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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短暂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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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两个人均是一震。
周漾连忙用袖子抹眼睛,想用衣服堵住源源不断的泪水。
可羽绒服的料子并不怎么吸水,徒劳无功,反而将脸抹的像花猫,一道一道的都是泪痕。
盛一昂愣怔地看着他,光线不充足,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他没有贸然上前。
周漾只觉得尴尬。
他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条件反射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抵挡住眼泪奔涌的趋势。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次的流泪依旧毫无理由。只不过,觉得那句话和这样的场景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来不及再考虑更多的东西,他把脸向上仰。
外面昏暗的灯光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刺目了起来,他闭上眼。
泪水在脸上被空气蒸发,有点冷。
忽然温暖的手盖上了他的脸,柔和地抚慰长而卷翘的睫毛,无声的,静默的。
甚至,肃穆的。
好像很久以前,他就这样一直这样抚摸着他,抚摸他的棱角和抚落身上积攒的灰尘。
那双眼睛会同时注视着他,无声地倾诉。
这人好奇怪,周漾想,而且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泪水停了,他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也不再说更多,在黑暗之中走上了楼梯。
蒋时跑路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考虑,当前他一边开车在城区里闲转,一边后悔万分。
他头疼地想,如果小老板真的是个有奇怪癖好的私生饭怎么办?
尽管只是饭搭子的关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也不想就这样把周漾交给这样一个偏执狂。
他和盛一昂并不熟,认识他也就是上个月的事。
经纪人把他带到一个青年面前,热情地向他介绍新来的公关总监助理。
他有一米八,青年站在他面前明显地还要高一截,肩背宽阔,清冷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怎么会找这么年轻的人来做公关总监助理?后来听说他是陆总的儿子时,蒋感到恍然大悟。
可是陆总的儿子干嘛专门过来认识他呢?毕竟华音这样的中大型造星工厂,他远远排不到前面。
后来盛一昂开始向他打听剧组以及周漾的事,他又一次恍然大悟。
原本也不做多余的揣测,可是太子爷看上小明星的事也并不算少,只怕周漾那个暴脾气……
他倒也不怕周漾宁死不从,但是万一牵扯到他身上真是引火烧身啊。
要不回头示意示意这小子,不仅是为了自己规避风险,也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说服了自己,蒋时在路边店里买了一兜子烤串,打道回府了。
周漾只恨这条黑漆漆的楼道不够长。
他站在门口,等着拿着钥匙的盛一昂过来开门。
盛一昂看着斜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的周漾,有点犹豫要不要喊亮不太灵敏的声控灯。
摸黑走到门锁处,他摸着锁孔哆哆嗦嗦地把钥匙往里塞,还是决定保全两个人的体面。
周漾又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只不过这次他面无表情,隐隐约约透着不愉快。
他猜测,蒋时是突然意识到把他接到家里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于是临时逃跑。
敢把他周漾当成包袱就这样甩掉,蒋时你是第一个。
现在只好住在这个半生不熟的同学家了,他丧气地又往沙发里窝了窝身子。
或许应该再和他客套一下?他艰难地望向盛同学。好像这样的话很难从他上了锁的嘴巴里说出来……
盛一昂默默地把拖鞋放在周漾脚边,仿佛是怕被他的目光烧到似的,在他热烈的目光中转身进了卧室。
他坐在床边整理,把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具从柜子里拿出来。
蒋时已经把他的心理活动一并交代在了一条条消息里。原本还担心周漾的情感发展的他,也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以和周漾单独多相处一段时间这件事再一次不由分说的占据了他的全部大脑。
他有点激动,把一床褥子铺在了卧室床边。
全程两人都没有交流过一句话,在周漾的各种指示的眼神中,盛一昂把他安稳的伺候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在客厅的桌子前卸下戴了一整天的隐形眼镜,进入模糊的世界。
不仅住在人家家里,还霸占了唯一的床,周漾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但这点程度的不好意思,也只能让精明的客套话走到嘴边多次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穿着盛一昂的睡衣,换下来了因为奔跑而被汗给污染了的衣物。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闻起来很香。
听着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响起,黑暗中他的眼皮逐渐有点抬不起来。
好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响,脚步声打了个磕绊。
怎么还绊了一跤?他听着一边还在腹诽。这突兀的声响把他从已经探到一角的梦境中拉了回来。
他半支起脑袋,疑惑地看向黑暗中的影子盛一昂。
盛一昂也发现了,停顿了一下才说:“不好意思,我近视……”
周漾显然是不想听他再继续白扯,随意地摆了摆手,倒回了床铺中。
脚步声再起,没过一会儿又撞到了床角上,这次可能是撞得狠了,影子吃痛的闷哼一声。
显然是有点不耐烦了,周漾又把头从枕头上抬起,“干嘛不带眼镜啊?”
