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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r. B.K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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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列车行过道口漆黑一片,中岛敦从摇晃的车窗向外望去,空中只有比夜色更深的积云,老旧的铁轨站旁零散的立着几个人影。
他转头看向车内,车厢中灯光昏暗,身旁的太宰随意将受伤的腿瘫在一侧,十分散漫,眼神却跟今天的夜色一样。
注意到中岛敦好奇的表情,太宰神色未变。
反倒是中岛敦略微尴尬的先开了口,“额,我在想横滨也有我从未到过,甚至完全没听过的地方。”他感到有些窘迫刚才明明已经尽量遮掩了,但他总感觉似乎一瞬间太宰就将自己所想看透。
那时他在想,先生似乎有些落寞啊,但大概是错觉吧……
列车驶到站点后,他们沿着石板路前行,路旁荒草没过小腿,不久便来到了一处堤坝上,晚风吹过带来些阴冷的气息,厚重的云层逐渐向地面倾泻,很快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似乎夹带着冰雪,寒冷刺骨。
太宰盯着水面,歪斜着杵着拐杖立在堤坝前。
“这是做什么?”中岛敦忍不住开口。
太宰用食指抵在嘴边,示意安静。
中岛敦只得寻着太宰的眼神一同望向水面,突然他感到一震晃动花了眼,随后意识到确实发生了晃动,但不是他而是水面。
从暗处缓缓驶来一艘大型客船,船身漆黑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中岛敦感到诧异,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何会有客船。
“客人,上船吗?”苍老的声音喊到。
中岛敦循声而去,见暗中有几艘渔早已停在岸边。
夜里,渔船顺着堤坝边缓缓驶向更暗处,前行数百米后,远处出现一片如同岛屿的中心地带,不过依然黑着不见灯火,如同一片死岛……
“老人家,刚才您一直都在这?”中岛敦在上岸前问了出来。
“对,我看你们也等挺久了,做生意还得第一个开口呀。”老人笑着到。
“那您为什么不再早些?”中岛敦说完,看了下太宰似乎并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便继续开口。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在黑暗中窥探了一阵,随后说着,“黑船不动,我们不动。”
中岛敦埋着头没有再问,选择安静的跟在太宰身后。
两人就这样淋着雨一前一后的走着,四周有些老旧的店铺早已拉上铁门,寂静得出奇,只剩雨水落在器物上发出的滴答声。
中岛敦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感,好像这个世界没了活人,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宰正停在一处店铺前,他将手中的拐杖杵在卷帘门上,随后“碰!碰!碰!”的声响充满了整个街道。
“嗨~请里面友善的人开一下门,有人需要进来避雨哟。”
中岛敦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后表情有些凌乱的看着太宰。
……根本没人吧,有人也不可能给你开门的,太可疑了!
“吱呀……”寂静中又传出一道响动,中岛敦再次看向太宰,后者一脸无辜。
中岛敦回过头,看见在不远处铁门二楼的小窗口里有个黑色的人影正凝视他们。隔了一会儿,面前的卷帘门被拉开,屋内微弱的光线映入中岛敦眼中。
逆光处站着位青年,他双手撑起门帘,身材消瘦,约莫18岁,看上去与中岛敦体型相差无几,一头白发带着天然卷上翘,不……确切来说他全身上下都是白色,淡粉色瞳孔也与常人有异似乎找不到焦点。
友善的白化病患者……这是中岛敦初见小田切的印象。
昏暗的灯光下时间流逝,从墙壁左侧一直延伸至右端,整个房间都挂满了钟表,它们或快或慢的走动就像天性顽劣爱追逐打闹的孩童,永远不知停歇。
中岛敦耳中充斥着属于钟表特有的转动声。
“滴嗑哒嗑,滴嗑哒嗑……”他仿佛想入一个奇妙的境地,有什么东西跑进了他的脑袋里,不停深入……
突然中岛敦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抬起手臂,无奈的将太宰刚随手搭在他脑袋上的毛巾拿掉,顺带擦起了头发。
小田切将那块破碎的怀表捧到面前,略微有些诧异,随后斜着眼看了会儿,摇头道:“永远都修不好了。”
“我们想找Mr. B.King,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中岛敦将半湿的毛巾还给了小田切。
