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改漫画养成了个落魄巨星》一个雾

2、第2章 高级病房

　　鼻青脸肿的谢浔身着一件破碎的白衬衫，被经纪公司丢弃在破旧巷口。寒冷和疼痛让他不自觉蜷缩着瑟瑟发抖，漫天飘飞的大雪遮住了血迹——

　　这是《黑色礁石》最初话的情节。

　　按照原本的发展，谢浔会在雪地里躺到天亮，被环卫工发现送往医院，而后张鞍安排人给他安上“私生活不检点所以酒醉街头”的伪造黑料。谢浔悲惨的人生从此拉开一个更黑暗的序幕。

　　但姜漫在第一话已经把这段改了。

　　*
　　救护车一路疾驰，将人送往了姜漫设定的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装修华丽，井然有序。

　　清晨，护士走出极具私密性的VIP病房，迎面撞上同事。

　　“那病房的病人长得挺好看啊，不过我脑子里居然一点对他的印象都没有，才来的？”

　　“啊……昨晚救护车送来的，听说是路人报的警。不过好像一直没人陪着，奇怪。”护士脸上有片刻疑惑，很快又被她打散，“你对他没印象？工作太忙了吧，别大惊小怪。”

　　两人聊着天渐行渐远。

　　私人病房内的窗帘并未拉严实，阳光透过窗帘倾泻进来。

　　谢浔在梦魇中挣扎，在光逐渐滑到他眼皮上的时候，他猛地睁眼醒了过来。

　　青紫伤痕浮现在白净的皮肤上，微微有些狼狈，那张脸却仍旧好看得不像样。

　　昨晚……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凌晨，这几个小时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过往十多年的痛苦经历不断放大，现在即使是醒了，也仍旧带着惊魂未定的不安。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干净整洁。

　　谢浔猛地坐起来，昨天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最严重的腿打了固定器，浑身上下只剩下隐隐地疼痛。

　　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病号服，很薄但材质很好，和周荣身上的很不一样。

　　他侧头，在沙发上看到了昨天他穿的那件单衣和陌生的薄绒内胆。

　　谢浔不知道这件薄绒内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记得自己被脱掉了外套，记得雪落在单衣上融化，记得冷到骨头里的那种绝望。然后……然后就不冷了。

　　不止是薄绒内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肋骨处传来钝痛，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他记得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本该是骨头断裂的剧痛，却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缓冲了大半。

　　谢浔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手上包裹的白纱布，沉默片刻。

　　这是在……病房？而且还是高级病房，可是怎么会呢？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他这样的人，过往日子里，每天都是在黑暗中摸爬滚打，艰难前行，无人关心无人知晓。

　　而这次也应该睁眼是阴暗潮湿的巷口，抖着冰凉僵硬的身躯爬出巷口，在路人惊讶的眼神中独自回家处理好伤口再接着开始挺过每一日，这才是他人生的常态。

　　他勾唇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够贱的，可是冥冥之中他感知的轨迹好像就是这样。

　　谢浔收敛神色，冷着脸下了床。

　　腿伤了，行动不便，谢浔忍着痛推开了门。

　　“哎，你不好好躺在病床上出来干嘛？别到处遛达了，好好养养你这腿。”护工是个年轻男生，他刚从走廊出来就看见谢浔，连忙丢下手里的抹布，小跑过来搀扶着谢浔。

　　娃娃脸的护工语气着急，谢浔愣了一下，甩开他的手，嗓子有些发干：“我要回家。”

　　护工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回道：“啊？不行吧，院方说了要我照顾你到伤好出院的。而且你昨晚是被救护车送来的，腿上还有固定器，现在出院不是闹着玩嘛。”

　　张鞍不可能会这么好心。不管是三个月前金隆那件事之前还是之后，他都只把他当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工具。更不可能是张鞍安排的护工——那人恨不得他浑身是伤地去片场卖惨博同情。

　　谢浔盯着护工不放，目光冷峻。娃娃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圆滑地笑了声，小声建议道：“不然先去找下医生吧，要不我这里也不好交差。”

　　娃娃脸护工脸上笑嘻嘻，心里都快骂人了——这贵死人的病房一直以来住的人都是些眼高于顶有权有钱的人，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眼前这位鼻青脸肿的少爷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谢浔安静坐在病房，等待已经走远的护工叫来医生。

　　不对，这很不对劲。

　　包里的手机响起，谢浔看着屏幕上的电话，按下接通。

　　对面像是对他快速接起电话感到错愕，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不确定：“小浔，身体还好吧，没冻坏吧？”

　　“后天和金少爷同片场有个替身戏，别耍大牌不来。”

　　“到时候我会找人来接你，要是你不来，那我就只能去周荣那儿找人了。”

