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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岫玉配   周遭小 ...

  •   周遭小国频频挑衅,身为兵部尚书的陈玄鹤应皇命进宫,未在府内。按照规矩,有访客登门,必定得请示主家方可允其入门。此时的小吏只得跑去找这府中的女眷管事——侧夫人甄苑清。

      甄苑清听闻府外候着一名俏郎君,换了身华丽常服便出了门去。

      刚到了前院,就远远瞥见一个纤瘦高挑的背影。那人上束高尾,双手环胸背对着尚书府大门。

      其身着玄色鎏金锦缎长衫,甄苑清打眼一瞧,就知来人金贵,穿着都是云纹锦缎。腰间配着的,还有一枚半卦岫玉单龙佩坠,于甄苑清来说似是眼熟。

      “这位公子有礼了。不知来陈府所谓何事?”

      甄苑清见来人转过身来,看其相貌,呆愣在原地。

      她虽为一介不问朝政的妇人家,看到那人左半脸铁青面具,也是知道身份的。

      “原是傅大人。”

      “侧夫人竟知晓我。”

      甄苑清嘴角微扬,眼皮上抬,露出一副笑面虎的样态。“傅大人应说,整个京都哪有不知您名号的。”

      “傅大人今日是来找尚书的?只是现下不巧,尚书被陛下召见,此时还在宫中。”

      “陈二公子可在?”

      一听傅淮来找陈恪,甄苑清嘴角不明显地抽搐半下,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勉强起来。还未等她回答,傅淮就带着奚堰进了尚书府。甄苑清想拦,却碍于傅淮这狠厉的普遍印象,话噎回了肚子。

      “小怜,去理寺把大公子唤回来。腿快点。”

      甄苑清吩咐着身旁的贴身婢女小怜。

      她寻思着。傅淮这种权臣,若是自家儿子能攀附上,势必能六品官再往上升升,刚行过冠礼的年纪能做到四五品官,她甄苑清无论在夫家还是本家都能落得个教养有佳的美誉,何至于再因为个庶女身份低人一等。

      内院。阿聪的话音刚落,陈恪就听那熟悉的爽朗音从远处传来。

      “陈二公子还真是同旁人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府内管事的下人生怕二公子招风病情加重,特地安排人把门窗都挂上一层薄纱,那样子,还真是像屋内养了个待出嫁的娇贵女娃娃。

      正巧,陈恪拾掇出来面见这位贵客,一抬眼,这位贵客正半手掀纱帘,身子倚在门框处,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今日倒穿的不一样了。”傅淮上下打量着陈恪,调侃道。

      “傅大人眼力是挺好。”

      陈恪素净的衣物都被阿聪等一众下人浣洗了去。昨日突发病症,不少血污染了上去。他不喜衣物繁多,常穿的无外乎那两三件,素日里不出门,也总是以内衫着身。如今这件青黛色外衫还是借的大哥的。

      “陈二公子不请本官进去坐坐?”

      陈恪面露讶异。

      “傅大人有事前来怎的不上前厅去坐?”

      从没有人私下找过陈恪,傅淮是第一个。打他记事起,所有人上门拜访议事均是到前厅,哪里有上到内屋的。

      可傅淮是个无赖的。

      他掀开纱帘,拽起陈恪小臂就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倒是不动了。陈恪这作为房主人的,反是站在一旁拘谨。

      “陈二公子站着做甚。”

      傅淮说着,起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

      陈恪没有坐到傅淮身边,而是吩咐人拖了把檀木椅进来,适才落了座。

      傅淮一笑,逗趣道:“陈二公子无情无义,连救命恩人也信不过。”

      “哪有救命恩人当个小偷贼的。”说罢,陈恪看向站在傅淮旁边的奚堰,“陈某的东西可还在这位大人的手上?”

