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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隔天,调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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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调整好心态的唐铭抱着笔电尾随着符宁书上班。
符宁书只是取笑他雏鸟一般的行径,然后放缓脚步等他赶上来,再并肩走到离家不远的咖啡店。
符宁书已经辞去了派早报的工作。
唐铭将就着自己的作息起早贪黑地给他准备早晚餐这点让他相当过意不去,再加上同时打几份工实在是太累。早两年趁着年轻还可以多赚一点,现在老了,就只能赚得满身的病痛了。
虽然符宁书已经跟那个固执的男人斗争过,然而室友却固执地坚持,说是要用□□偿还房租。起初符宁书听得心惊肉跳,到后面才知道原来肉偿是劳动的意思,在松了口气之余,又因为沉默的房客难得的幽默而诧异。
符宁书已经太久没有像这样跟朋友轻松地对话。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无亲无故,一不留神倒在路边,简直可以直接扔到乱葬岗去,还省了火化的费用。
没有人会记得他,他只是别人人生中匆匆跑过的一名过客,周身或许会缠绕着无形的音符,但那些精心装点过的音符大概只有唐铭能够发现。
「我有点想回家。」更衣室中,符宁书一边套上黑色的半身小围裙,一边对站在他身后靠着墙壁的唐铭说。
「啊……?」闻言唐铭直起身体,露出了稍微有点困扰的表情。「是不是忘了东西,我回去拿。」
「不,不是。」符宁书拉住了做好准备,心甘情愿地替他当跑腿的唐铭,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我是说,只是有一点,我想回老家。」
「……嗯。」唐铭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家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那是一个冰冷得刺骨的地方。
除了偶尔回去住几天的唐铭,跟定期打扫的清洁阿姨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平常那个家几乎没有人气。
父母在他大学毕业的那年离异,各自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他为人子女的,除了尊重他们的选择,根本上不可能有其他的选择。
堂弟早就在发生那件事后被他强硬地遣送回他的母亲身边,如果可以话,唐铭不是太想跟他再会。
从公司辞职以后,揣着无处可使的存款,唐铭突然有个想法。反正清洁阿姨的酬劳是定期汇入她银行账户的,那么就算他消失一段时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差。
既然没有人会在意他,不如干脆去流浪。
在流浪前,他把自己的财产交由好友何殷保管。虽说是想要流浪,但说不定有一天他受不了苦,需要重回文明的怀抱,那时候他还能寻得帮助。
最初的几天与其说是流浪,不如说是旅行。他挥霍着带在身上的钱,吃这个城市里最美味的菜肴,住最高级的旅店,只是从城西走到城东,走坏了一双皮鞋。
直到某天,他在何殷的咖啡店附近某个路口看见了行迹匆匆的符宁书。
那个人把脖子缩进驼色的尼子大衣里,提着两个购物袋,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迎着扑面的萧瑟,堂而皇之地从唐铭面前走过。
自从符宁书辍学以后,他就再也没再见过这个曾经让他茶饭不思的男人。而他苦苦找寻了几年的人就这样穿过了人群,走往一个寂静的街区。
唐铭追上去的时候,那个跟记忆中稍微有点不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于是唐铭在最后一次见到符宁书背影的社区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天。
月升日落,天还没有亮,他看着符宁书小跑出门,当月亮升到天空最高点的时候,他看着符宁书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这个家。看着看着,居然就舍不得走了。
于是目送符宁书上下班、感受这周围符宁书的气息,成为了唐铭一日中最重要的任务,直到他变成了真正的流浪汉,然后意外地被憧憬了好久的人捡回家。
终于能近距离地观察符宁书的时候,唐铭才发现,他瘦了太多。
于是他选择留在符宁书的身边。
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完全地忘记了他。
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只是当唐铭知道了符宁书还有默默地继续他的梦想时,他冰冷了太久的心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解冻起来。心脏酸楚的刺痛侵袭着唐铭,而他却甘之如饴。
他已经替符宁书准备好了一份重逢礼物,等他需要的时候,礼物就会从跑道上起飞,脱离重力的控制,飞往无垠的天际。不用担心燃料不够,就算是用自己的血,唐铭也愿意无条件地提供。
就像唐铭习惯把藏起来的温柔,暖成一杯牛奶,放在布好早餐的餐桌上,祈求符宁书能从不太喜欢的牛奶中尝到那份加入了500kg砂糖的喜欢。
傍晚时分,唐铭背着笔电,迎着夕阳,跟符宁书并肩走在安静的水泥道上。橘色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把他们各自的心思都藏在暗处。
比如唐铭那些秘密,比如符宁书心中最冰冷的一片地方。
「诶,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符宁书手上拿着一杯从咖啡店带出来的锡兰红茶,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真的很轻,但他相信唐铭一定已经听到了。因为他发现那个人一路上都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来盯着他。
没错,就像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不见地那样盯着。
「……嗯。」唐铭那些带着小心思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被符宁书逮个正着,马上就像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刷』地全收回来,把那些不能摆在阳光下的东西仔细藏好。
在感情还没有明朗的时候,那些名为『爱意』的幼苗总像被浇灌了吸血鬼的血液,破土而出后,只要一被温暖的阳光照射到,就只能马上龟裂成碎片,化作闪闪发亮的粒子,最后飘扬在空气中。
这种处于萌发阶段的粉色心情居然让成年的男人如此苦恼。
「我们是大学校友,在图书馆经常碰面。」唐铭说出了一半实情。他们是经常碰面,只是这些机会基本都是唐铭刻意地安排出来的。在宿舍楼下蹲点、提前出门替占了图书馆里面他最爱的位置,又在他到来前十秒转移位置,去到跟他打照面的位置,接着开始为期一下午的共处时光。
「啊,这么说来我有点印象!」符宁书脸上洋溢出遇到故知的兴奋,「你是不是总是一次拿很多书,明明知道看不完,翻页速度还是放得很慢?」
「……」唐铭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符宁书他一次拿很多书是为了挡住自己灼热过头的视线,而翻页速度慢是因为他根本上没有在看那本书,反而有大概2/3的时间都在偷窥符宁书。
「我还有参加校际羽毛球比赛,也许你有看过我比赛。」唐铭想了一阵,抛出另一个可能性。
「这个我倒是不记得了。」拿着红茶暖手的人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香味浓郁的红茶,接着停下了脚步,抬手拼命揉眼睛。
「怎么了?」唐铭跟着停下,扯开符宁书拼命蹂/躏自己眼皮的手,然后低头靠近符宁书的脸,往红肿的眼皮上轻轻吹气。
按照这样的力度,也许再揉下去就要破皮了。
「不知道为什么,左眼的眼皮一直在跳,都有点看不到路了。」符宁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再次伸手想去揉眼睛,却被眼明手快的唐铭捉住了手腕,制止了他这种称得上是自/残的行为。符宁书忍不住抿起嘴唇,扬起了嘴角。鼻息喷到唐铭脸上,唐铭才惊觉,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个距离,只要低下头就能吻住符宁书那片苍白的唇/瓣。
对住客心思毫不知情的符宁书反过来安慰唐铭说,可能只是太累了,让他不要太过忧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唐铭敛目,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