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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不起 ...

  •   骆则山迷迷糊糊地抱住他,一只手很自然地圈着他腰身,“怎么了,睡不着?”
      说话时声音还带着懒音,纪冬启翻了个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骆则山又往纪冬启身边挪了位置,两人之间肌肤相贴。
      黑暗中安静了好几秒。

      骆则山大概是猜到了些什么,说:“你不喜欢文初的话就不要和她见面了。”
      纪冬启诧异了一下:“谈不上不喜欢。”
      只是身份尴尬,骆则山的前女友,骆星然的妈妈。

      他其实还挺能理解文初第一次见他时表现出来的针锋相对,代入一下文初的视角,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却和别人组成了一家三口,怎么想都没办法平衡心态。
      哪怕骆则山和文初是和平分手。

      “对不起。”
      时隔多年,骆则山仍然为孩子的事情道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骆星然的出现让他违背了结婚时的诺言,他只想和纪冬启一起相爱,两人扶持到老。
      无论是谁有了孩子,对另一方都不公平。这也是他一开始不喜欢骆星然的原因。

      孩子怎么被留下来、怎么被养大的他再清楚不过,纪冬启劳心劳力了好多年,视如己出。
      一方面纪冬启是真心喜欢孩子,另一方面……也替他缓和了父母那边紧张的关系。
      两人结婚,纪冬启委屈了太多,也妥协了太多,他都知道。

      突然的道歉让纪冬启莫名胸口一热,随即又泛起了些许酸涩,他自己也理不清当下的情绪,想哭,却拼命地忍。

      为什么想哭?不知道。
      为什么要忍?不知道。
      于是他归结于:啊……可能是太久没有听过骆则山的道歉了。

      “睡吧。”纪冬启显然不想展开话题。
      他腰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便盖住了他眼睛,耳边同时传来骆则山低沉的声音:“嗯,睡吧。”

      今晚这一觉纪冬启睡得不安稳,他梦见了很多零零碎碎的过往。

      饱受非议的婚礼
      父母难看的脸色
      信誓坦坦的承诺
      婚后的柴米油盐
      时不时出现的惊喜
      一字一句动人的情话
      生病的时候叮嘱他按时吃药
      年年都拉着他一起体检
      在家人面前明显帮着他
      知道他所有忌口和喜好
      回来太晚还问他吃不吃宵夜
      ……

      纪冬启睁开了双眼,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睡着了做梦,而是以上帝视角走马观花地回看记忆。
      那些——骆则山曾经爱过他的证据。

      两人之间其实基本没有吵过架,一个是纪冬启逃避求和,一个是骆则山冷暴力对待——似乎第一次冷战就让骆则山尝到了甜头,觉得这是两人有矛盾时最好的处理方式。

      纪冬启已经记不清当时冷战的原因了,只知道当他软下性子来讨好骆则山时,对方虽然很别扭,但终究还是顺着下了台阶,用一张满是委屈的脸控诉他做的错事。

      他很怕吵架,小时候经历过太多,他不想再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宁愿低下身子去换一个和平,无论是不是他的错。

      他甚至还庆幸骆则山没有和他吵起来,只是完完全全无视他,彻底将他当成空气。
      不回答问题,拒绝对话,分房睡觉,在单位吃完饭才回来,电话和微信一律拉黑,气消了才放出来。

      在冷战期间,纪冬启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踩了骆则山的雷点。

      周末,骆则山爸妈难得过来一趟,两位老人家大清早就过来附近的公园晨练,再顺路去超市买了菜拎过来。

      到他们家里时,才九点,纪冬启刚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爸妈,这么早?”纪冬启有点心虚,从他们手里接过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并带去了厨房。
      “不早啦,都九点了,你们又睡那么晚不吃早饭是不是?”
      果然,还是被姜旭清说了。

      “哈,我就说他们没那么早起床!”骆征的言语中透露着一丝小骄傲。
      姜旭清换了鞋也跟着纪冬启直奔厨房,没搭理一边得瑟的老公,“阿启我来弄吧,你先出去刷牙洗脸。”

      “刷了,妈,中午吃什么?我把剩下的先放冰箱。”纪冬启怪不好意思的,爸妈没来几次,但次次要么是他刚醒,要么是一家三口都没起床。

      因为周末他们都会睡懒觉,压根起不来。爸妈提前告诉了也没用,骆则山会在周五晚上提前关掉所有闹钟,两人折腾到大半夜才睡。

      虽然说和骆则山结婚八九年,但对方的父母始终不是自己亲父母,纪冬启做不到像家里这么坦然。

      他回自己乡下的父母家里,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在骆征和姜旭清面前不行。

      “鲈鱼,排骨,肉末茄子,再炒个青菜,”姜旭清在锅里放了两碗水,把清洗好的蒸架放在上面,拆开保鲜袋,将一个个包子排列好,“我做了几个包子,给你们当早餐吃。”

      纪冬启没推辞,应下后说了声谢谢妈。

      姜旭清叹了口气,面对纪冬启的生分什么也没有说,她是长辈,可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除掉当年的隔阂。
      骆则山说得对,他们骆家对纪冬启永远都有亏欠。

      “最近活多不多?之前我让你考虑请保姆的事怎么样了?”姜旭清手里的活没停,一边和纪冬启聊天,“你别去客厅了,让你爸自己呆着,陪妈说说话。”

