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容尘世的飞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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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尘世的飞翔
做风筝说难也不难，但也不是轻轻松松能做好的，即便夏清池以前制的风筝极具卖相，可真正试飞的时候，他才知道让它们飞起来并不容易。
风筝各有各的造型，也各有各的苦难，但它们像不容于尘世，总奋力地往上。有的飞了一会儿，头重脚轻地坠了地；有的左摇右晃，翻滚着落了下来……剩下好多风筝根本飞不起来，小夏和云影一直埋着头改装，费了不少白鹭带回来的轻油纸。
大概是看他们给风筝的双翼校准太辛苦，白鹭给他们支了一招：牵着现把风筝倒悬起来，能保持水平就说明风筝改好了。小夏跟着云影哥照办，发现这办法省事儿不少。
终于有风筝安稳地飞起来了，不过是白云影做的。他的风筝是只展翅高飞的白鹰——小夏原本是想画个黑翅膀的鹰的，结果油纸滑滑的，实在着不着墨，夏清池才把想法改了。
“鹰”在天上高高地停泊，把一群早归的燕子唬得急鸣逡巡。小家伙们也应该是群年纪不大的鸟，发现“鹰”没有敌意后也不怕了，反而绕着风筝转圈。
夏清池很高兴，他为“鹰”飞起来高兴，也为燕子们的到来而高兴，他拍着手望着天，嘴里不停地唱着《小燕子》。
他唱累了，回头和牵着线轮的人说话：“云影哥，风筝飞得好高啊～”
白云影：“嗯。”
“云影哥，能再放高点么？”他请求道。
白云影观望着风筝，手里照做。
“好高哦，把太阳都遮住了——能再高点么？”夏清池有些得寸进尺。
“不行，”云影哥一边说着一边展示手里的线轮，“风筝线不够长。”
小夏有点沮丧，说下次一定要再接好长一段线上去。
白云影：“怎么，想让‘鹰’酱和太阳肩并肩啊？”
“那倒不用——我就是想让它代我看看云上有什么。”
思索片刻后，白云影回答：“云上没什么，就只有一片白而已。”
“真的么？”夏清池有些不信，毕竟他笃定云影哥也没去过。之后他又问了好多问题：云为什么能飞那么高，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云上面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白云影没多说什么，他就深深地看了小夏几眼：“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小夏没得到答案，他回家后问了白叔，前两个问题白叔倒是答得上来，最后一个问题却是把白叔难住了，小夏看到白叔脸上闪过一缕墨色。
云千樱见此场景，把白鹭拉回了房间，像是谈话去了。夫妻俩回去前让小夏去郝奶奶那儿择菜，他去了。
说是去择菜，可夏清池在郝奶奶家基本没干事儿。郝奶奶年龄虽大，但毕竟从前一个人住惯了，料理起家务事一点儿也不含糊。小夏就想择个叶子洗个菜，结果活儿被郝奶奶包揽了，理由是水冷，怕小夏冻着手了。
小夏就这样被“晾”在了电视前的软垫椅子上，电视里放着86版的西游记，吃了瘪的孙猴子正在凌霄宝殿里大闹，一根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
郝奶奶忙完后回来，塞了几包别人过年送的雪贝到他怀里，夏清池趁机问她云上有什么，老人诧异了一下，指着屏幕上那猢狲闹腾的地儿，打趣儿似的说：“有瑶池，有桃园，有凌霄宝殿——有好多地上没有的好地方嘞。”
“真的么？”夏清池挠头。
郝奶奶不置可否，听到从王姨那儿借来的高压锅又在呜呜冒气了，赶紧回厨房查看。
夏清池有些失落，他的问题看起来永远是那么无厘头，大人们好像也含糊其辞，似答非答。
他干脆闭了眼睛，又去想想康奶奶的模样，接着再努力回忆回忆外婆的样子，想着那两人都去了极乐净土，她们会不会相遇——他给康奶奶描述过自己外婆的样子。
他外婆是个爱漂亮的妇人，银发绿眸，她喜欢穿着一袭素裙闲逛，还时常在花边的歪礼貌上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花。
“哎——”夏清池不觉间又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父母和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接他。
晚餐照常进行，还是老样的丰盛，饭后，白鹭又单独和夏清池在床榻上座谈。
白鹭问小夏：“想得起来小时候的事吗？”
夏清池缓缓回答：“想得起一些，但不多……”
“想起来了多少，可以告诉白叔吗？”白鹭声音温柔，与他莳花弄草的文人形象极其贴合。
