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金鳞》禾锦之

24、子清

　　那日那怪物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他以为自己就要被一口吞掉了。
　　但是没有。
　　有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从天而降。
　　子清在看清那人的身形和面具的形状之后，便确定了她的身份。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程阑。
　　但他却不想拆穿，只怕说破之后她又会再一次离自己而去。
　　纵然有千般话要说，他统统都咽回了肚子里。
　　最后只对她说了一句：“谢过女侠出手相助。”
　　女侠倒也不客气，一句话也不留，只踩着寺墙三下两下便翻了出去。
　　程阑许久没有脸红了，但是今日见到了子清，脸差点烫成刚刚燃好的炭盆。
　　他该是认不出自己的，认不出的......
　　程阑抱着侥幸的心思，朝子清笑了笑。
　　如此熟悉的两个人，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到也算是戏剧一般的缘分了。

　　“你说你把那异兽怎么了？”驮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脚踹死了。”她淡定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
　　要不说她是意阑呢，就算是转世轮回，实力也不可小觑啊。
　　驮月微微低着头，注视着她：“我有时候真的会在想，我来寻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为何这样说？”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驮月语气有些烦躁，却像是还逗孩子一般，“现在你用不着知道那么多……反正知道了也没有用。”
　　程阑似懂非懂。

　　眼前这个魔头生了一副骗人的脸，看上去楚楚可怜，貌若桃李，嘴却毒着呢。
　　月光之下，长长的黑影略过。
　　程阑坐在墙头望着月亮。

　　水镜之中的画面戛然而止，驮月抱着一捆满是盛开的桃花的桃花枝站在他们面前。
　　天池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光半点亮，黑色的池水里泛着一丝又一丝金光。
　　小小的生灵们不断从池水中跃出水面，如点点星光。
　　“不用找了，是我。”
　　年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着小花向后退了一步。

　　魔头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似有若无地瞄向水镜，目光停留在程阑的身上。她如此可爱，如此坚韧，微微皱起的眉头写满了不服气，望着月亮的那双眼睛如此的明亮有神，就好像是要将月亮吞噬。
　　“她让我带些话给这小子。”他自顾自说着，自始至终眼睛没有看其他地方，只微微顿了片刻，似乎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她说她爱他。我的话带完了。”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余隐隐约约发觉这个魔头的眼角红了，但他的眼中没有眼泪。
　　或许是发生什么了什么事情？年余不知道，但水镜与凡间是有差别的，如今他们看见的画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轻轻掠过水底，走到水镜前，挥挥衣袖便看见了现在的画面。
　　程阑如今已经是个老人了，她躺在不大不小的家里，床边靠窗，窗外有几棵茂盛的桃花树，桃花开得正旺，太阳闪闪照耀着大地。
　　小老太太的身体很健康，只是腿脚不太好。
　　“我把话带到了。”画面里走来一个打扮清新的少年，若不是神仙可以看见魔头身上的祟气，任凭也不会想到这少年是个大魔头。
　　少年蹲下身体，靠近小老太太身边。
　　“我看见他了，他在天上活着。”少年的话很少，但看向小老太太的眼睛却是带着情感的。
　　小老太太微笑着，轻轻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她问驮月：“你说我是天上的人，那我死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和他在天上见面了？”
　　“或许吧。”驮月的表情有些难以揣度，或许在凡间的这些岁月，他对意阑的感情有些不一样了，看着她如此爱着那条鱼，他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但是他是水里游的，和你不是一样的。”
　　小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气氛温暖而和谐。
　　少年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他说：“今天太阳很好，我抱你出去转转吧。”
　　魔是不老不死的，灵魂的记忆深刻而浓烈，就如火山口永远都在咕咕翻滚的浓烈岩浆。记忆里新鲜活泼的少女仿佛就在昨日，记忆里那高高在上英姿飒爽的元帅，那双盯着他紧紧不放的眸子，好像依旧不变，那张面孔只是多了几条沟壑，魔法也无法抹平。他看得见程阑的命数，时间其实已经不算很长了，但是她会一直健康，永远不用遭遇苦难，只需要做一个小小的屏障，小小的魔法，这些痛苦的，难以承受的身体上的苦痛都会转移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