      奚堰是傅淮亲手调养出来的,暗藏的能力早已是御史台一绝。他在傅淮手下干事的这些年从来没出过岔子,就连一等老将的把柄也能轻松拿捏,没想到竟被陈恪一个没有城府的小娃娃给发觉了。

      奚堰心虚地看向自家大人,可自家大人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早就预料一般。

      “陈二公子糊涂。本官的手下怎会有您的东西傍身。”傅淮轻蔑一笑,眉梢掩不住的狂妄。“陈二公子清正,可别随意污蔑了本官手底下的人。”

      “傅大人满嘴谎话前先收收狐狸尾巴。”

      他陈恪又不像他傅淮一样独眼。那明晃晃的配饰陈恪还是看得见的。

      傅淮顺着陈恪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眼神中略带狡黠地重新看向陈恪。

      “陈二公子心心念念的物件原是这个。”傅淮说着,稍露出不耐烦的语气同奚堰讲道:“你看你,本官就说,这捡来的东西应该去找主人。你还偏让本官带上说衬气质。”

      奚堰无奈。自家大人这演的属实有点过了。那陈二公子可表现出来一点不信。

      此时的陈恪心中只浮出两个字:荒唐。他十分费解,监察百官的重任是如何落在这不着调的人手里的。还偏偏镇得住朝中那帮尔虞我诈的老臣。

      感受到额间一股凉意,陈恪这才回过神来。傅淮命令式地让他摊开手,他竟机械般地照做了。那凉意瞬间从娥眉上转移到手心间,一枚完整的半卦岫玉单龙佩坠入其眼帘。再入陈恪眼的,便是俯身而下的傅淮那张俊朗面庞。

      “既是陈二公子的东西,那便物归原主吧。”

      本就是陈恪的东西,如今从傅淮嘴里出来,倒成他办了件好人好事。

      傅淮一眼就注意到陈恪掌心狠狠合拢,紧攥着手里的宝贝物件,生怕再被他偷了去。他傅淮倒是不在意,朝堂上下人人都这么防着他,习惯了。

      “陈二公子可得收好了。若是掉到他处无处寻,可别跑来本官面前状告。”

      陈恪抬眼瞧他,心里有股气似的,回着:“定不会。”

      这枚佩坠对陈恪来说意义非凡。

      他打小没了亲娘,等到记事的年纪了,陈玄鹤才将这枚佩坠交予他。陈恪只知亲娘过世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生产完虚弱不堪也反复同父亲念叨,一定让自己记事后随身带着,日后能保下一条命。

      他确实保下了一条命。但与这佩无关,而是同此刻跟前的这个人有关。

      “陈二公子怎的用这种眼神看本官?”

      傅淮也是第一次被人盯到发怵。他见陈恪用一双提溜圆的小鹿眼上下打量自己,而后目光定在自己的面上不动,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本官自知容貌上乘,但陈二公子也应……也应收敛些。”

      陈恪嘴角上翘不禁冷哼,一脸嫌弃。浅淡应声:“傅大人还真是同家父说的那般。”

      “哦?说的哪般?”

      “厚脸皮。”

      傅淮听后,面上的笑意立马收了回去。他日后定是要找个机会参陈尚书一本的。

      “恪儿,怎能跟贵客无礼。”

      众人寻声看去,陈家大公子陈守正身着官服走进来。他先是同傅淮拘了一礼,随即走近陈恪,扶上他的肩上下左右检查一番。

      陈恪如同案板上的鱼被他摆弄,有些懵了。

      “兄长,这是干嘛?”

      陈守才觉得奇怪,满脸担忧地看向陈恪。

      “娘派人去理寺寻我,说你病又重了……”讲着讲着,陈守恍悟,不好意思道:“估摸着又是娘动了什么歪心思。”

      “倒是扰了你和傅大人……”

      “无碍。”傅淮率先开口。“当哥哥的关心弟弟,正常。本官还有公务,该同二公子讲的也都讲完了,是时候回了。”

      “恪儿身子不爽利,我替恪儿送送您。”

      陈守刚要摆出一副“请”的姿态,便被傅淮拦了下来。

      “大公子还是照看着点二公子。约莫着这个时辰,二公子该喝汤药了。”

      陈守轻笑,“也是,恪儿自小不爱喝药,每次都得有人看管着才肯喝完。那便不送了,傅大人慢走。”

