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他们各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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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怀心事，踩着越来越深的夜色，重新踏上归家的旅途。然而再走到街区前的时候，他们再次停下了脚步。
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们的面前，不是由昏暗的灯光铺成的一条直路，而是黄得刺眼的警戒线，几辆巨型得像是怪物的消防车，以及奔跑着灭火还有疏散群众的消防员。
橘红色的火焰正在吞噬他们的家，而他们只能站在警戒线外，手脚发冷，无能为力。
火舌从七楼往上窜，似乎整片天都被火焰烧红煮熟。符宁书所住的房子在五楼。他们到家的时候火势刚好开始蔓延，五楼或许还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唐铭作出了判断以后，用力抱了呆滞的符宁书一下，然后把背包塞进他的怀里，漠视消防员和警员的阻止，到消防车前用水把自己浇得透心凉以后，就埋头冲进了还在冒浓烟的大楼。
水柱持续注入，唐铭这样蓦然跑回去，即使没有被烧死，也很可能会被开水烫伤，甚至直接被煮熟。
符宁书呆呆地抱着唐铭的笔电，全身发冷。刚刚唐铭的胸膛明明是温热的，带给他的温暖也是真实的。怎么一转身，他就消失了呢。
「唐铭。」符宁书试着喊了一声，那个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煽动翅膀，知道那是因为嗓子被堵住了。他又加了一点力气，再次呼唤。
「唐铭。」这次还是没有人回应。刚刚那一个比他体温还要炽热的胸膛仿佛就是他的臆想，符宁书眯了眯眼睛，喉咙一阵黏腻。
「唐铭！」控制不住自己音量一样的高喊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火场太吵杂，互相呼唤名字确认亲友生存状况的人太多，即使符宁书跪在地上痛哭，大概也只能得到同情的目光。
「那是你朋友吗？」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员跑到他身边询问，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叉起腰气极反笑。「他是不是想死！」
在听到那个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死字以后，符宁书全身一震，连呼吸都要静止。现在的他除了唐铭，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昔日的回忆、他曾经的梦想，都将连同生活了几年的房子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自虐地命令自己必须要看到大火熄灭为止。
那充当了墙壁的一整块玻璃终于在高温和高压水柱的施虐下爆裂，从空中掉下来的玻璃没有伤人，但却把符宁书的心脏刺得鲜血淋漓。
「唐铭……唐铭你怎么还不回来。」
符宁书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唐铭的背包，把头埋进身体围成的相对密闭空间。
「喂，先生你还好吧。」一直站在隔壁的警员被符宁书突然的动作吓得慌了神，只能胡乱地安慰他，他那位莽撞的朋友不会有事的，等下他要是能出来的话在这里录口供就可以了不用到警局。说到最后，他只能叹一口气，然后让符宁书振作起来。
符宁书埋怨时间过得太慢，他恨不得那总是在坐着火箭在跑的家伙跑得再快一点。
这样他就无需一个人在寒冷的冬夜里等待。
等待是个讨人厌的词语。
「给你。」带有那个人气息的低沉声线在非常靠近耳朵的地方响起，符宁书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了那个人的下巴。
符宁书用吃人一样的目光评估刚刚才从火场里面逃出来的人所受到的伤害。那人全身被烟熏得黑乎乎的，手指有几处烫伤，头发被烧了一点，但起码算是手脚齐全。
而此刻，那个人弯下腰，递起了手。他的手上躺着一个明显是硬从电脑主机上拔下来的硬盘，而符宁书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烧伤的手指所吸引住。
他颤着手接过了硬盘，把它随意塞进唐铭的背包里，然后捉住了唐铭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拖往救护车。
唐铭身上的水居然还没有被高温蒸干，被深冬的寒风轻轻一吹就有点受不了。他打了几个喷嚏，又打了几个寒颤，直到符宁书的手把他抓得更紧了一些，他才像是冷静下来一般。
「你把我吓死了蠢材，资料没了还可以收集啊。」符宁书从护士那里接过了毛毯，紧紧地缠在他身上，接着从旁紧紧抱着他，就像是怕他会因为寒冷而死去。
他盯着另一个护士为他进行紧急处理，烧伤脱皮的手指让符宁书看得寒毛直竖。
「害怕的话，不要看。」明明应该痛个半死，唐铭却笑了。温和的，带着唐铭特有的沉静，有效地安抚了符宁书，却让被安慰的人觉得脸上发烫。「我把身份证银行卡都带上了。」
唐铭凑在符宁书的耳边，悄声道。
不能被警员听到，不然大概会被以为唐铭是回去拿没有备份的重要资料，因而好心放过他们的那位警员骂得狗血淋头。
符宁书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然后悄悄竖起了拇指。
无视人身安全确实是不对，但只要人没事就好了。符宁书要求的不多，他只想有个能一直陪着他的人，然后他能跟那个人度过一切困难，驱逐孤独，接着老去，然后葬在同一个墓园。
那个人可以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他未来的恋人。然而此刻的符宁书只想让他的房客陪着自己身边，再找一间房子，重新开始平静的生活，直到他们都不再孤单。
扰攘了一轮以后，唐铭拒绝了医生想要把他带回医院作进一步检查的好意，带着符宁书直接找上了住在附近的何殷。
从防盗门上的猫眼看到灰头土脸的唐铭时，何殷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印象中这个沉默的师弟就没这么狼狈过。但打开门以后，他盯着唐铭身上左一块破皮右一块烧伤的，就笑不出来了。
「你们这是搞什么。」何殷的声调拔高，简单的问句称得上是呵斥。
「我们家着火了，现在大概已经烧光了吧哈哈。」符宁书搔了搔后脑，苍白的脸被柔和的黄光照着，并没有变得有血色一点。
何殷揉了揉故作平静的符宁书头顶，接着跑进房间拿来了毛巾，扔到唐铭头上，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把唐铭推进浴室。
「平常没什么事又不来拜访我，有事才来投靠我，吃准了我看不得你们可怜吗。」何殷吩咐唐铭伤口不要碰水，才精疲力尽似的倒在沙发上。他看着平静地捧着温开水暖手的符宁书，捂着眼睛自嘲道：「你倒是比我还淡定。」
「因为店长是个温柔的人。」因为店长是如此温柔的人，所以他往前一步挡住肆虐的暴风雨，所以只要有店长在，就不需要再粗心那些烦人的事。
「你现在的态度叫做有恃无恐。」何殷咧嘴一笑，用力在符宁书脸上捏出一个红印子。
符宁书苦笑着皱眉，身体往另一边侧去，逃离了何殷的残害，却盯着他的手指发呆。
「店长是因为担心我们才没有马上动身到美国去的吧。」
何殷顺着符宁书的视线，低头一望，让他倍感安心的铂金戒指反射着柔和的光。他摩挲着那只代表誓言与忠诚的戒指，眉眼中散发出的温柔让人羡艳。
这一刻的沉默不会让人不适，应该说，无论什么时刻，只要在何殷身旁符宁书都只会感觉到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