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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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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知遇的声音很沉,没过片刻便睡下了。
不知是否因为安神药的缘故,花霁寒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下去。直到合上眸,眼里竟都还有一丝柔意。
烛灯还微弱。
在安华宫睡了一夜,南荣知遇晨醒时觉得头有些痛。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他定睛一瞧,花霁寒!?
怪不得这么硌。
不过,花霁寒怎么会在这?
他坐了起来,不停地拍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早知昨夜就听一回赵溶的,不喝酒了。
“你放心,朕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他又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对,这个人是花霁寒,他在心虚什么?
酒醉害人啊。
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至于昨夜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你是不愿下去了?”他开了口。可心境却不与以往一般,毕竟他如今与南荣间,是敌非友。
南荣知遇立马跳了下去,感觉有些不自在。思虑一番又沉下脸来。
所以他听到了自己方才那句话?
负责……
“咳咳咳…”南荣知遇掩着口,瞧着花霁寒坐起来。
“害了风寒还喝酒。”
南荣知遇差一些就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可回头一想,他花霁寒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朕就喜欢,你一个…阶下囚还管不着吧。”
花霁寒像是习惯了,捏紧着的拳也都松开了。也是,他和南荣知遇又怎么还回得去?
南荣知遇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就一直盯着花霁寒的眼。他承认一直以来他都在怄气,跟花霁寒。
“你昨夜……”
“昨夜无事,还望莫要多想。”
成了,南荣知遇这种性格,听到这话指定是以为有什么事了。
堂堂一国之君,敢做敢当,没什么的。
“你下次小心点。”最好就是将那门给锁住,窗给关牢。
花霁寒终于是怔愣地看向南荣知遇了,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
南荣知遇连着几日没上朝,那夜过后他的风寒加重。依旧不肯乖乖喝药,宫中太医或是赵溶都拿他没办法。
案上奏折堆了小山高,南荣知遇刚好抬头就见一本掉了下来。
“咳咳……”
“几年不见你这样,是今年运势不对吗?”赵溶打趣道,尝着南荣知遇的茶。
今日依旧是冷,外头雪纷飞。白雪压在梅枝上,红梅像是透不过气来。
南荣知遇寝宫里不时传来几声闷咳,烧了几天下来,就差没把他给烧傻了。
也不回赵溶的话,自始至终他都只想着一件事。那晚在花霁寒那儿到底做了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想立后了。”
“咳咳咳!”这回是赵溶,他给呛到了。南荣知遇要立后,真是有够破天荒的,他不信。
事实也应当是南荣知遇随口说的吧。
“谁啊,让你这样惦记?后可是正妻啊。”
“囚鸟。”南荣知遇答得不自在,他不知接下去该如何,纠结之下,他还是将药端了起来,直接饮尽。
味微苦,入口良久难忘。
“出去吧,朕乏了。”
赵溶只好出了去。南荣知遇心中是无限纠结,花霁寒是罪人。本就囚在宫中,再纳入后宫,既堵了那帮人的嘴,也能让花霁寒……
让他……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殿内暖,他几经思虑无果,干脆就睡下了。
翌日晨。
外头很冷。花霁寒就坐在檐下瞧着花,冻红的双手还是不停地搓着。
这安华宫的殿里头也一样不暖,他觉得闷在里边还不如出来瞧瞧景。
“怎的在外边?”
赵溶常来瞧他,今日他还带了些参汤来,让花霁寒趁热喝了。
“你这儿挺冷的。”
“嗯?牢狱中也会有暖身之物吗?”花霁寒笑道,鸟儿想要逃出囚笼。可最终还是死在了笼中。
门没掩上,与上回一般,花霁寒是盯着那棵梅看的。
梅花艳红,生于冬雪,不畏严寒。
可他不像梅。他怕极了冷。
赵溶盯着他的眼瞧,终于才转开话来。
“皇上昨夜与我提了纳后之事,我记得他三年来从未想过儿女之事。不知你从前与他相识,可听闻了是哪家姑娘?”
