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卜贰肆

8、起哄

　　等到顾喧洗完澡，程缄已经换好了衣服，两人出到一楼客厅，想要询问中午的伙食。
　　柯道乐看到顾喧与程缄，大声喊：“中午吃海鲜啊！”
　　吴宇梓赞同：“这海边的海鲜肯定新鲜！”
　　大家对海鲜都还算喜爱，倒也没什么异议。
　　徒步走去别墅外一家开在海滩周边的海鲜餐厅，全员都把信任投放在柯道乐的身上，对自己中午的伙食全凭其安排，只在餐厅找好位置等待午饭的到来。
　　吕察见顾喧先坐下位置，眼疾手快的把顾喧其中一旁的位置占下，惹得程缄刚刚拉出的椅子，像是专门为吕察服务的一般，周围静默了一瞬。
　　顾喧皱着眉头开口：“吕察，程缄坐这。”
　　不容置疑的语气使得看热闹的众人更觉着尴尬了，眼神都开始乱飘，大家都是知道顾喧和吕察的情况以及曾经的关系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这僵局打破。
　　“没事，你坐吧。”还是程缄在沉默愈演愈烈之际选择了妥协，程缄对自己坐哪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顾喧觉着自己是该坐在他旁边的，这就足够了不是，所以心情还算不错，大气的将位置让给了吕察，绕到顾喧另一旁的座位，“我坐这也成。”
　　吕察也没想到顾喧这么不讲情面，故而也多谢了程缄的台阶，“谢谢。”
　　“客气。”
　　菜不一会儿就齐齐上桌，男生们忍着饥饿等两位女生拍好照后才开始动筷。
　　“顾喧你帮我剥虾嘛!”
　　“吕察。”
　　顾喧的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吕察听后愣了愣，眼底蓦地蓄起眼泪，快速而堂皇，想来是这一上午在顾喧这受到的冷待让其委屈又难堪，他咬了咬唇，像是忍耐着泪水溢出的渴望，却还是抵不住心理催生的生理欲望，恼羞成怒般突然站起，沉默着离开了餐桌。
　　“欸！”
　　“吕察！”
　　“你还没吃完饭呢！”
　　柯道乐头痛的望着越走越远的人，他就想不明白了，喧哥之前哪次拒绝不是这么决绝，又何必觉着委屈了自己还要拼命往上凑呢，顾喧和吕察和大家是从小一起长大没错，可你总让别人给你别人没有的东西，别人拿不出来，你还要生气，生自己的气，生顾喧的气，何时是个头啊。
　　顾喧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程缄坐在一旁，到底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家各怀心思的吃完了这顿午饭，因为吕察的离开，气氛也迥然不似刚来时的轻松。
　　吃完饭大家都打算回别墅休息一番，再约着下午去海上冲浪，顾喧最后拎着餐厅打包的饭菜打算带回去。
　　“你打包饭干嘛？”
　　“吕察。”
　　顾喧没有多说，但是柯道乐明白，就是这饭是给吕察带的呗。
　　柯道乐不解：“你给吕察带饭，万一更甩不掉了咋办啊？”
　　“找他聊聊。”顾喧低眉，又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总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多耽误他。”
　　“吕察也就死脑筋，你表现的也够多了，是他自己不想看明白。”
　　“所以说，我要给他说明白来。”
　　程缄没有故意去打听顾喧要做什么，只是柯道乐与顾喧的话总是不合时宜的闯进自己的耳朵，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耳朵它就是听到了，又不能把自己弄聋。
　　不过即使听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程缄其实赞同顾喧的做法，表现出来的对方装作看不见，还不如直接表达出来。
　　做恶人也好，总比拖着什么也不做的强。
　　餐厅离别墅不远，十分钟不用的路程，回到别墅后，发现吕察并不在别墅。
　　柯道乐问先回到别墅的林美丽以及尤兮，也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这里倒也空旷，邻近海滩，也不担心吕察会走丢，只是这国庆期间许多人都来此游玩，热闹得很，怕吕察被拐了去。
　　大家的担心还没发散，就见吕察回来了。
　　顾喧提着打包的午餐递给吕察。
　　吕察眼睛亮了亮，欣喜道：“你给我带的吗？”
　　“嗯。”
　　“谢谢哥！”
　　“我们聊聊。”
　　吕察自然懂的不能再懂顾喧嘴里的聊聊是什么意思，他装作不在意这么多年，用喜欢包裹着自己，也欺骗着自己，直到内里腐朽发臭惹得自己藏在心尖的人都嫌味大，一次次的提醒自己要把自己处理干净，他的自尊以及颜面也顶不住自己的丢弃，也想着在最后的最后及时止损。
　　可要说真的放弃，他又有太多的不甘咽不下去。
　　吕察和顾喧认识快十八年，从出生起就是邻里关系，他自觉能看透顾喧，又有时候一点都猜不透顾喧的想法。
　　但是顾喧小时候是照顾吕察的，从来不让别人欺负他，但是想了又想，好像顾喧对柯道乐吴宇梓他们都是这个模样，但是吕察习惯了，习惯了顾喧照顾自己，他觉着这就是喜欢了，这就是非顾喧不可了。
　　他觉得顾喧也是该喜欢他的，毕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自己好看，是配得上顾喧的。
　　这样不就行了吗。
　　可是吕察没有算到，顾喧不喜欢自己。
　　记得高二的时候，吕察找顾喧表白，顾喧犹豫都没犹豫就拒绝了自己，被拒绝的滋味可焦灼了吕察的心，说不上来，倒也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难过卷席而来，他从小到大受惯了追捧，也觉着顾喧就该是苦苦追逐等待自己的护花使者，顾喧虽然在外头看来待人冷漠，但是对着从小长到大的朋友都是付出了真心以及诚意的，可吕察愣是觉着自己不同，毕竟自己长的多好看，自己心里可有数，保不准顾喧就是喜欢自己呢。
　　所以顾喧的拒绝根本不在吕察的意料中。
　　他本来打算顾喧答应后，给顾喧的拥抱都来不及刹车。
　　抱上顾喧后才反应过来顾喧是拒绝了自己的表白。
　　羞耻与窘迫战胜了难过，恼怒以及难以置信更是冲上了大脑。
　　但是他当时怎么都不肯相信，死皮赖脸加死缠烂打的叫着顾喧跟他试试。
　　想来顾喧还是顾及了多年的情分，跟他试了两个月，最后还是吕察结束了这个关系。
　　为什么是吕察结束了这段关系，人总是贪心，在吕察看来，顾喧答应了跟自己谈恋爱，那他就不止追求与顾喧仅有这一段关系，他想要顾喧的喜欢，想要他的心意。
　　吕察记得，是因为自己不高兴，最后一气之下任性的把分手脱了口，顾喧哪会不同意，只是自己高看了自己在顾喧心里的位置罢了。
　　那天是跟自己的好朋友一起，都是文科班的，其实自己不太跟柯道乐那群家伙混在一起，自己对篮球游戏什么的并不感兴趣，更加喜欢跟文科楼的男生女生聊聊化妆品，聊聊学校八卦，要么就是炫耀炫耀男朋友什么的。
　　撑场面的事情吕察从来不会忘了叫顾喧，说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也好，为了将俩人的关系宣之于众也罢，他就是觉着出去吃饭带上顾喧又贴心又有面。
　　回忆起来，也是同朋友吃着海鲜......