      纪冬启茶还没泡就被喊了回来,回厨房给姜旭清打下手。

      “还可以。我问了则山,暂时不打算请阿姨。”
      纪冬启在另一个洗手盆里蓄了水,渐渐没过青菜。

      “不是他想不想,阿启,是你想不想。”姜旭清觉得纪冬启累,在她看来,纪冬启自从结婚后就被束缚在家务、孩子上面。

      她感觉得出来他们两人之间不像从前,没有人是生来就为家庭服务,她在为纪冬启打抱不平。

      纪冬启一听就知道有误会,不禁失笑道:“没有没有,我们在家谁有空谁做,不是我一个人做家务。”

      不过确实很多事他都顺手做了,比如送骆星然上学、去菜市场买菜回家……这些还不至于去计较的地步。

      扫地拖地,家里有机器人;洗衣服晒衣服,谁最后洗澡的谁做;煮饭洗碗,一般情况下都分着来。
      加上骆星然慢慢长大了,也自觉地分担了一些小家务。

      纪冬启和骆则山,是感情和沟通上出了问题,他们心知肚明,总不可能去和父母倾诉。

      没有争吵,没有打架,就像一处破溃的伤口,眼睁睁看着它加重、腐烂,却无人处理。

      纪冬启缺乏勇气,骆则山视而不见,所以只能遗留下无解的题。

      周一的凌晨,骆星然突然哭着喊着疼,把睡梦中的两人吵醒了。
      急急忙忙去骆星然的房间,发现孩子已经痛得在床上打滚了。

      “疼!好疼!小爸我要疼死了!”
      “哪里疼?”
      骆则山眉头紧锁,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的,立马抱起了骆星然,对纪冬启说:“发烧了,去医院。”

      “肚子,肚子疼!”骆星然脸上全是泪水。
      就怕是阑尾炎,压根来不及换衣服,一家三口都穿着睡衣就直奔医院,怕骆星然路上着凉,纪冬启顺手拿了他床上的小毯子。

      “小爸,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或许是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疼痛,骆星然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骆则山的衣领,露出一大片胸襟。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别乱想。”纪冬启开着车安抚他。

      纪冬启把车停在急诊门口,不用开口骆则山也知道他的意思,匆匆丢下一句手机联系便抱着人进去了。

      等纪冬启停好车返回急诊,骆则山他们已经抽完血去做其他检查了。
      “你在急诊儿科等我吧,我等会回去。”骆则山不方便听电话,开了扩音。

      半夜检查结果出得很快,值班医生看完排除了阑尾炎肠梗阻之类的疾病,这才稍稍放了点心,看骆星然还算清醒,问道:“小朋友,你有没有吃错什么东西?”

      骆星然躲在骆则山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下午偷偷吃了烧烤辣条和雪糕。”
      声音是越说越小,生怕被两个家长责骂。

      医生继续问其他病史,纪冬启在回答,骆则山没说话。

      直到骆星然在输液室吊上点滴,骆则山才问他:“你哪来的钱?”
      考虑到骆星然还小,他的压岁钱什么的都在家长手里,没有一分零花钱。

      眼见骆则山面色不善,骆星然不敢撒谎:“抽……抽屉里的。”

      骆则山看了眼一旁纪冬启,后者眼观鼻鼻观心,行吧,又是他的错。

      胃肠型感冒诱发了肺炎,医生说暂时急诊留观一晚,第二天转到儿科病房住院。
      没必要两个人陪着,纪冬启让骆则山回去上班,他留下来就行。

      “不用,我请假。”
      骆则山在手机上处理着交接工作,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纪冬启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场冷战蓄势待发。

      “我已经请了。”纪冬启抿了抿嘴唇,似乎干燥得有些起皮,“我回家拿东西过来?”

      “嗯。”

      得到了准许才离开,纪冬启没有直接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到医院里的便利店买了烟和火机,在吸烟区站着抽完了一根烟。

      尼古丁驱散的不止是忙碌了大半夜的疲惫,还有内心的烦躁。

      现在手机支付很方便,骆则山早就说过没必要家里放现金,是他把一些零钱放在了抽屉,没上锁。

      骆则山的态度逼得他不得不反问自己: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纪冬启有些委屈,吐出胸口的浊气,驱车回家,洗漱、换衣服、收拾好住院的东西,在临走之前,他又折返回来,把抽屉的现金全部塞进了钱包里。

      骆星然还躺在病床上输液,骆征和姜旭清紧张孩子,也过来了。

      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话题,当纪冬启回到病房时,听到的第一句就是:
      “他为什么要在家里放钱?”

      纪冬启停在病房门口。

      骆征沉着声音:“这事谁能想得到,他也没做错什么。”

      “当然,骆星然又不是他亲生的。”

      纪冬启忽然不想进去了,骆则山背对着他,仍然不知道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多刺耳。

      姜旭清最先注意到他站在门口,黑着脸斥责自己儿子:“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说完,她朝着纪冬启的方向走去。

      纪冬启对孩子怎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他们一开始不同意两人结婚,但现在都八九年了,他们已经把纪冬启当成了家人。

      姜旭清意识到两人的婚姻出了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把纪冬启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拉到一旁,问他发生什么了。

      纪冬启平静地陈述了一下昨晚的事。

      姜旭清又问:“不止昨晚的,你们先前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纪冬启内心苦涩,那可多了去了,不过还是对姜旭清闭口不提,低着头看地板:“可能我们两个真的是不合适吧。”

      姜旭清闻言,眼底一片凄凉,干涩地说道:“都这么多年了说这话干什么,两个人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过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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