　　如果刚才谢浔还只是怀疑，现在他就能确定——把他送往医院的不是张鞍，而且他完全不知情。

　　可把他送来的又是谁呢？那个报警的路人？可一个路人怎么会做到这种程度——订了VIP病房，还请了护工？

　　电话很快挂断，谢浔静默片刻，视线开始打量起病房来。

　　“哎哟，你站着干嘛，快躺下来。”护士跟着医生走进病房，见谢浔站在窗边，一脸的不认同。

　　“你的伤不算严重，但也还是需要休养，我不建议你出院。”

　　医生的话刚落，谢浔便循声问道：“医生，我想知道昨晚是谁把我送来医院的，可以吗？”

　　房间内的人视线扫过他的脑袋，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脑子还受了伤，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救护车送来的，报警的是一位路人。但具体是谁……医院每天接诊这么多人，我们这边只有急救中心的记录，路人的信息并没有留存。”医生翻了翻病历本，又补充道，“不过你的住院手续是有人帮你办好的，从VIP病房到护工，都是提前安排过的。怎么，你自己不清楚？”

　　谢浔摇了摇头。

　　医生沉吟片刻：“那可能是你的家人或者朋友提前打点好的。既然有人愿意花这个心思，你就好好养伤，别辜负人家好意。”

　　谢浔坐了下来，任由医生进行检查，思绪却不断飘远。

　　他没有这样的家人，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周姨有心无力，张鞍不会做这种好事。那会是谁？

　　一个路人，报警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会提前安排好VIP病房和护工？这说不通。

　　他想起那件莫名出现的薄绒内胆，想起那些缓冲了拳头的防护垫，想起保温毯裹住身体的那个瞬间。

　　每一件都说不通。

　　但每一件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总感觉有什么改变了……

　　*
　　姜漫从卫生间出来，鼻子一片血红。

　　刚才只画了两话，她还想继续画来着，但没想到突然流鼻血了。

　　想起最近不健康的生活状态，姜漫有些心虚，暗下决心一定要趁着休息这段时间把作息和饮食调整过来。

　　她拖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工作室，满意地扫过刚才画的第一话和第二话。

　　“见鬼……”姜漫捂着已经快要止住血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被她改变过剧情的那张图，此时像是活了起来——

　　第一话结尾，救护车的灯光刺破夜色，急救人员把谢浔抬上担架。

　　第二话开头，谢浔醒来。

　　然后是病房，是谢浔醒来后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贴在薄绒内胆上，皱眉回忆着什么。他下了床，推开门，和护工对话，接听张鞍的电话。每一个细微动作，脸上表情的变化，甚至是自言自语式的内心独白，都一句不落地落在了屏幕上。

　　姜漫能够清楚地看见谢浔的每个举动，仿佛她不是在看漫画，而是在看一部实时上演的电影。

　　他好像顺着她改变过的情节在延续……

　　姜漫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她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观察起她刚才画的漫画。

　　夭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软件出bug了？还是我没休息好……”姜漫喃喃着继续把漫画往下翻。

　　关键是她为了尽快让自己心疼的感觉好受些，几乎没怎么考虑过剧情承接——第一话结尾谢浔被送上救护车，第二话就直接跳到了他在病房醒来的场景。中间被送往医院、办理住院、安排护工的过程，她一笔都没画。

　　可现在这些空缺的部分，居然被自动填补上了。

　　姜漫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浔守着薄绒内胆端详，看着他头顶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和猜测。

　　她顾不及心里的疑惑，先一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办，她觉得太有意思了。

　　医生和护士回答不出来是谁帮他办的住院，是因为她确实没画过这部分。所以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大家都觉得是“有人办了但不知道是谁”，模糊但合理。

　　而谢浔身上那些解释不清的事——薄绒内胆、防护垫——全都是她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谢浔脑袋上闪过的无数个“是谁”，让姜漫看得眼睛发亮。

　　她脸边漾起笑容，紧紧盯着屏幕。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的漫画世界，变得和真的一样了。

　　姜漫希望书里的世界是真的，她也愿意坚定不移地这么以为。

　　鲜活生动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姜漫浑身一激灵，试探着捏笔小心翼翼往桌上画了一个苹果，附带一张纸条。

　　纸条上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好好养伤，别怕。”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谢浔敏锐感知到异样，放下热水袋从窗台边走向桌边。他迟疑片刻，拿起了桌上放置的红苹果……旁边的纸条。

　　很快，他的头顶出现了泡泡，他把纸条上的话念了出来。

　　谢浔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白。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抬头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桌上的苹果红得发亮，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莫名透着认真。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有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伸出了手。

　　谢浔垂下眼，把纸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