　　吕察习惯的将自己不喜欢的剥虾工程甩给了顾喧，对于这些小事，顾喧也从来不计较，安静得提他剥好放在他的碗里。
　　练晴娇笑着又带着妒意对吕察说：“顾喧哥对吕察你真是好，剥虾都这么细致、体贴。”
　　吕察骄傲的瞧了一眼自己身旁人，“他对我一直这样好。”
　　这个练晴吕察可是知道，不过是嫉妒于自己跟顾喧谈恋爱，自己之前追不到手的人如今落入了吕察的手里，如果练晴的眼神是刀剑，吕察恐怕要被这暗器活活刺死。
　　说实话，其实挺多人都不太相信且不愿相信顾喧是真的和吕察谈起了恋爱。
　　虽然说吕察是文科楼第一，但是韶高的文科第一与理科第一还是有着极大的区别，再说其实吕察的人缘也没那么好，女生多的地方是非多，况且文科楼的女生那就更是多了，吕察的成绩好本就招人，现在还加个顾喧男友的身份，所谓树大招风，说的就是吕察。
　　这年头谁不曾在论坛发过顾喧疯，都不配算韶高人。
　　就冲顾喧那张男女通吃的脸蛋，谁看都得跌进爱河，就吕察还天天气人，喜欢带着这块宝到处瞎逛。
　　这不纯纯遭人嫌吗。
　　想让俩人分手的人大有人在。
　　虽说大家都是朋友，都是也多是交情浅薄，关系好是一回事，看不看得了你过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感情这样好，你们亲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韶高的男女大多都玩的开，三言两语就开始起哄，恨不得顾喧和吕察当场来一场法式热吻。
　　顾喧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好收场，无奈道：“不——”
　　“好啊！”
　　吕察打断了顾喧想要说出口的话，赶紧答应了众人的要求。
　　随后不顾顾喧的想法圈起顾喧的脖颈想自己往上凑。
　　顾喧皱着眉，一侧脸避开了吕察的吻。
　　吕察径直的吻落在了顾喧的脸颊，愣了愣。
　　“整这么纯情！”
　　“就是！”
　　“亲嘴亲嘴要看亲嘴！”
　　吕察被大家叽叽喳喳的起哄声拉回了现实，手臂仍然圈着顾喧的脖颈，委屈道：“顾喧你跟我亲一下嘛。”
　　“不行。”顾喧想都没想就将吕察的话拒绝了，且不说在众人面前亲吻实在不符合顾喧的作风，就是自己拿捏着对对吕察的感情，就觉着这嘴不该亲下去。
　　“有什么不信的！”
　　“吕察。”
　　这声带着浓浓的警示意味，也试图提醒着吕察要清楚顾喧与其的关系其实并不似真正亲密的小情侣，顾及着吕察的脸面，他没说太多罢了。
　　但是吕察并没有留意与关注顾喧的语气，他被拒绝的羞耻与恼火如蔓延的火势，一烧就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越烧越旺，吕察被自己烫着了，破口道：“你有话直说！”
　　“有什么不可说的！”
　　“现在就说！”
　　顾喧觉着在这说不好，但是吕察的理智哪容得下那么多弯弯绕绕，沉默后才无奈开口：“回去说。”
　　“干嘛要回去说！”
　　“亲一个怎么了！”
　　“哈？我们谈恋爱你委屈了是吗！”
　　“亲不亲！”
　　顾喧看着恼怒得歇斯底里的吕察，“不亲。”
　　顾喧眼神的冷淡一下子给吕察的怒火浇了个干净，但是顾喧的话又如春风，烧光的不忿又卷土袭来，他止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住不了自己的嘴。
　　“那分手！”
　　“好。”
　　好像如今当下也是这般局面，但是顾喧答应分手时的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揶揄嘲弄，自己也想不到顾喧会答应的这般果断。
　　吕察想起当时的场面就仿佛难堪笼罩着自己的全身，他还是没有长大，还是任性，一如当初。
　　吕察回答着顾喧：“聊，就在这！”
　　顾喧也是如当初，果断又冷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