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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泥像 ...

  •   次日晨醒,他将线香燃上,随后出了庙。只是没过多久便又回了来。

      手中拿着一把新的线香,是他方才去买回来的。

      “总是受了潮,给你换换新的。今后我便都在你这儿挤着了,我啊……不想回阳城去,也没有地方去了。”花霁寒话音落,随后便哭笑了下。

      明明是初见,与他却又像很久未见的故人一般。

      “你要不要告诉我,我们是否相识?”他立在神像前,呢喃着。眸子愈发温和。

      若是真的有缘,帮我解开这层瞧不见的枷锁。好吗?

      又轻笑了一声,谁能帮?又有谁会帮。

      还记得南荣知遇昨日说,这里供着的,不灵。是因为不灵,才没有人来吗?

      没人会应,花霁寒待到了巳时末,方才出门去。这回他抱着琴,却没坐下。手靠着花树。

      依旧瞧着前边的泥地,上边有青草杂花伴生,被风吹着动。不觉中,他笑了一声。声很轻。

      后来笑逐渐淡了,换作了平日的清冷。

      “你怎么了?”

      花霁寒忽怔了一下,南荣知遇已然站在了他的跟前。随后眸子覆上了一层冷戾,不知为何,就是想要赶他走。

      他甚至认为,二人无交集便是最好不过的。

      “你走吧,别扰我。”瞧南荣知遇在他跟前发愣,他也不动。

      发轻起,有风。

      “哦。”

      看着他转身,忽见一旁置着琴。花霁寒叹了声,将自己的琴放下了。随后依旧抚着树,见南荣知遇回过头来,他便将眸子瞥到别处去。

      直到南荣知遇走远了,他才坐下。瞧着那把琴,确实是贵重的,只是他没敢去弹。

      不如就将琴还给那位皇子,总不能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后来便是奇怪的,南荣知遇几乎日日都来,瞧花霁寒不弹琴,便要花霁寒给他弹。

      “反正一把琴,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你日日给我弹,只让我一人听如何?”

      花霁寒瞧着他,他的话挺冰的,只是微微露着些暖意。

      印象中,这类人都是高不可攀的。可南荣知遇却总与那些人不一样,不觉中,花霁寒也觉着自己变了许多。

      话语也随之多了起来。

      “原来你话蛮多的。”南荣知遇凑在花霁寒身旁,瞧着他的手。

      花霁寒也不推开他,毕竟两个大男人。也没这么多规矩的。

      “会说话的,哪会嫌话说得多的。只是瞧我愿不愿意说罢了。”花霁寒轻笑道,手忽然停住了,弦上落下一片花瓣。

      转眼便是三月末,花霁寒甚至认为,他一世都会这般过去。也算好。

      闲时回阳城瞧瞧母亲,再与南荣知遇于桃树下谈声。友难寻,世间少有把酒言欢,终是不想再让梦破灭。

      他的人生黑了将近大半,现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人不嫌他。他是该知足。

      树上红瓣落,南荣知遇枕着他的肩就这么睡了下去。他唇角微扬,浅浅的。

      红瓣随着风,被吹落,身上玉兰花的香味却愈发浓。

      南荣知遇不醒来,他也没再拨弦,跟着阖上了眸子。这一刻,他觉得惬意,好想一点点地抓住。

      红瓣落到他手中,他握得紧了。

      “你同他人……不一样。”花霁寒猛地睁开了眸子,瞧了一眼,南荣知遇依旧酣睡于他肩头。

      原来是梦中呓语。

      花霁寒似乎有些失落,可他自己都不知是为何失落。

      就这般靠着睡,不觉中就快有半个时辰了,花霁寒肩头微微有些酸。动了一下,南荣知遇立即便弹了起来。

      “嗯!?”

      似被惊了一般,怔怔地坐直在一旁。过后转头再瞧花霁寒。

      “花霁寒,你原来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这话说得没由头,花霁寒皱了下眉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南荣知遇忽地抓住他的腕,凑得好近。总觉他要贴着自己的面上一般,花霁寒一下不说话了。

      一双桃花眸对上他的眸子,花霁寒微动容。

      “我梦到你了,浑身都是血。”南荣知遇没想藏话,却让花霁寒一怔。随后便推开了他。

      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是吗?也许那是我以后的死法……”

      还没说完,南荣知遇便用手捂上去。这是花霁寒属实没想到的。

      毕竟自己也就随便说说的,南荣知遇怎的如此紧张起来。

      “我不要看到那样的你,你也永远不会那样。”

      那时的南荣知遇,真的好傻。

      可花霁寒眼尾却有些泛红,他遇过漠不关心,遇过满嘴谎话。却第一次遇到这般傻的。

      那会儿日落,南荣知遇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花霁寒瞧着他。坐在树下,南荣知遇忽地开口。

      “瞧你这般,怎么也算是哪家公子吧,不知我有没有猜错。”

      花霁寒指停了下来,瞧了他一眼,落日的余晖洒在少年面上,多了几分暖意。

      “阳城花府,花止言之子。”音沉又缓,不像花霁寒。

      南荣知遇好似瞧出来了。

      “阳城花府?你是花止言那老东……你是他儿子啊?”

