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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官 一个女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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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片刻,沈萧然才堪堪开口。
“江芙芷,你最好别骗朕。”
“不然……”
“不然陛下便要诛我九族?”
江芙芷粲然一笑,此刻看着倒是有些渗人。
“可惜啊,陛下……我九族就只剩我一人了。”
她拿过他手中的那柄剑,拔出剑,将它塞在他手里。
“陛下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那么……”
“您就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秘密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安菱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沈萧然握着那柄剑,死死盯着江芙芷。
江芙芷抿唇浅笑,看着沈萧然的双眸,
语气变得轻快却又夹杂着半分威胁的意味。
“陛下……要杀了我吗?”
她的手握住剑刃,一寸一寸向下移动,殷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在地板上,血腥味在二人之间弥散。
“朕答应你。”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沈萧然怔愣了一瞬,随即将剑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血液溅上他的衣袖,沈萧然微微皱眉,转而将那把剑扔在地上。
门外的宫人将大门打开,昏暗的房间里这才变得稍亮了一些,沈萧然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他的眸光投向安菱,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抬脚迈出了殿门。
安菱望着沈萧然离开的背影,没有跟上。
“不跟上吗?”
江芙芷戏谑的看着她
“小心他罚你啊”
话还未说完,安菱转身牵起她的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锦帕和一包药粉,将药粉轻轻撒在江芙芷掌心的伤口处,突然其来的痛感,让江芙芷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
江芙芷盯着安菱,眸光变得柔和起来。
安菱帮她包扎完伤口,正准备离开,却被她拉住了手。
江芙芷伸手,将安菱的头冠理正。
“你……是女子对吧。”
不是询问。
呼吸轻打在安菱的耳侧,她下意识的想躲避,却被江芙芷抓住手腕。
“我不会说出去的。安,大,人。”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今日多谢你,你的恩情,我来日再报答。”
安菱摆了摆手,向她行了礼,便匆匆逃出了大殿。
江芙芷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锦帕,有片刻的失神。
如果江家没有被灭门
如果父亲还活着
如果阿姐还活着
那么,她是不是就不用活的这样辛苦了。
所有人都死了,
可她不能死。
她当然知道沈萧然不会杀她,她要搏一搏,为了江氏,为了爹爹,为了阿姐……
就算要死,那也要死的有价值些。
得知江氏被灭族那日,是阿姐用阿娘留给她的玉佩买通了太监,换了一封血书进宫。
她说江氏灭族必有隐情,她让她活下去。
活下去,江氏灭族一案才有翻案的可能。
她因深受先帝宠爱,得以留下一条命,被锁在冷宫里。
可未曾想,事发不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
先帝驾崩,所有妃子都要殉葬,她拼死博出一条命来,用所有的首饰换了一个乔装出冷宫的机会。
那日,她跪在沈萧然面前,告诉他她知道她母亲,也就是惠仁皇贵妃的死因。可前提是,他要让她活下去。
这个年轻的帝王,从龙椅上站起身,在她面前蹲下,那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在她的身上游走。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的静默,让江芙芷觉得像是过了千年。
随后,沈萧然站起身来,让身旁的太监带她安置在昭阳殿。她便成了人们口中,被新帝藏起来的祸国殃民的奸妃。
他似乎并不急着让她说出原因,反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只是偶尔会来昭阳殿几趟,每次来也不说话,也不让人跟着,只是坐在那里喝一盏茶便又匆匆离开。
直到今日,也没有来问过。
如今她故技重施,其实她也没想过他会答应,不过是以命相博罢了。
幸好,他答应了。
过了一阵子,宁海就来告诉她出宫的事宜。
她跪在殿内,叩首接旨
“江芙芷叩谢天恩。”
宁海将她扶起,轻声提醒她
“江姑娘,从今往后,您就不再是江家人了。”
“陛下已经交代了靖王,将您收做义女。”
“您明日就可以搬至靖王府了。”
靖王苏烈,原本是朝中大将,军功卓著,先帝感念其忠君爱国之心,封他靖王之位。
名为封赏,实为夺权。
一个战功赫赫,手中掌有数十万精兵的将军,先帝怎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心头大患。封赏晏之后,便收了他的虎符。
可叹这苏烈,是个愚忠之人,被收了虎符后,竟还想着带兵打仗,上奏先帝,被一一驳回。
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最终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亲王。不得再上阵杀敌,这后半生与他而言,便是再无一点意趣了。
江芙芷做官的消息,不出半日,朝中上下便无人不知了。
即使新帝不承认她是先帝后妃,可哪个朝臣心里不是门清,且不说她一个女子能否上朝为官做宰,一个原本该殉葬的后妃,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朝堂之上,这不是明摆着打那些重臣的脸么?江芙芷还未上朝,那些参她的奏折便已经在御书房堆成山了。
“我看陛下真是失心疯了!”
“就是啊,让一个……哎……这女子果真是红颜祸水……”
“江氏早就灭族了,这江芙芷理应……”
当朝宰相陆怀远府中的议事堂内,各个朝臣都朝着他倾吐着自己的不满。
陆怀远看着面前议论纷纷的朝臣,抿了抿杯中的茶水,绿茶微微苦涩的滋味萦绕了他的舌尖,他皱了皱眉,却一言未发。
忽然间,这些朝臣竟都向着他跪了下来。
礼部侍郎薛书言最先开口,
“宰辅大人是朝中重臣,若是您上奏,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们人微言轻,唯有宰辅大人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我等在此恳求大人,上奏谏君”
“恳求大人上奏谏君!”
众臣齐声道,这倒让陆怀远皱了眉,他冷笑一声,道
“诸位同僚,是想把我逼上末路啊……”
苍老的声音响起,却让原本吵嚷的议事厅变得几近寂静。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是心有成算,一有决断便难以更改的,想必诸位都已经上书劝诫过了吧……陛下都未更改决策,难不成我一去,陛下就能改不成?”
“圣意难测,我劝诸位同僚还是先保全自身吧。”
“再者说……”陆怀远话锋一转,“一个女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干笑两声,朗声道“时候不早了,诸位早些回府休息吧。”
堵住了再要开口的大臣的话头,他们也只好作罢,一一行礼告辞。
风乍起 ,吹落片片黄叶,陆怀远拢了拢衣襟,拄着拐杖悠悠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