小田切知道两人的来意轻微侧头审视,因为斜视的缘故他看上去眼神有些怪异,片刻后他将怀表捏在手中,默默走上了二楼。
太宰有些提不起精神,百般无聊的玩起了茶杯,他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茶杯把像凭空多长出了几条生出重影来。他定了下神,感到自己嘴边呼出了炙热的气息。
……嗯,不太妙。
另一边,中岛敦安静的等待着,等待一个答案。
过了半响,二楼终于传来动静,那是属于木质楼梯特有的承受不住重量的啸叫声,一个用脂肪堆积起来的人,他五官被肥肉推挤,看不出原本的相貌,身穿灰色棉质长袖,像一只变异后的巨大老鼠,缓慢的挪动着肥大的身躯每动一步楼梯都会传来‘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
“呼……欢迎,来到,博金钟表店,我,就是Mr. B.King。”二楼下到一楼他已经出了许多汗水,隐约散发着一股馊味,嘴里喘着粗气道。
中岛敦愣住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从来不知道人可怕胖到这种程度,想必呼吸都会难受,他很快回过神来礼貌的问,“请问您,为什么要寄信给侦探社?”
“这表……是我年轻时制作的,但我从未寄过信,”说完他又缓了口气,继续开口:“请回……”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像是看见了坐在暗处的太宰,又不确定的努力睁大双眼……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这块表上的花纹我只做过十来次,特别的客户我都会记录在案。”他突然改口,说着便一步一喘的挪向内房,十分警惕的关上门。
中岛敦缓了口气,以为线索又断掉了索性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心神一松转头向小田切道谢,但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小田切正好也注视着他。
中岛敦脑袋开始发懵,他从来不喜欢生人过于专注的看他,这是源于孤儿院带来的习惯,每次都在别人审视的目光中感到莫名的不适。
“做,做什么?”中岛敦磕磕绊绊的问到。
“不做什么,就觉得你们奇怪,看看。”粉色的瞳孔一转,小田切又看向太宰。
太宰坐在一旁毫不在意的喝起热茶来,似乎觉得茶不对味儿,‘诶’了声,一脸嫌弃,随后像又觉着坐着的姿势不爽,干脆将身子前倾侧脸搁在冰冷的茶桌上,上半身软趴趴的耷拉着。
过了半响,小田切还在时不时的看着他,似乎是少见如此奇怪的人。太宰这会却放下有些微凉的茶水,偏头转向房内。
小田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踱步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扉——无人回应。
“博金斯先生?”小田切又喊了一声。
中岛敦也意识到不对的地方,这于待客来说久了些。他双脚蹬地迅速赶到门边,先是扭动了几下门锁,感到里面已经被反锁了便不在犹豫,一脚踹开了门板。
“额,啊啊啊!”耳边传来小田切的惊呼,中岛敦嘴唇紧抿,瞳孔微缩。
男人背靠窗户如同肉泥一般坐在沙发上,耳侧被开了一个大洞,血液伴着不知是脑髓还是脂肪的白黄液体一同涌出,他脚散落的纸张早已被鲜血染成红色。
寒风吹来,满地鲜红的纸张被刮得哗哗作响,妖异的在空中卷动。
太宰推开挡在身前作呕的小田切,神色如常的走进房内。
他弯下腰紧盯死者耳侧的血洞,随后走到窗前打量了一番,窗台下拐角处一些细微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伸出食指轻抚着拐角处,将食指与拇指并碾。
太宰意识这是细沙,是来自于荒漠中特有的被风蚀后残留的黄沙,他脚步有些摇晃的退至门外,食指沾了下茶杯里的水,眯眼观察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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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太宰计数着时间,他感到有些不适轻微摇晃了下头,“敦君,就到这里吧。”
“什么!?”中岛敦觉得此时出现了幻听。
“该走了……”
太宰抬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向他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却发现墙面的黄铜钟表也倾倒而来,他双眼一片模糊,身体突然失去掌控,就像那时铺天盖地却任由风卷着走的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