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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安公子,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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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菱坐在马车上,想起阿姐告诫她,一入宫门深似海,而且为了不被发现,还得装成哑巴才行。
当真是心累。
“罢了,届时便让皇帝以为我无才,早些放我回去便是。”
她把玩着手里的琉璃配饰,顾自念叨着。
下了马车后,宫门前便站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人,见了她便匆匆迎上来。
此人叫做宁海,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宦官,也是内务府大总管。
她向他见了礼,便随他进了宫。
宁海一边为她引路,一边小声提醒。
“安公子,待会儿见了圣上,切莫乱说话,这些年不少的新科状元都是在圣上面前说了些不着调的浑话,被革了官职,更有甚者……”他压低了声音“掉了脑袋……”
安菱一路上低着头,做出怯懦温顺的样子来,宁海见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必……安公子是个明白人。”
御书房内。
沈萧然手执黑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微微勾唇
“六弟……你又输了。”
沈临安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咳了两声,随后缓声道
“陛下棋艺高超,岂是我这等俗人可以相比的。”
沈萧然抬眸看着他,随后提起手边的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你今日的气色愈发差了 ,我差人给你送的补药,你府上的下人没有给你送去吗?”沈萧然挑了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笑道
“还是——你不愿喝。”
沈临安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眉头微蹙,清亮的茶水中倒映出他的脸,眉目如画,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似喜似嗔,似乎世间万种风情都包揽在其中。
只不过,气色不大好。呈虚弱之态,他身着素衣,气质清冷,清瘦之姿立于天地间,有谪仙之姿。
可谓是病若西子胜三分。
茶水微凉,沈临安将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理了理衣服,缓缓道
“我喝没喝,陛下,不是最清楚了吗。”
他没行礼,径直走到门口,打算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六弟,你还是好好管好你的晋安王府,少操心别的事吧,小心——”
“引火烧身。”
沈临安顿了顿,眸光微沉,随即离开了御书房,走到应庆宫前,便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安菱和宁海。
视线交汇,她有些慌张,微微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他也不过是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他回头望着安菱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勾,袖中棋子落入掌心,他轻声呢喃
“菱儿,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秋风裹挟着落叶,方才还晴空万里,如今却乌云密布,雷霆大作,沈临安坐在马车中,把玩着那枚棋子。
这场对弈,才刚刚开始。
命运与命运交织缠绕,缠成拧不开的死结。
到了御书房,安菱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妖孽,当真是妖孽。
一双桃花眼多情又凉薄,眉浓如墨,却不乏英气,鼻梁高挺,犹如刀凿斧刻出来的一般。
若说沈临安有仙人之姿,那么他
便是修炼了千百年的勾人心魄的妖。
绝非善类。
安菱随着宁海一同跪在地下,并不抬头看他。
沈萧然一看到她,便证实了心中所想。
果真是她。
安国公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还不打算揭穿她。
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那便放长线钓大鱼,他倒要看看,那安国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打眼,他就看出来了。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已经刻意装扮过,但是还是不像个男子。
面若桃花,眉不点而翠,唇不化而红,眼波流转,看上去怯懦胆小,唯命是从,一副乖顺的样子,实则肚子里不知藏着些什么坏水。
跪了一阵子,他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安菱便小心的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玩味探究的目光。
像是在看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
她迅速低下头去。
“平身。”
得到命令,安菱如释重负,刚想起身,又被制止。
“安公子,你不准起来。”
沈萧然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剑穗
“宁海,你退下。”
“诺。”宁海走出去之前,还对着安菱叹了口气,颇为可怜的样子。
沈萧然从主位上起身,慢慢靠近她,用剑鞘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刚才……行礼时,你为何不随他一起说话?”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出来的严肃。
安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手。
“哑巴?”沈萧然轻笑了一声,将剑移开,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安公子,朕……可是暴君。”
“骗朕,可是要杀头的。”
沈萧然站起身来,随手将腰间系着的龙纹配饰丢给她。
“起来,随朕去个地方。”
还未等安菱反应过来,他就站在了门口,逆着光,歪头对她笑
“怎么?要抗旨?”
她迅速站起身,也顾不得发麻的腿脚,快步走到他身旁。
“朕会封你为翰林院修撰。”
“不过……这和平日里你所了解的不一样。”
“于你而言,这只是个虚名……”
“今后上朝时,你不必和其他人一般跪在外面,朕会派人给你置办一套桌椅,若是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写在纸上,下朝后呈上来。”
似乎是不放心,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可明白了?”
她乖顺的点了点头。
“还有这玉佩,你得时时刻刻戴着,若有半刻离身,叫朕知道了,便要罚你。”
他虽带着笑,却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中都含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墨黑色的瞳眸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压抑。
走到昭阳殿门口,朱红色的木门已经斑驳不堪,院子里枯枝败叶满地,一片荒芜,显然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门外还有禁军把守。
安菱悄悄看了一眼四周,暗自腹诽
“这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沈萧然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用力到发白,手上隐隐可见凸起的青筋。
他……在压抑着什么?
是恐惧还是愤怒呢?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打开门。
屋内很暗,没有点灯,连只蜡烛也没有点。
很安静,只能听见二人的脚步声……
不!
在暗处……隐隐有着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
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安菱心下一惊。
住在这里,又被禁军看守着,到底是谁呢?
只听得坊间传言,先帝临终时要求宫内所有妃子殉葬。
可是有一人被新帝藏了起来,似乎就在这里。
是武惠妃。
正思索着,暗处传来一声娇笑,吓了她一跳。
“你来啦?”声音娇媚,颇有着勾引的意味。
沈萧然皱了皱眉,找到火折子,点燃了桌案上的蜡烛。
烛影摇曳,屋子里这才有了些光亮。
沈萧然轻声应道:“嗯。”
“既然嫌暗,这三两烛火怎么够?”那人从榻上下来,点上了灯。
这时,安菱才看清她的脸。
长眉入鬓,不施粉黛,只留着唇间一点朱砂做配,更添妩媚。
头发简单盘了起来,一身紫水芙蓉衣,清丽淡雅。
步履蹁跹,恍若天上的仙女。
一颦一笑间,姿态尽显。
安菱不由得想起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从前,她不懂那是怎样貌美之人,今日见了这武惠妃,她才明白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屋外杂乱,屋内倒是干净整洁。
“哟,好一个玉面郎君。”未等安菱回过神来,这位美人便笑着凑了上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怪不得沈萧然要把她藏起来呢,这样的美人,若是成了刀下魂,岂不可惜。
“江小姐,别闹了。”沈萧然往前挪了几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此月派来的宫人,都被你赶走了?”沈萧然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江芙芷给他斟茶。
江芙芷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后便答道“嗯。”
“派来修葺园子的也被你赶走了?”
“嗯。”
“嚷嚷了一个月要见朕,现在朕来了,你却不肯开口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江芙芷,少给朕耍花招。”
江芙芷没有说话,只是淡然的看着他。
“陛下,芙芷不敢跟您耍花招,只是陛下的江山怎么来的,您自己应该清楚吧。”
沈萧然挑挑眉,看着她,语气颇为不快。
“你在威胁朕?”
“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朕么?”
江芙芷抿了一口茶,笑道“不敢,只是芙芷有一事相求。”
沈萧然轻摇茶盏,冷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
“当年安平一战,穆小将军为何会战死沙场,那样周密的计划为何会被一举攻破?”
“难道真如外人所说——是巧合?”
“陛下自己不是也在寻找答案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安然。
过了许久,沈萧然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做大理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