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你的1743天》林夕桐

22、第 22 章

　　林念坐在沙发上，把一包刚拆封的零食递给闷闷的不乐的爸爸。

　　被开除这种事，他遭遇的多了。像他这样的人，找份工作不容易。

　　见他低着头，连零食都不吃了。

　　她缓缓道：“但是我又给你找了个份工作，就在我上班的单位，做保安，其实就是帮忙看着点门，来人登记一下。”

　　林爸爸抬起头，眼底闪着光，又笑了起来。

　　“这个好，咱们小区看门的，整天坐小亭子里听故事，这个好，清闲不累。”

　　林念把零食塞进他手里，看着他高兴地模样，问：“听什么故事？”

　　林爸爸低头从零食袋里掏出一根虾条放进嘴里，想了想说：“他们都有个小黑匣子。我知道现在手机也能听。”

　　“但是你不能只听故事，有人来要注意一下。”
　　“我知道，有坏人报警。”
　　“工资比你原来的高，一个月两千八。”

　　林爸爸愣了一下，像中了头奖一样，吃惊地说：“好多啊！”

　　见爸爸这个反应，她又想起之前外婆说过的话。林念双手搭在腿上，不自觉的扣了扣自己的腿，抬眼试探的问：“爸爸，你知道这些钱能买多少土豆吗？”

　　林爸爸翻着白眼思考了一会，激动地说：“和一百万差不多，能买一大车的土豆！”

　　预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她笑了笑，又问：“那一百万你多久能赚到，知道吗？”

　　林爸爸也笑了，他咧着嘴，露出里面的虾条，说：“一年呀。”

　　“爸爸，我不知道是谁和你这么说的，但是你女儿一年也赚不到一百万。一百万是个很庞大的数字，我们只是普通的打工人，想赚这么多钱，很辛苦的。”

　　林爸爸愣了一下，他缓缓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虾条，又摇摇头。

　　“可是好人说了，一百万没有多少的。”
　　“谁是好人？”
　　“我朋友。”

　　林念想接着机会继续追问，兴许能知道好人的身份。却不料爸爸有点不耐烦，他扔下虾条袋子，憋着嘴看着林念。

　　“我饿了，我想吃饭，家里有饭吗？”

　　见他这样，也知道没戏。林念没作声，起身走向厨房。

　　她打开冰箱，环视一圈里面的东西，拿出两个番茄和一个鸡蛋，以及一根香肠，决定给他炒份意面吃。

　　等面做好了，她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坐在爸爸对面，看他狼吞虎咽的吃。

　　额头上的淤青淡了些，但还是存在感强烈。

　　“还疼吗？”
　　“不疼了。”他抬起头，冲林念笑笑。

　　一盘子面很快被扫光。

　　爸爸吃干净最后一根面条，拿着盘子去厨房洗盘子。林念就坐在餐桌前接电话。

　　“……嗯，今天就搬吗？好的，我马上就去。”她望一眼厨房的爸爸，犹豫一秒还是决定今天去拿钥匙。

　　租出去的房子收回来了，她还要收拾收拾才能让爸爸搬家。

　　挂断电话，她起身走向厨房，对着爸爸忙碌的身影说：“你别乱跑，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点心。”

　　**
　　再踏进这间屋子，小时候的回忆好像都回来了一样。

　　老房子被返修过两次，这次的租户是对年轻夫妇，也住的干净。她检查过没什么损耗，便把押金退还给他们。

　　拿了钥匙，又急匆匆的去家政公司找了个保洁员，给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通。

　　看着装修简单、丝毫多余装饰都没有的房子，林念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和爸爸也是。

　　关上老房子的防盗门，她给陆逸发了条短信。

　　【我去菜市场，有什么要的吗？】
　　【没有。】

　　他回的很快，也就只有这两个字。

　　林念盯着手机看了会，在自家门口站了半天才缓过神，匆匆离开。

　　家里其实还有菜，她或许是想找个借口跟他说话而已。

　　一个人在菜市场溜达一圈，最后还是空手而归，直到路过一家小超市，她走进去买了几根棒棒糖出来。

　　林念没有吃糖的习惯，但喜欢买糖给别人。这会，也只是想给爸爸带去几根糖。

　　回到家，林念换上鞋，见爸爸正在看电视。冗长的剧集，正是她没兴趣的。她提着两袋路边买的水果走进厨房，将它们放进冰箱。又拿着糖去客厅，把它们摊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给你买的。”

　　林爸爸看见棒棒糖，开心的伸手去拿，他麻利的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舔了一口，这才说：“谢谢，我最爱吃这个味的。”

　　“之前看到你总买，就知道你喜欢。”

　　林爸爸像小孩一样扭过头，看着林念，笑呵呵的说：“你什么时候做上次的蛋糕？我想吃。”

　　“你晚上好好吃饭，我就给你做。你脸上真不疼了？”
　　“不疼，我又不娇气。不过我吃面条吃饱了，今天晚上就不吃了。”

　　父女的对话到此结束。

　　林念只点点头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林爸爸也没再作声，吃着糖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电视剧。

　　这天晚上，陆逸回来的很晚。

　　他带着一脸疲惫走进家门，打开玄关暖黄色的小灯时，正巧林念也从书房里走出来。

　　两道视线交织在一起，林念率先挪开，她看了眼墙面上的时间，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陆逸弯下腰换鞋，一手扶着鞋柜，声音略带嘶哑。

　　“在忙一篇要发表的论文，改了几个地方。”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你去睡吧。”

　　林念没作声，她直接走到浴室里去放水，等她再出来，只对站在浴室门口不敢进去的陆逸说：“你去洗个澡放松下吧。”

