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金鳞》禾锦之

25、阑珊

　　李跃醒了，凡间的时间已经个过了近一百年，程阑的肉身早已消亡，坟头也被草木掩埋，人世间已经没有人还知道过去这世界上还存在过那样两个年轻人了。
　　他们过去相爱过，在没有过往一切记忆的情况下他们真真切切相爱过一场，即使天道一道天雷隔开了两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若是过去的李跃想也不敢想自己会和意阑有一段情缘，会在花前月下亲吻。若是过去的李跃，此时应当是脸红心跳，心乱如麻。
　　可此时此刻的李跃坐在床沿，一点一点翻阅着凡间册上被自己改写的一切，那些模糊的而惊心动魄的回忆，一点点涌回记忆深处。
　　他感觉有些难以呼吸，但这不是他身体上的反应，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恢复好了，所以这种感觉是从灵魂骨头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的。
　　年余和小花靠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瞄上了两眼。
　　“你说师傅他是不是走不出来了？”小花小心翼翼地问，小心翼翼地看，也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那么大，大到李跃抬头看向他们。
　　“你们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背着我说话的？”
　　年余心里一惊，讪笑着拉着小花从门口连滚带爬进了房间。
　　“师傅......”年余些许有些心虚，低头不敢看师傅。
　　“你们竟然还有本事借来水镜。”李跃有些宠爱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辈，“够可以的。”
　　年余嘿嘿笑了两声，还是走近了师傅。
　　“师傅，这些日子我们实在是太想你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看你。”
　　这倒是个大实话，说起来年余的眼眶还是湿润的。
　　“你人间的几十年，过得倒也是精彩。”他小声戳呢着，“家族恩怨，情情爱爱，国仇家恨，半路出家，什么都沾一点。”
　　李跃回想起这段荒唐的人间之旅，倒也是被自己荒唐笑了。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为什么呢？
　　他想起来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的灵魂靠在皇宫深处看着意阑坐在庭院里晒太阳，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却还是那么好看。
　　他又想起有一个晚上，他们在月光下亲吻，他的眼泪落在她的唇边。
　　他想起重逢后的一个夜晚，双方眼神交汇时天上落下的一道天雷。
　　哦，李跃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的他，真的爱上了意阑，爱上了她的灵魂，那个真正的她，而非那个只存在他想象中的元帅。
　　她身上所有的坚韧，勇敢，平和，都是爱的一部分。
　　“元帅是不是又投生了？”他翻阅着凡间册的手有些颤抖，一页又一页，写着程阑在人间简单平淡但是温馨的日子，几乎每一页都会提到子清，大部分都是程阑和驮月去扫墓。
　　他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向后翻了一页，他对于意阑的第三世非常在意。
　　第一世的那片金鳞对于她后世的命运是会有一定的改善的作用的，他坚信。
　　果真这一世的情况有所改变。
　　这一世的她虽然还是出生在魔界，但人生剧本完全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比较令人意外的时这一世她的父亲竟然是当年程阑的师傅——驮月。
　　大约五十年前，驮月和魔界公主相爱，成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生下的是天界的元帅转世，李跃总觉得驮月是知道的。
　　否则，他为什么要给女儿取名为乐阑珊......

　　魔界公主乐山是三界有名的胖美人，温润的性格底色之下藏着十足的硬气。
　　乐阑珊自小跟着这一对无人敢招惹的爹妈，长成了一位不骄不纵的魔女。
　　母亲常带她去魔谷驯神兽，那些神兽无疑是害怕她的，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还未成年之时，乐阑珊就被魔界“称为圣女，每每到了魔月节，魔头们总将这个小姑娘捧上祟台，虔诚听她歌颂。
　　乐阑珊的嗓音如同天籁，这是她此生的天赋，也是过往的她所没有的天赋。

　　李跃站在镜前，安静地听完了过去几十年每一次乐阑珊在魔祟台之上的高歌，也些许沉醉了。
　　魔界出美人，驮月与乐山都是美人，生下的孩子自当也不会普通，拥有一张可爱的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那股子韧劲如同前世，前前世，如同当年在天上一样。
　　那魂灵，她从来没有变过。
　　李跃怔住了，成迷于爱里。
　　那条越过龙门的鲤鱼，如今倒是困在虚无缥缈的情爱里，逃不开，回不了头。

　　乐阑珊成魔礼那天，她额间长出了一道金印。
　　众魔得知此时纷纷猜测乐阑珊是天道为魔界选出的下一任魔王。
　　所有魔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那可是元帅与公主的孩子，无论是能力还是血统，那可都是最顶级的魔中之魔啊！

　　可驮月与乐山再清楚不过了，他们的孩子根本无法胜任魔王这个位置。
　　她们的孩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日乐阑珊坐在山崖顶，迎风飞来了一只乌鸟，它站在乐阑珊的肩膀上，就如同他们早就认识了一般。
　　乐阑珊没有驱赶它，没有质疑它，她甚至没有问它一句，只是淡然站在山顶，眺望远方，这一切都如此安静，仿佛脱离了三千世界。
　　从此谁都知道圣女有一只爱宠，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鸟，那小鸟天赋愚笨，没有道心，也没有魔缘，以至于沐浴了百年魔间祟气依旧没有修成魔。
　　驮月偶尔闲着没事会提着女儿爱宠的翅膀去找他的妻子，这对夫妻就如一对小孩一般研究这只凡鸟。
　　“山，你说为什么这只凡鸟活了百年没有修成魔，也没有死。”
　　乐山认真思考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拍桌，将那鸟儿吓得一哆嗦，抖落几片羽毛。
　　“阑珊不会把自己的祟气渡给他做寿元了吧！”她担忧道，“但这可是禁术，这小孩从哪里学来的。”
　　“不会吧。”驮月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傻的事情……谁会做。”
　　“我们的女儿什么样你还不了解？”乐山瞪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