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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愁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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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赵溶出了去,南荣知遇又乜了一眼花霁寒。那人依旧看着墙。
“那个雨夜往后,该有四年了吧。”
花霁寒怔了一下,却又不开口。他想知道,南荣知遇到底想说什么。
“那日刺杀太子的刺客,是你对吗?”
好似什么话没说,又好似什么话都说了。
花霁寒静默许久不言。南荣知遇已然走到了他身后,只是眯着眼瞧他。
“皇上认为是,那便是。不如皇上将那一剑还我,就往这儿,如何?”他坐起了身,将手抵在心口,瞧着南荣知遇,面上有笑意。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南荣知遇腰间的佩剑上边。
南荣知遇闻言微怒,手伸去捏住他的脖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嗯?”多的是不确定,可那夜的黑衣,身形与花霁寒是太过于相似了。
他手搭在剑柄上,犹豫了。
可他在犹豫什么?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了。
直到赵溶抱着琴,站到了门那边时。他才转了身,什么也都不再说。
他错开赵溶,出了去。眸中除了那一层久久不消的戾,似乎还多了些东西。
也不知道是何。
好早好早之前,他记得,他对花霁寒就有些怪异的心思。
后来,是他忘光了。
他也明白,当二人踏上两条不同的路的那会儿起,就不再能回头了。
没有人。
恨意滋长,饶是那年的风也难吹散。
花霁寒瞧他离得远,又不住再瞧一眼。不仅是愧。也带着些赌气的。
赵溶瞧他不穿鞋就走了来,可他眸中映着的是谁,赵溶清楚。
“他一定是恨透了我的。可是啊,那夜,雨好大。恒桥下头,死了人。”
赵溶怔怔地看着花霁寒。
花霁寒的手轻抚着赵溶方才拿来的琴,上边竟是镌着玉兰的花纹。他一时忆起了好多事来。
儿时他记得自己是住在元都的。花家嫡子花云暮,瞧不起庶出,日日让人将花霁寒堵在暗巷之中。
那时的花霁寒身上都是瘀青。
只是他还不了手,也不敢去母亲那儿哭。用衣物挡住了那些淤青,不给他阿娘瞧见。
花止言似是怕那位正房,也没敢将他二人弄到府上去住。
花霁寒倒也无畏,毕竟他从来没把那个人当作是自己的父亲。
“阿娘,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莲花的。我想采一朵来赠与阿娘。”花霁寒坐在榻前,手中是一碗热粥。钟宛音近来身子不适,家中一切事几乎都由花霁寒做。
他也经常会到恒桥下的河中抓鱼给母亲吃。
日前见莲花要开,又想起他母亲说过喜莲,便想折来赠她。少年一身粗布衣,独独那双眸子,生得让人难忘。
钟宛音的眸子每每瞧着都柔,轻抚起他的脸来。偏生她还惦念着花止言,瞧花霁寒时更多的是愧。
是没能给他一个好的人生。却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意思。
“好啊。”她笑了一下,只是她这个孩子,瞧起来太过瘦弱。
次日起来,弄完了早饭约莫是巳时,花霁寒出了门。
正是五月中旬,河中莲花开。他瞧了好久,方才瞧到了满意的。
只是方伸出手要去摘时,莲花又离得远,他有些够不着。
再往前站了一些,快要够到的时候,不知是何物猛地砸向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个没站稳便摔入了河中。
那水说不冷是假的。
真是有够倒霉的。
刚想上去,才发现那个把自己带下水里的,居然是一个……人?
投河!!?
不对不对,他还在挣扎,瞧起来不像不要命的。
花霁寒干脆好人当到底,一把抱了过去。而那人还在挣扎,瞧来是不识水性。
不待多想,花霁寒便蹭了上去。他瞧起来很难受,看来得自己带他上去了。只是一眼,便瞧到了他颈上的白色玉石坠子。
一眼就瞧出那坠子的珍贵,他撇了撇嘴。
但救人还是没敢犹豫的。
方出水面,便瞧见边上有一少年在等。应该是在等这个掉下来的人。
他将人放下就要走,谁知自己的衣物被揪紧了。
“多谢救命之恩。”
花霁寒瞧了那个少年一下,方开口道:“我还有事。你有没有利器,把这布给割了。”
少年在身上摸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割下那块被揪得紧的粗布衣角。
花霁寒虽心疼,可是要等那小子醒,自己便赶不到午前回去给母亲做午饭了。
花霁寒转了身,要走。
“不知该如何称呼,我叫赵溶。”
那少年忽地开口,他闻言一怔。
“花霁寒。”说完不忘侧眸瞧了一眼那河边被弄得乱的莲,轻叹了一口气。瞧来今日这花是摘不成了。