夏清池点点头，一切皆如实相告。
但他遗憾地开口，他说他只记得外婆和姐姐的样子，却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白鹭叹息一阵，又很欣慰似的摸摸夏清池的软发。
“小夏，你知道吗，你特别像你妈妈，”白叔嗓间多了份沙哑，像在和昨日之人对话，“样子像，性子也像。”
隔着白鹭那副反射的镜片，夏清池仿佛看到了额外的光影。
“白叔，我妈妈长什么样啊？”他静静地问。
默然片刻，白鹭略带回味地说：“和你一样，也是白头发高鼻梁——不过最像的是这双眼睛，她的眼睛也像一片湖……”
夏清池下意识去回想镜中的自己，老久才听到白鹭发出感慨。
“她是个善良且多愁善感的女孩，也和你一样。”
小夏很想反驳，善良倒是没错，不过多愁善感——他就是慨叹几下，问了几个每个小孩都会问的问题，怎么就成了多愁善感了。
他还想和白叔聊会儿，问问母亲的姓名，可白叔已经起身了，白叔让他早点睡。
晚间，白云影有些疑虑。
他把头抬起来问：“小夏，今晚爸跟你聊什么了？”
夏清池说聊了妈妈的事。
白云影品出了那语言里的眷恋，有些不明白，这么渴望和父母相见的孩子，怎么可能连父母的名字都记不住。
在被窝间窸窸窣窣蠕动了一会儿后，夏清池惊喜地叫了一声“哇”。
“怎么了？”白云影问。
“我摸到上次藏枕头底下的太妃糖了！云影哥，你要吃么？”
“我已经刷过牙了，你自己吃吧。”白云影推辞道。
夏清池自顾自地撇过头，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入了云影耳中，云影竟觉得那声音怪好听。
夜色已深，窗外偶尔传来一阵汽车驰过水泥路的声响。
白云影没睡着，他还想和小夏说话呢，可小夏渐渐有了齁声。
他望向漆黑的天幕，几颗零碎的星在孤独地闪耀。
正准备静神入睡时，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属于两个大人的。
接着，门上响起了微小得可以忽略的叩声。
“小夏睡着了吗？”那声音轻得很，像是怕把面前的一层泡泡震破。
妈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白云影心想，他原本像回答的，可他没那么做，他重新注意到了这话的对象——小夏。
叩声消失了，踱步声由近及远，视听优异的白云影推测爸妈出了门，他们在楼道里谈话。
几阵极细的交谈声传来，云影本不想听的，可有关小夏的事，他总会有过多的探知欲。
云千樱：“怎么样，他想起来了吗？”
白鹭：“想起来一些，但那件事没想起来。”
云千樱：“……没想起来就好，你是没见过小夏真哭起来的时候，康姨走了，他和毛家那孩子就那样了，要是换了——”
白鹭：“还是别说了——那件事，咱们得保密吧。”
云千樱：“保密？保密到什么时候啊？瞒得过孩子一时瞒不过他一世啊。”
白鹭：“那就尽量瞒久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鹭：“以后他问你，你就……”
……
白云影越听越觉得玄乎，那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要两个大人一起串着供词瞒？
他联想了一下所有疑问：小夏很希望见到父母，但小夏的父母始终不回来，爸妈也对这个问题闪烁其词。
他忆起小夏姐姐给小夏的礼物——那张《莎乐美》光碟，落款上显示着个极富特色的北美名称，那应该就是小夏父母的所在单位。
小夏的姐姐夏缇雅是电影的女主演，而夏缇雅跟着父母一起生活。
白云影猜出个所以然来，应该是小夏外婆去世后，小夏爸妈都不要小夏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看他。
他为小夏有这样的父母感到糟心，但想起夏清池的姐姐很关心小夏，那光碟大概是白鹭从夏缇雅那儿得来的，他的心情又稍稍好了点。
——至少小夏还有真心在意他的亲人。
外面的谈话声没了，搭锁开关柜子的声音响了几下，白云影没在意。
他再朝夏清池那边瞧时，小夏正梦呓着——嘴里重复地呼喊着“fly”。
怪不得喜欢风筝，原来是想飞啊。
要长高了吗？白云影推测出小夏的梦境并在心里解读。
他不禁想起小夏以前在儿童节表演上表演的小天鹅——道具翅膀都掉了，他依然在旋转。
夏清池的手开始局促地抖动，白云影稳稳牵住他的手，止住了这股不安的振荡。
白云影默默念叨着，这哪里是天鹅，不过还是只丑小鸭，纪录片说天鹅有飞越珠穆朗玛峰的潜力，可白云影看看小夏，觉得那太过遥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容尘世的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