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盛气凌人 ...
-
“那个，小周，星期一进组的时候……”林夏看着手里的行程安排，心里忐忑地对着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姿凌乱的青年。
她刚成为周漾的助理，不太会和这个刚出道没多久却一连气走了几个经纪人的“混世魔王”打交道。
青年染着一头鲜艳的红发，发尾略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脸上带着一副硕大的墨镜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是没听到林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仍然一脸专注地看向不远处。
林夏讪讪地噤了声，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个长相明媚的女孩，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淡蓝色的牛仔裤，正一脸谦卑的和导演说着什么。
女孩叫蒲文栀，还在C大在读的新生代小花，去年凭借一部小制作的古风网剧小火了一把。
她在里面饰演一个家境贫寒、性格坚韧的苦情女孩，这形象倒和她现实中的情况有些相似：上进努力，在一众资本捧起来的“少爷”“公主”里也算是一股清流。
想到这里，林夏看了看已经移开目光，正百无聊赖低头玩手机，靠带资进组的周漾。
这次进的组虽然也不是什么实力雄厚的大组，剧本确是根据一本很有人气的网络小说改编而成。
运气好了，这样的剧本会成就剧中的每一个角色；运气不好，就是被批成魔改，人人喊打。
虽然……
想到这里，林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开始玩自己头发，真“人人喊打”的周漾。
这时，已经结束谈话的王导演已经走到近前了，他出道有些年头，手中有好几部作品，虽然都名不见经传但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怎么应付周漾这样的艺人。
周漾也看见了他，但是依旧保持着狂放的坐姿，并没有起身以示礼貌。
见他这副模样，林夏心虚地扭头隔着玻璃窗看向外面，见酒店外除了接送导演的保姆车外没有其他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王导演憨厚的笑着，热情的拍拍周漾的肩膀。
周漾墨镜下眼睛眯了起来，随即灿烂的一笑，“还请王导多指教。”
等王导出门坐车走了，他终于目光不善地看向新来的小助理。
被他突然这样盯着，虽然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林夏很清楚，周漾有些不耐烦了。
她试图缓解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小周，刚刚司机和我打电话说，保姆车堵在主干路上了，现在正好是高峰期……”
不听她废话，周漾把手机电源键按灭，示威一般地又看了小助理一眼，起身就走。
见他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林夏犹豫再三，想追又怕被骂，不追也怕被骂，只得一边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举在耳朵旁，一边小跑着跟上。
“喂？”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是一个低沉地男声。
“周总好，我是小林，那个……”
周漾出酒店大门之前，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黑色的口罩戴上，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就知道是林夏告状了，无所谓地按了挂断。
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管身后一脸无奈的小助理，他一屁股坐进车里，哐得一声关了车门。
“A大。”
“小伙子学习不错啊。”听到目的地，司机大叔随口搭了几句，看到他的打扮还疑惑了片刻，一听是大学生就放心了。
他胡乱应了一声，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继续低头玩起了手机。
开了几局早已毫无挑战性的关卡，他默默的划掉了游戏，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早就想卸载掉但最终还是留下来的微博。
因为黑料太多，他把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全部交给了团队运营，自己也鲜少愿意打开和自己有关的界面。
他手指在自己的超话上面悬了半天，还是点进了自己的名字相关的搜索词条。
和那件事有关的词条和搜索已经被公司买下热度了，他有些害怕会看到相关的东西，刺眼的言论让他至今冷彻骨髓。
说起来有点丢人，他一向很在意自己的风评，谁知道越在意越扑街......
