔一帆毫不犹豫道：“我也愿意！”
叶修乐：“你看。”
……你“也愿意”什么呀，这家伙随口套的词，你还真认真听了。王杰希轻叹一声，道：“那学院会开始处理你的结业文书。这个学期的课业结束，你就可以正式离开学校了。”
“这个学期还有多久？”叶修问。
乔一帆诺诺道：“等我选的课上完……大概还有一个多月？”
叶修道：“太久了吧！要不这样，你还有哪些课没上完，我路上教你，我应该不比微草一般的老师差。”
“王教授的占星课……”乔一帆说。
叶修坐了回去。
王杰希嘲笑他：“你还挺谦虚。”
“我们天使不信那些虚的，命运就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杰希不想在学生跟前和他拌嘴，转向乔一帆道：“二年生的占星课由他教也足够了，你若是不介意，倒可以快些动身，学年末记得回来考试拿结业文书。”
乔一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收回眼神缓缓靠向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合上房门，走廊里只有王杰希和叶修的脚步声回荡。
远离了病房王杰希才问：“你当真要带他走？”
叶修道：“我们那小领地现在很缺人。”
“如果你疑心梦魇是针对他，学院的结界已经做了加固，我也已经遣人去他老家调查他入学前的履历了。”王杰希又想了想，“或者你是对嘉世那次联防的失误感到抱歉？导致他父母亡故的那次事故，我记得本就不是你带队。”
魔兽潮往往是从空间裂隙中涌出，而裂隙会在哪出现并不固定。为防止各领地疲于应战，兽潮未起时，除各领地自己日常维持的战备队，再轮选三四家领地出人组成联防队，经联盟安排去防御已有裂隙波动的位置。
八年多前，嘉世的小队被安排在微草外围防守点，侦查员没有侦测到裂隙的扩张，放漏了一头火蜥蜴，防线后的一个村庄损失惨重，而乔一帆就是那次事故的幸存者之一。
叶修当时镇守嘉世，收到这份战报后紧急应召，赶在魔兽潮来临前加固了防线，因此印象深刻些。
“或许我是看中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呢？”叶修说。
“你要看看他的成绩单吗，或者命势？”王杰希又补充，“我要求他们交过关于自己星盘的作业，起码留在微草只会给他平添磋磨。”
“都说了我不信这个。”叶修摆摆手。
一群学生从楼前花园跑过，正遇上楼里走出的两人，纷纷慢下脚步向王杰希问好，有些好奇的还多打量叶修两眼再跑开。
叶修看着王杰希向学生们点头致意，等学生都走远了，笑道：“他们看你的眼神里都是仰慕，你这校长当得很棒嘛。”
“还能更好。”王杰希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也骄傲了起来。
他领着叶修穿过花园，被妖精照料的花朵一年四季都在盛放，每朵都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叶修抬手轻抚过一朵重瓣木槿，不喜见人的妖精从花瓣下探出头来，咯咯笑着抱住了叶修的手指。
王杰希看叶修苦恼地和那小家伙斗争，逃不脱它的纠缠，又不敢下力气，几根手指打来打去快要打结了，才伸手轻轻在妖精脑门上一弹，让它收手。
妖精捂着头，用力冲王杰希吐舌头，消失在细碎的星光中。
“你就是心软。”王杰希突然说。
叶修刚要说点什么，花树里又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只不过他就比妖精要吵嚷多了：“老叶！原来你们俩大清早跑这里幽会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房里也不说叫我起来吃口早饭，可让我好找。”
“什么幽会，我是来做正事的。”叶修说，伸手从黄少天发顶摘下一片树叶。
黄少天又闹了几句，诋毁了微草的绿化“太复杂像迷宫”，才在王杰希不赞同的目光下问了正事：“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老叶，你知道的文州他虽然不管我由我性子在蓝雨以外乱晃，但是我也不能老是不回老巢，再怎么说我也是蓝雨第一战斗力，该回去轮班值守了。你回不回你那个兴什么的小领地？咱们俩刚好顺路啊。”
叶修问王杰希：“乔一帆恢复还要多久？”
王杰希道：“单论身体状况，昨天他就能走了。只是今天还要做个梦境检查，以防梦魇留下了寄生。”
黄少天抓住了关键，一连串地追问：“你又要带谁走吗？乔一帆是谁？啊，是之前你说看中的那个小孩？”
“那大概很快了，总得给人留几天跟朋友告别。”叶修只是说。
动身的速度比叶修预想的还要快。第二天傍晚，乔一帆就捡好了行李，跟叶修和黄少天到了学院结界的边缘。
“真没别的要处理的了？”叶修又确认了一遍。
乔一帆摇头：“……我不想跟朋友道别。”
高英杰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了解他的性格，当面道别的话，高英杰一难过，说不定自己就舍不得走了。所以，他只给高英杰留了一封信。
他的行李也很简单，收拾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七八年，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居然那么少，一只箱子就能提走。
“用不着这副表情，跟着老叶跑指不定以后你还得回微草多少趟呢。”黄少天不喜欢伤感的氛围，大声地打破了这种微妙，“诶小孩，我们蓝雨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我们大厨做的菜也很好吃的哦？你要不要来我们这玩？”
乔一帆有点紧张，剑圣的邀请，虽然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拒绝了会不会惹他生气啊？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叶，叶修前辈说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谢谢前辈。”
黄少天显然也不是真的要请他去玩，立马又转向叶修：“老叶，小朋友说你有急事诶，都到微草大门口了，还不走是等着王杰希来送行吗？他大忙人一个顾不上咱们俩的，走吧走吧！”
学院坐落在妖精群居的森林中，微草主楼早就被重重树影遮住了。叶修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枝，望着学院的方向道：“你们微草的学生，平时没有教授准许是不能擅自离开森林的吧？”
乔一帆好像明白了什么。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喊，即使隔着幽深的森林，也能听得出那人的焦急。
再走远一点就离开学校的范围了，高英杰如果执意穿过结界追他，回去必定会被记过。
“好朋友，或许还是应该正式地道个别？”叶修看向他，“你们俩应该比你想象得要坚强。”
乔一帆眼眶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朝叶修道：“不好意思前辈……我马上就回来！”
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肩头亮起一点温柔的星光，在黄昏的树林中格外显眼。
黄少天等乔一帆顶着星光跑远了，才向叶修道：“我看你是一点也不着急，你其实根本就没有事情要忙吧？呐，那不如跟我回一趟蓝雨，文州说不定还能给你调理一下。你这个小朋友也可以带上嘛我们蓝雨很大方的，不差多接待他一个。”
“确实有事要忙，而且时间挺紧的。”叶修不知从哪掏出了烟斗，娴熟地塞上烟草吸了一口。
黄少天啰嗦了一大段，核心就一句话：难道他黄少天帮不上忙？
叶修等他说完，道：“大概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只是怕你到时忙不过来。”
“本剑圣来去如风，只要你开口哪次我没到场？当然啦你也很会挑时候，每次邀请我的时机我都找不到理由拒绝就是咯。”黄少天一摸下巴又觉得不对，“你这么有分寸感的家伙也不会故意挑我没空的时候叫我吧？而且你怎么断定我到时候会忙不过来啊，你能预判我的日程表么？难道到时候我不是主动地去忙，是被动地卷入什么事情？”
跟黄少天交流的好处就是用不着跟他解释原因，他自己会主动抛出一切可能性，叶修只需要对其中一种可能性做出肯定或补充，就像此时，叶修只是点了点头：“魔兽潮又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要追随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