      花霁寒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去,不自在。手也都胡乱地拨着琴弦。弦音悠悠,依旧乱曲。

      那夜,南荣知遇要送他回客栈,可他哪有去处?转了一圈,南荣知遇跟着一路。

      “忘了路,你记不记得这近处哪儿有客栈来着。”

      南荣知遇有些不敢信,但也没多留心眼。

      “往前就一家,应该是那儿吧。”

      他道了句便带着花霁寒走,二人立于天福客栈前,也没要送花霁寒进去。

      “往后寻不着路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日日送吧。”带着些许笑意,瞧着昏灯下花霁寒的脸。

      “不会再错了。”花霁寒仰头瞧了下那上边的灯,不够亮。

      南荣知遇自觉无趣,故而要走。花霁寒自然没拦着。待南荣知遇走远了,他便折回了恒桥那儿,破旧的庙中。

      “又回来啦,累了一日,没人陪你说话,不习惯吧。”花霁寒轻拂去上边积着的一层尘,泥塑的神像也都被他摆好了位。

      “好了,也就我不嫌你了。你这儿挺暖的,我喜欢。”

      说完对着那神像笑了一下,好看极了。

      应该是互相不嫌弃。对吧。

      不知道是什么神的神。

      花霁寒依旧是蜷在庙中,睡得酣。梦中似惬意,白衣依旧立于他的身旁。瞧着那尊泥像,眸中无任何波澜。

      其实不是不灵,只是那些人的欲望过于大。自己不想满足罢了。

      还有……

      他瞧了花霁寒一眼,青衣蜷在他的眼前。恍惚间,他似乎还能忆起,好多年前的事。

      “我一直未敢忘。”

      花霁寒似乎听到了,只是,他没醒来。小窝依旧是暖的,即使他畏寒。

      翌日,晨。

      花霁寒照旧供着香,身上钱两不够了。他想去瞧瞧能否帮人做些活。

      “嘿,一早来给他上香啊。”一开门便瞧见南荣知遇,花霁寒有些怔愣。

      瞧花霁寒不说话,他把一包草纸包住的东西举到花霁寒眼前来,面上带着笑。

      “你吃过没?我这有包子。这家好吃,你一定没尝过。”

      花霁寒自然还没吃的,只是没料到南荣知遇一大早就来了。

      “这么早来做甚。”

      “我还没问你呢,不睡久些就跑这儿来。”说完将包子塞给了花霁寒,转身跑到那棵桃花树下。

      花霁寒手还能感到草纸里边的温热,眸子弯了下。

      “在那做什么?你琴呢?”南荣知遇转身看着他,招着手。

      花霁寒叹了声,又进庙中拿了琴。

      在花树下乱谱,声悠悠然。瞧了一眼在一旁坐着的少年,轻笑声。

      如此时日也就过得快。那日被他拉到河边玩,他说要看鱼。花霁寒有些无奈,就站在他身后,瞧着南荣知遇的背。

      忽开口:“我生辰那日,你来这桥底好不好,我有话要与你说。”

      南荣知遇应了一声,花霁寒转过身便上了去。还回过头看了南荣知遇一眼,他依旧瞧着河中鱼儿。

      记下便好了。

      坐回树下,桃树已经不开花了。瞧着琴的弦,没再动。

      南荣知遇待到挺晚的,花霁寒近来手头也算宽裕了些。便邀南荣知遇去了那家客栈,二人拿了些酒水。

      “今夜我要在你这儿歇下,你就是赶我,我也不走了。”

      他喝了好多酒,似有些醉了,花霁寒却依旧清醒。

      一盏烛火幽幽,南荣知遇忽地捏起花霁寒的脸。火光打在他的面上,很柔。只是南荣知遇说着好些听不清的话。

      花霁寒也没推开他。

      “你生得,好让人喜欢。”

      花霁寒闻言睁大了眸子看他,面上些许发烫。只是不知是不是酒水的缘故。

      南荣知遇不过片刻,便倒了下来。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花霁寒将他弄到榻上去,烛火没熄,他坐在案边。瞧着南荣知遇,边喝着剩下的那些酒。桂花醇香,只是他依旧觉不着醉意。

      心中有何种念头在生,可是他一下便都打散了。

      想什么呢?成日不想些正事。

      如此纠结了将近一月,直至那日。那日酉时他便到了桥底,将伞放到一旁,雨势渐渐大起来。

      只是等了好久都不见南荣知遇来,戌时过了到亥时。而后又到子时。

      可他都瞧不着南荣知遇。

      那件思量了很久的事最后也都随着雨水,沉到了河里。

      心事沉于河底,烂在了恒桥下边。雨一夜不停,他不想再走。

      客栈的房他今夜来之前便退了,就没想过要回去了。看了一眼放在那儿的伞,他拿起,抚了上边的白花纹。

      他不轻易为什么事失望过,也都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只有南荣知遇,他总是愿意去相信。或许是他有何事忙忘了罢。

      雨水一直到卯时才停,他离开了恒桥。心最初也死在了桥下。

      桃树早果,今日一瞧,已经熟了。他又坐回树下,没了心思。不知多久,眼前映入一人,依旧是那熟悉的身影。

      就要到花霁寒身边了,而后又拐到了后边。

      花霁寒捏了捏拳,可随后便松开了。他不甘?凭什么不甘。南荣知遇身世都比自己好上了千百倍,又怎会只在乎他花霁寒当时无足轻重的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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