他不敢直接看向手机屏幕，在页面加载的空档里认真地祈求了一下东西方所有他知道的神明，然后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出乎意料的是，公司的运营和控评似乎不错，所有相关的东西都不见了，代发的微博下面也是一片和谐。
他逐渐稳定了情绪，眼睛也敢张开了，手指在评论区快速地划动，浏览着为数不多的小迷妹的评论。
“漾哥哥真的太好看了！！！”
“好喜欢哥哥的颜，钓系天花板！啊啊啊！！[爱心][爱心][爱心]”
……
突然，一片叫好声中，闯入了一条扎眼的评论。
“周漾长得也就一般吧，死鱼一样的演技有什么值得夸的？你们粉他的都XX吗？”
是一个ID叫“盛器凌人”的人发表的评论，IP地址显示的是本地。
“也就一般吧，死鱼一样的演技……”
“死鱼一样的演技……”
“死鱼……”
周漾脑袋里像是被强行塞了个复读机。
不顾楼下一片反对声，“盛器凌人”还说了其他的恶评，他抑制住自己想继续往下看的冲动，默默的退出了微博。
后面一定还有更多的坏话，就算是积极控评也无法避免的。
天气入秋，天黑的越来越早。今天试镜的酒店在北郊，A大在南边，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夕阳西下时坐上出租车，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街灯已经亮起，车后座一片黑暗。
他眼神发愣地盯着司机的椅背，把自己埋在阴影中。
没事的，比起之前那些话，这个评论也就还好，至少没有用恶毒的字眼去骂他。
他试图说服自己。
车内很安静，司机师傅偶尔听一两句车友群里发来的语音。
他努力挪开眼睛，转头盯着窗外。是稀松平常的街道，开着热闹的小店，走着来往的行人。
忽然看到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黑口罩，大墨镜，捂得严严实实。连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车停在了A大的西门，离他所在的宿舍楼近一些。
他付了款，脱下墨镜和口罩，低头钻出了车门。在学校里摘下来这些防护反而是一种低调。
校园里的同学早就熟悉了他的存在，偶尔见到会有飘过来的寥寥几眼。
这样恰到好处的无视让他感到很舒服。
只不过他平时能来学校的机会也并不太多，大学时期细数起来统共没几个称得上是朋友。
当然，脸臭也不是很容易交到朋友就是了。
在宿舍楼前，他在裤兜里摸索自己的校园卡，怎么也找不到，今天走得急好像忘带了。
滴的一声，有人帮他刷了一下楼下的门禁，电动门打开了。
他茫然地抬头，正对上一张清爽的少年脸。头发剃得短短的，说话的时候五官乱飞。
“小少爷来体察民情啦？里边儿请。”一手提着盒饭的油嘴滑舌的男生是和他同寝室的舍友，名叫安维。
多源于安维原本就热闹的性格，两人关系算不错，能说上几句话。
周漾也不和他客气，径直走进了寝室楼。
A大一向对外宣传校风以人为本，关爱学生心理健康。因此学校宿舍的分配方式是根据学生入学前填写的调查问卷，从作息，个人习惯等方面尽量安排的。
也就是说，同一个寝室的同学可能是一个专业不同班的，更特殊的还有不同院系之间的混搭。当然学校为了方便管理，这样的情况也会尽量避免。
而周漾在入学前的暑假忙着自己的事，选宿舍的时候想着自己家住的近也不常来学校，就大眼一看随便填了两笔。
谁曾想作息那一栏醒着的时间和睡觉的时间填反了，导致他进入了一个黑白颠倒的怪人寝室。
好在寝室里大家都是一个院的，其中安维和他都是视传的学生，所以关系格外亲密些。
两人结伴一起往楼上走，听安维给他吐槽上课的情况和一些奇葩老师。
安维说的很激动，他有熬夜的习惯，两眼下面一抹黑，不常晒太阳导致皮肤苍白。
不一会儿又介绍起学校食堂新开的几家店，说到动情处还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他难得起来的“早”，给自己买点饭晚上吃。
听着他起劲的聊，周漾接不上话。起初的几学年，他还有时间来听课，每周也能抽出来时间做作业，和几个室友也有过短暂的相处。
可后来出道加上年初经历了那件事以后，他就只能看着毫无起色的作品集叹一叹气。
他们的屋子在最顶层的六楼，一半是他们设计学院的，一半住着计算机院。两个学院的学生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平时生活起居也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寝室正在两个学院学生的交界处，正对着楼梯，充当划分的楚河汉界。
一屋子的人都这时才醒，现下都出去觅食了，钥匙就放在门框上。安维提着饭不方便，周漾抬手在门框上摸钥匙，半天也没找着。
两个男生说着话走上了楼梯，一个身量矮一些，齐刘海的短发，带着厚啤酒瓶底般的眼镜；另一个身材高瘦，头发微卷，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斜斜的背着双肩包，表情淡漠。
没听到矮一些的男生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另一人接话，说话声音很好听，有磁性但不厚重，“他啊，死鱼一样……”
周漾双目圆睁，右手握拳带着门框上的灰尘，搅动起一阵劲风，挥向说话的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