      见傅淮走了,陈守立马拎起陈恪纤细的手腕,拉着他上榻。力道稍稍有些重了,陈恪腕上随即显露出红晕,他连忙致歉。

      陈守是最心疼他这个弟弟的。

      两人出生相差四年。在这四年里,陈守生母甄苑清时常以他的长子身份为荣,无论干什么事都强硬地让他争头筹。

      若干的好挣了面子,甄苑清恨不得将都街最好的玩物买回来,若干的不好,只能与那昏暗骇人的柴房为伴。

      陈守本以为这辈子都这样过活下去,幸好有了陈恪。

      办完大夫人的丧礼,陈守才去过奶娘的屋子瞧陈恪。刚出生的娃娃娇嫩,陈守也怕碰坏了他,就待在床沿静静地看着。

      陈恪随了大夫人,皮肤细腻,珠圆碧润,像个瓷娃娃。就是时不时出现个脑热、咳肺的迹象。

      甄苑清总是同他说陈恪生下来就是个晦气,克死了亲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嫡子又如何,到底病死了也落不下什么。她还总吓唬陈守,跟陈恪待在一起久了也得患上这治不好得病。

      陈守毕竟是个孩子,也就听从甄苑清的疏远陈恪。反倒是甄苑清,见陈恪大些越来越长的俏丽,才情也随了他生母,对陈守越来越严了。

      相比于内室,柴房更像是陈守的住所。陈玄鹤想管,也是拗不过甄苑清的脾气,就随着去了。

      每次陈守在柴房关着,陈恪总是变着法子来给他送吃的送喝的。被下人发现了,陈恪就趁机装病,让全府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这。

      陈守有一次憋不住,不禁问陈恪为什么要帮他,明明自己总是有意疏远。陈恪只是用糯糯的孩童音同他讲一句话,就是这句话,陈守能记一辈子。

      兄长,是家人。

      年幼的孩子不懂人性阴暗,只懂血缘里衬。在幼年的陈恪眼里,家人是一切。

      如今,仍是。

      仆役端来汤药,是由陈守接过去的。新煎好的药烫嘴,陈守特意舀一勺放凉,给陈恪喂了下去。

      陈恪自小吃不得药的酸苦,陈守总是随身备着一包甜蜜饯。蜜饯被包的严实,里里外外三层,待展开了还特地挑了个看起来新鲜的递过去。

      全京都都知道陈家大公子性子沉闷却单爱护二公子。这还不是生个姑娘家,若二公子是个女娃娃,估计得被他日日碰在手心,生怕化了。

      “御史台的傅大人找你何事?”

      “上次入宫掉了东西,还是傅大人拾捡回来的。”陈恪答道。

      “你在府中待得久,这到了外头可得顾忌着点。”陈守在理寺任少卿,知道当今政局诡谲。傅淮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谁碰了他都得招致点琐事。他提醒着:“日后还是和他少走动。”

      陈恪点头,听话得把药喝的干净。

      “兄长政务繁重,还是快些回去。我这里,挺好的。”

      陈守宠溺地敲打他脑袋,“你呀你……”他嘴皮子忽得被拌了半刻,又接道:“照顾好自己。”说罢,恋恋不舍得走了。

      他想说的那句,是千万别再寻短见。觉得不合适,便就不提了。

      “大公子和侧夫人真是不像。一个日日盼您好,一个时时盼您出岔子。”阿聪是个率性的,也是不顾忌。

      “你再多说点,明日我还得跑后山去。”

      阿聪不明白,看向陈恪问着:“公子为啥要去后山?”

      陈恪叹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瞅着阿聪。

      “跑后山给你收尸去。”

      阿聪顿时反应过来了,把嘴闭得紧紧的,还假模假样地四处望望。确定没个听墙角的,才浑身松下来。

      陈恪最近这两三副药总有点助眠的功效。这手里的书刚看些时刻,眼皮就开始打架。实在熬不住了,便将书放在枕边,吩咐阿聪替他更个衣,浅浅睡去了。

      再等醒时,已是隔天的日上三竿。

      睡得多了,倒是头痛。有点凉风吹过去,惹得嗓子不悦,咳了两声。

      候在门外的阿聪听到动静,也是急匆进来,抱着陈恪就开始哭。一问缘由,就见他一抹鼻涕一把泪道:“公子您可算醒了。您再不醒,那侧夫人可就要开始准备白事了。”

      阿聪这泪止不下来,哭腔也越来越重。

      “您这觉睡的,气息都弱了,吓得老爷紧忙进宫找太医。宫门闭着不给开,还是碰见那小世子,这才破格进了。”

      “不过……不过……”

      阿聪是个爽利人,说话从不支吾。可此时他低下声去,没个后话。陈恪只觉后背凉飕,但面上还算镇静。

      “不过小世子与老爷打赌。若您没死成,得同他入皇家书苑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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