回到家中,他瞧着了一个人。依旧是那让人看着不爽的脸。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人,刚想要走,便被钟宛音唤住了。
“霁寒,来,唤阿爹。”
花霁寒撇了撇嘴,又不想逆母亲的话。
没人在意他身上还未干的衣物,钟宛音也只瞧着花止言。唇微启合,叫人听不见。花止言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便也没多理花霁寒。
“宛音啊,这样。过几日呢,我接你母子二人到阳城去,我这夫人前些日子染了疾,也没撑住。我这几日呢,也就送送她。”
钟宛音怔了一会儿,随后却是点了点头。
花霁寒低着头,不想再瞧见这人一眼。哪怕是一眼。
“小寒,你不是要陪阿娘吗?跟爹爹阿娘一同回阳城,往后叫谁也不能欺负你母子二人。”
花止言走到了他跟前,手搭在花霁寒肩上。花霁寒乜了那只手一眼,他能想到花止言面上的笑能有多恶心。
偏偏他母亲就要喜欢这个人。
“走开。”
花止言闻言多了几分不悦,只是依旧摆着张笑面。手松了,转身瞧坐在桌旁的钟宛音。
自顾走到了钟宛音那儿,钟宛音一双手在桌上显得不自在,他便将手覆了上去。
“宛音,七日,我等你。七日后你不来,我便回阳城了。”花霁寒靠在了门框那儿,神情可能有些许失落。
其实在他更小的时候,母亲便带他去寻过花止言,那会儿花止言拿了好些钱两将母子二人安顿下来。
“宛音,你先带着孩子在这住着。我一定将你接回去,只是,不是现下。”花止言说了几句话搪塞,还说会常来瞧二人。
只是刚开始那几日会来,后边便瞧不着他了。
直到七岁那年深冬,一个瞧着雍容华丽的贵夫人找到了二人。
“离他远些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花止言,不是你们这种人能看透的。”没有再说什么,随便瞧了一眼,家徒四壁。又轻哼了一声。
说罢便带着一众人,就这么走了。花霁寒抬了一下眸,对上了还在瞧着这边的花云暮。
花云暮瞪了回来,花霁寒似乎不怕他,跟他对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随他们离了去。
后来花云暮常带人在巷中堵着他,一不高兴就是一顿打。花霁寒每次也都忍着。
花家势大,常人也惹不得。
就这般忍了五年久,可那又怎样。自己的一味容忍,换来的只会是别人的变本加厉。
回过神来,花止言还坐在钟宛音身旁。花霁寒插不上话,转头便出了门。
其实他身上也没什么钱两,瞧见那些摊贩在卖糖人,只能远远地瞧。他记得,他是很爱吃甜的。
只是,上一次吃是在什么时候呢?他忘了,没想起。
坐在巷子前边,今日该是不会碰到花云暮了。抱着膝,街上喧嚣。只是他总觉少了什么。
“我想……有家的。”
好想好想,其实他瞧见别人家孩子被家人牵着走的时候,自己会偷偷地去瞧。可是印象中,他的阿娘不常牵起过他的手。
自己也从来没有过爹爹。
花止言?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花霁寒不认。
直至落日,他才起身。一日没东西下肚,但他没觉得饿。
回到家中,钟宛音有些开心地瞧着铜镜。
“回来啦,阿娘决定了,要跟你阿爹走。你陪阿娘吧,阿娘也不想你待在这种地方。”
花霁寒不语,灶上放着一碗腾热的面。他见之,侧着眸,瞧了钟宛音一眼。
“给你留的,放久了阿娘又热了一遍。”她依旧瞧着铜镜,火光昏暗,可她那张脸依旧显得美绝。
花霁寒第一次觉得汤面这么难咽,红了眼眶,只是钟宛音瞧不见。她也都没打算瞧。
入夜他枕在榻上,迷迷糊糊的。门缝中依旧能瞧见昏黄的光。
他的阿娘还没睡。
他坐了起来,就盯着那个有些许破旧的木门看。是昏光,可那时瞧着却是亮的。
第七日,钟宛音带着他去寻了花止言。在门口站着的,同样还有花云暮。
他手拉着一个瞧起来蛮小的姑娘,好像就是这花府的小姐。
“哥哥,他们今后要住我们的宅子了吗。”
花云暮不出声,只是瞪着来人。
回了阳城,钟宛音方住下没几日,花止言就隔三岔五地带些人回来。有些甚至也同样带着孩子来的。
花霁寒常常坐在窗上,瞧着天。
花止言依旧少来,府上姨娘在姚夫人走后,愈发多。
甚至也都没有再娶正妻,说得好听,那是惦着她。实则是怕同姚家翻了脸。
花云暮瞧这么多人,一时也都懒得理会了。只是,花霁寒记了仇,想要不报,那不可能。
花霁寒成日坐在轩窗上,十七岁的少年人,却是愈发不爱说话。
只是后来,花云暮便病死榻中。最终花霁寒也没将那些仇化下。
也不知是何病。听花止言说,是姚夫人母亲那边遗下的,花君媶不知会不会也这般。
花止言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事不关己一般。花霁寒站在钟宛音旁边,青色素衣,神情厌厌。
他一早便厌烦了这儿的一切,只是钟宛音已经走不了远路了。寒疾缠身,不时还有咳嗽。
那夜晚,天下着雪,他坐在钟宛音身旁,喂着她药。钟宛音不时抬起眸子瞧他,复又叹着气。
其实在知花止言已有妻室时,她就不该再带着这孩子回来,他看着不高兴。现在的花霁寒一日下来也没两句话,而自己身子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