花霁寒手中的汤匙忽然顿了顿,盯着上边的汤瞧了好久。
南荣知遇要立后?什么时候?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回过神来,他还是笑得柔。南荣知遇现下无论何事,都要与他无干。
“没听过,只是也好,能绵延皇室的子嗣了。”
参汤已经喝完了,赵溶也回去了。安华清冷了下来,闻风声不绝,花霁寒依旧赤着足走出殿中。
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步子沉,像是上了一道枷锁一般。雪飘进了檐下,落在花霁寒跟前。
青衣料子不厚,挡不住寒风。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只是,风吹散了我们曾经的情谊。”花霁寒伸手去接着雪,白花不融,点点于其手中安然。
该是天太冷,雪一时竟化不开了。
也不知道南荣知遇高热退下没,那晚,他的额温烫得惊人。居然还喝酒。
白雪覆上了红梅枝头,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只是这回梅枝终于撑不住了,摔到了地。
花霁寒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落下,只是,心沉得更深,埋到了雪地中。带着他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一同湮没。
南荣知遇一天都昏昏沉沉的。从夜里睡到白日,又从白日再睡到入夜,想来还是要清醒一番。于是他从榻上爬起来,没站稳,直接就摔倒在地了。
他黑着脸,不过没再理会什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王因就立在门外,是突然出现的那种,南荣知遇差些就要被他吓着了。
“王因。”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想要喝酒,便接着:“去拿些酒来,朕饿了。”
“皇上,太医说过,您现下不能喝酒的。”
王因跪了下去,南荣知遇的眉头就皱得深。
“太医院那些老东西的话你也听,一个比一个还要没用,你不去,朕自己去。”说完不等人反应,他就跑了。有些踉跄。
王因反应起的时候南荣知遇已然跑远了。
“皇上又跑去找酒啦!”
南荣知遇不让人省心就是真的不让人省心,戌时的皇宫竟变为了一场逐戏。
不过南荣知遇倒是玩得开心,整个皇宫的人都追着他。再来便是跳到了宫墙之上。
“皇上,您奏折还未批完,早朝也几日未上了,快回寝宫里吧。”后边的人语重心长,南荣知遇愣是充耳不闻。
甩了他们几条路,这才想起,这日日养尊处优的他根本不知道酒放在何处。
正闻玉兰香,月下一个熟悉的青影立在院中。眼神清冷地瞧着南荣知遇。
南荣知遇就是多瞧了他一眼,便脚滑摔了下去。
恰恰把花霁寒扑倒在了地,唇又正好亲上了他,这回真的是洗不清了。花霁寒只是睁大了眸子,他也不承想南荣知遇会突然这般。还是以这种样子出现。
整个人都冻得不像话,可是心颤得还如多年前南荣知遇那个醉酒的夜一样快。
南荣知遇就只是浸在了玉兰香中,他永远拒绝不了这种香味。三年前途经一片玉兰林,才知晓这种无论喜与厌都刻在了他记忆里的味道,是白玉兰。自己曾亲手种过的白玉兰。
他想让花霁寒知道痛,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手还是不安分,在外头跑了一夜,手也有些冻了。
青衣之下,他那日因误会而有幸瞧过,但他也不曾碰过。他认为能耐住自己的酥痒,可细苗从心中生,再难抵。
“你不曾为我,花霁寒……”他像个傻子一样,等花霁寒驳他一回。可他明明知道,花霁寒不可能再多说。天冷地寒,南荣知遇不顾花霁寒能不能受住,也不管自己风寒是否自愈。
雪夜只剩二人,像是恋人相拥,又像仇人见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能感觉到花霁寒的心跳快速。
玉兰很香,不过雪夜冻人。
挚友再难寻,曾经桃树下乱曲悠悠,他听得入迷。
“你也不曾。”
南荣知遇忽地愣了一下,他在……说什么?
“从来都是你花霁寒对不起我,我不曾什么?我不曾认出人心好坏?还是我不曾死在你手上?你早便后悔没将我杀了吧。”南荣知遇鲜少的红了眼,花霁寒则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与谁都会有误会,可为何与南荣知遇结得最深?
南荣知遇已经恨了他足足三年,再多一辈子的误会又会如何呢?
地真的好冷,南荣知遇的泪水也真的好烫。
若是今日能长眠于此,倒也是好了。正想要阖上眸子,南荣知遇忽然就起身将他扛进了殿中。
这是花霁寒从未想过的,南荣知遇为何?他不应该高高在上?不应该因为恨极花霁寒而将此人扔在雪地中?
为何要这般柔?
“朕乏了,今夜便在你这安华宫中歇下。”他还是抱着花霁寒,不肯松手。殿内很冷,不过南荣知遇像是睡惯了一样,倒头就入了眠。
一整夜。
手也不曾松开花霁寒,花霁寒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今夜没用安神药,却睡得比以往都要安心。
“你要恨我,就恨得彻底些好吗?杀我……别用温柔,我受不住。”他似是睡前无心说出,声很轻,就像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南荣知遇睡得熟,可能因为风寒的缘故。
外头终于是静了下来,安华宫就是一道禁令,宫人不得前往。就连南荣知遇,又何时会踏足。
他们只以为是南荣知遇跑出了宫。
轩窗没关,月光撒到了地,窗外飞雪落满地。
夜中寒风伴眠,梦里白瓣飞。
南荣知遇前走瞧见一人,于花树下,手中干枝在泥地上画着东西。长发披在地,瞧起来有些像心情不佳。
错觉吧。
境地中,那人缓缓起身,低着头。不过确实与花霁寒相像……
是上次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人!南荣知遇想起来了。
正当南荣知遇愣神的时候,那人转过头来,布满了血的脸与这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