“对不起,眼镜落家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漾竟然听出了语气带有一丝丝委屈。
怎么这么娇气啊?他心里不屑,却还是不经意放缓了语气,“疼吗?”
“有点。”
“下次小心。”
“嗯。”
本以为就会这样睡过去,一觉到天亮,谁知道睡在一旁地板上的盛一昂还会半夜说梦话。
周漾第三次把头支棱起来,看向这个嘴巴里呜哩哇啦,不断制造响动的人。
借着窗外的灯光,能看到盛一昂高挺笔直的鼻梁,他忽然想起来傍晚时两个人挨得很近,以及那个温暖的鼻息。
长相不算精致,眉骨立体眼窝较深,显得英气十足,周漾在心里评价。还不错。
但也不能在晚上扰人清梦。
他伸手想拍拍盛一昂的脸,把他从深眠中拉出来。
手并没有挨到脸,在半空中被拦截了下来。
周漾条件反射地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想把手抽回来。没曾想对方力气这么大,居然一下把他拉下了床。
砸在盛一昂身上的撞击没有想象中的疼。他紧闭的双眼才徐徐张开。
盛一昂感受到了重量,却展怀把他搂了进来。
周漾身子僵直,想挣脱,动作之前却听到盛一昂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起来很像“阿漾”。
顿时,周漾耳朵都竖起来了,聚精会神地想听清他在嘟囔着什么,忘记了要挣扎。
怎么回事?为什么?其实一开始看到盛一昂的名字的时候就有一点……
“昂……”
下面迷糊的人又嘟囔了一声,这次听清了。
他失望地摇摇头,嗤笑了一声,笑自己想象力丰富。
那么多年以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恰好又碰到。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手掌撑在褥子上,想就这样起身,没想到迷糊的家伙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用手把他拉到近前,脸凑了过来。
他要干什么啊?
周漾惊慌地推他,张口想喊醒他。
他又开口,这次能听清,“是你吗?能不能,离我近一点,我看不清你的脸……”
“我不是!”周漾忍无可忍,大声说了出来。
好像方才从深渊中挣脱,盛一昂迷茫地看着自己怀里脸气得皱在一处的周漾。
怎么在这里?
“被你拉下来的!”怀里的人往后退,没好气地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出来。
“不好意思。”一晚上道了三次歉的人后知后觉地松开包围的手臂,“梦魇了。”
周漾不想再耽误自己的睡眠,。
来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就是昼夜颠倒,现在再不抓紧补一补可怜的睡眠,恐怕一张脸都垮到林夏家门口,被她扫进自家的簸箕里,拎到经纪人那让他赔违约金了。
盛一昂生怕自己在梦中说出什么话,看到周漾不想追究的躺回床上,暗自呼了一口气。
他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有点睡不着。
左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漾摸黑把他的手臂抽了出来,熟练地找到他手腕内侧的一点按下去。
酸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听到周漾懒懒的说:“按按这个穴位,马上就能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窗帘上的时候,周漾躺在床上揉眼睛。
陌生的枕头让脖颈很不舒服,他抬手为自己按摩酸痛的肌肉。
床侧的盛一昂还在睡,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皱着眉头。
他懒洋洋地起身,慢慢地挪到浴室里洗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安维,道歉说今天有事不能给他把电脑拿出学校了。
周漾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继续刷牙。
“你之后几天都住在我这里吧。”身后传来盛一昂的声音,他往两人的杯子里都到了水,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嗯。”周漾厚着脸皮根本也没打算挪窝,本来也休息不了几天,反正已经麻烦他了,干脆就麻烦下去吧。
别再弄出来什么新闻被他哥看见了,平白给自己添堵。
盛一昂简单地做了个面包加鸡蛋的早餐,下楼买菜去了。
周漾也没别的事,又打开了消消乐,摊在沙发上动动手指。
想来自己桌子上那盆绿植不知道被照顾的怎么样了,安维有没有按时浇水?于是又给任劳任怨的室友发了个消息。
时间过得很快,门锁一响,是盛一昂回来了。不过他表情有些别扭,拧着眉毛。
“怎么了?”周漾觉得奇怪。
“门外有个人在打坐。”纵使这是盛一昂活的第二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
这人戴着一副圆片墨镜,光头,瘦麻杆,穿着道袍,身边放着一本圣经,口中念念有词。他也不嫌脏,就坐在落了不知道几层灰的地上。同他说话,他也不闻。
周漾懒懒地看看时间,为这个拧眉的表情笑了一下,“那是唐缘,我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