　　陆逸试探着伸出手拉着她，问：“怎么今天知道心疼人了？”

　　林念抬起头，用另一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了，她弯弯唇角，说：“快去吧。”

　　这反应让陆逸一愣，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手在她手指上摩挲一下，哼着小曲走进浴室。

　　好像他们之间这就没事了一样。

　　林念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淋浴哗哗作响的声音，低声骂自己：“有病。”

　　回到房，她刚躺下，手机嗡嗡振动，引起她的注意。

　　屏幕上，俞知礼发来一句：“你在哪？”
　　“家。”

　　下一秒，电话来了。

　　林念的房间没关门，她望了眼浴室的方向，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问：“干嘛？”

　　电话那边有点吵闹，俞知礼的声音含糊不清，他说了一长串话，林念只能听清零星的几个字。

　　“你喝酒了？”
　　“嗯。林念……”

　　电话那端喊了一声，之后是长达几秒的停滞。

　　林念攥着手机，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听着电话那边似乎逐渐安静了。

　　她走到房门前，犹豫一下还是把门关上了。

　　“林念，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别发疯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半，睡觉去。”
　　“我在外面，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去散心的酒吧吗？我就在这，你……你过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很想你。”

　　或许以前，林念会换衣服过去。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莫名其妙的恶心，甚至想起了俞知礼妈妈的话。

　　“……你认为感情过期之后，他对你还会有爱吗，到时候你是什么，生育工具。”

　　她哼一声，所以现在，她只是个他叫陪的女人罢了。

　　“叫你妈陪你去吧。”

　　她想挂断电话，却听那边大喊一句：“林念你没良心！我为了你，和我妈断绝来往了你知道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有事才想到我，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那你就当我没良心吧。”

　　林念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黑，关机。

　　她惊讶俞知礼居然会和母亲断绝来往，但细想，他母亲在他口中的形象，强势，管得宽。断绝关系也不可能全是因为她吧。不过是让自己好过的借口而已。

　　果然，他们俩都是一丘之貉，自私，且极为自私。

　　她望着被夜灯笼上一层阴影的天花板，彻底失眠了。

　　以前萧景平还在的时候，她和徐丹玩到后半夜，都是给萧景平打电话，叫他来接她们。

　　那会她也没想过，萧景平第二天是不是要早起，而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在休息了。

　　回想自己做过的事，林念坐起身，从旁边床头矮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她将腿收起来，将它打开瘫在双膝上，开始给萧景平写信。

　　或者说，是写自己的忏悔。

　　也不知道几点了。薄纱的窗帘外，天空露出鱼肚白。

　　林念停笔，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把本子放回原处。

　　她下地穿鞋，慢慢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

　　望着眼前的江面，她平静的想，等比赛结束，就带爸爸去玩一圈。回来了再把所有事统统解决掉，包括陆逸。

　　这段日子，就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打定主意，她换了身运动衣，打开房门出去了。

　　当陆逸从卧房里出来时，见到眼前的场景，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

　　林念穿着围裙站在炉灶前熬粥，旁边的破壁机里正在煮豆浆。

　　他走过去，看着桌面上摆着两份小咸菜和几个买回来的包子。他走过去，从她背后小心翼翼的抱住她。

　　感受到身后人身上的温度，拿着勺子搅动热粥的手顿了顿。

　　“干嘛吓人，走路都没声音。”
　　“是你太专心了，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干脆起来做早餐，当犒劳你写论文，辛苦了。”

　　陆逸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大狗一样伸出舌尖舔着她的脖子。

　　林念觉得有点痒，她缩了缩身子，用胳膊肘去怼他。

　　“干嘛，大清早的，一会爸爸出来该看到了。”
　　“爸爸在睡觉，看不到。你听……还打呼噜呢。”
　　“正经点，一会我还要带他去公司面试保安，过几天他就可以去自己家住了。”

　　林念躲着他湿漉漉的吻，生怕弄出点什么，一会出去被人看笑话。

　　腰上突然一松，身后人直接走到旁边，拿过她手里的勺子，把她往旁边挤了挤。

　　“歇着去，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林念笑了笑，一手拍了拍他精壮的胳膊，说：“那我去换衣服了。”
　　“嗯。”

　　林爸爸要回家，这对陆逸来说，算不上是特别高兴的消息。他跟过几次林爸爸。只是他除了公园、超市，并没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等搬出去……

　　他望着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粥，自我安慰着，不方便继续监视，但好歹方便他做点别的。

　　身后传来林念打开房门的声音，他扭过头望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T恤和短裤的林念，问：“这么快？”

　　“换身衣服能有多慢。爸爸家的钥匙在门口的小盒子里，你哪天有空帮我去弄个下无线网和电子猫眼，这些电子产品我搞不定。”

　　陆逸转过头，用勺子搅了搅变得粘稠的米粥，若有所思的说了：“好，一会我送你们去面试，直接去办，今天休息。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装个监控……”

　　陆逸站在老房子里，等安装人员上门的时候，率先找了不起眼的高处装上一个小小的监视器。

　　对这东西，林念的态度有些迟疑。她觉得或许这是侵犯了父亲的隐私，但陆逸说的也没错，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如果爸爸晕倒了。检测系统可以检测到，会第一时间通知林念。

　　想着没事谁也不会去看监控，林念还是同意了。

　　装好这东西，陆逸又按照电子猫眼的说明书，用工具麻利的将它装在门上。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既想抓住背后的那个人，又希望自己想多了。

　　这种矛盾感撕扯着他的神经，直到安装网线的工作人员来敲门，他才松口气。

　　陆逸打开那扇防盗门，对着工作人员说：“你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