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漱玉 这攻好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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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楚晔澄，行五。
他的生母是漱玉殿裕婕妤，美貌冠绝京师，恩宠长盛不衰。生下楚晔澄来也是如玉雕一般的可爱小孩，在皇帝跟前很是受宠，被娇惯着长大后，掖庭宫人多称五殿下形美神昏。
大意是：美则美矣，脑子不好。
楚旻琅同楚晔澄一样年岁，当年一起入崇贤殿开蒙听学。
楚旻琅天生手掌大，握笔写字比一般小孩要轻松许多，写的大字总被学官夸。
楚晔澄便不乐意了。
自来皇帝宠爱他，一应用度都是同龄兄弟中顶尖的，没有被谁超去过。
凭什么，楚旻琅能长一双比他会写字的手？
于是楚晔澄在崇贤殿几度威胁楚旻琅，不许他写好看字，丢他的毛笔、泡他的宣纸。
楚旻琅给惹烦了，挑了个晴夜里，埋伏在漱玉殿旁，蹲到落单的楚晔澄，套了麻袋一顿揍。
那天过后听说楚晔澄吓病了，几日没去崇贤殿。
再出现便有了随同至少二十个宫人的排场，太子仪仗都没这么奢！
但无法，皇帝宠爱他，皇后不管事，便也没人敢有异议。几年下来，宫人们也习惯了，眼看路边走来这二十几个宫女黄门，便知是五殿下来了。
楚晔澄威风十足地走到楚旻琅跟前。
楚旻琅倒没怎么动，仍蹲在暗阀前，侧着身。
楚晔澄脸一板，蛮横道：“怎么，半个月没见，你已经不懂皇室礼数了？”
只见楚晔澄左右各是一个年纪较长的宫女黄门，后头跟着有几个奉茶水的、拿扇子的、管衣裳的……
楚旻琅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拍拍自己周身的灰，走向楚晔澄。
楚晔澄倒是一惊，后退半步，“你走过来干什么！”
左右也护住他，斥道：“不得对五殿下无理。”
“没什么，”楚旻琅在楚晔澄身前几步站定，和蔼道，“很久不见了，竟有些想你。”
说罢，口称“五哥”，行了个对兄长的礼。
“这就够了？”楚晔澄做作清嗓，他见楚旻琅顺眉顺眼地，自己就得寸进尺起来。
楚旻琅一向不懂楚晔澄在想什么，“请五哥明示。”
楚晔澄轻哼一声，“如今大哥已死，本殿有世家扶持，又有父皇宠爱，入主东宫是早晚的事。你不该对我行兄弟之礼，你该对我行臣子见储君之礼。”
楚旻琅沉默了。
片刻后，他示意楚晔澄附耳，“大哥是你杀的吗？”
楚晔澄当即跳了起来，“楚旻琅你不准污蔑我！那谁他，他分明是自己骑马不慎摔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冷静点，”楚旻琅想按住楚晔澄的手臂，但旁边楚晔澄的随时宫女不让他碰，“我也没说就是你杀的，还不是你大庭广众直言储位之事。不过周围都是你的人，急什么呢？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呢。”
楚晔澄这次警惕了些，“说什么？”
楚旻琅又低声道：“世家要扶持你争储的事，父皇知道么？”
楚晔澄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俞夫人传信我母妃，应当只是暗示……”
楚旻琅有些不忍。
几大世家前朝起就盘踞在京师，根深蒂固、同气连枝。世家送进宫的女儿数不胜数，其中好几位都育有皇子，不说头上还有一个白皇后所生、嫡出的四殿下，那俞家的俞淑仪也生育了十二殿下，俞家凭什么扶持楚晔澄呢？
“五哥，你没有当储君的命，”楚旻琅语重心长，“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容易折寿的。”
“你咒我啊，”楚晔澄敏锐道，“你凭什么说我没有？”
“那你把手伸出来，我再为你仔细看看。”楚旻琅板正道。
楚晔澄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楚旻琅微笑地接过了。
在他手上放了只死老鼠。
“啊！！！”楚晔澄的眼泪飙出来了，几乎想要把那只手砍掉不要。
“殿下！”身旁的大宫女赶忙去照看她，向身后斥了一句，“檀儿，你是死的吗！还不快拿水来给殿下洗手。”
檀儿正是后头管茶水的宫女，两手各提一只大肚黄铜水壶，看上去分量不轻，可以说是楚晔澄这一队花架子中最劳累人的活儿了。
檀儿满头是汗，提着水壶上前来。
先是给楚晔澄用了凉水壶，才沾湿手，楚晔澄就骂到，“蠢货，没有温水给本殿净手吗？”
檀儿立刻跪下请罪，“奴婢该死，求殿下恕罪。”
还是免不了身旁大宫女在她肩上重重一踢，“不知轻重的东西，还不快给殿下换温水！”
檀儿应喏，换了另一个水壶用。
水倒在楚晔澄手上，他又立刻大叫起来，“狗奴才，你要烫死我是不是！”
檀儿手足无措起来，“不是，奴婢用手试过了，这水是温的。”
“殿下的手跟你的手能一样吗！”大宫女的巴掌招呼过来。
眼前楚晔澄的人自己乱成了一团，楚旻琅悄声地往边上挪。
“楚旻琅！”楚晔澄大怒，“你别想跑！”
楚旻琅当然是溜得更快了。
楚晔澄见此，手也不洗了，飞扑上来和楚旻琅扭打在一起。
楚晔澄照着楚旻琅的门面就要落下一拳，被楚旻琅拧着手腕生生转向了旁侧，砸在草地上。
楚旻琅皱起眉。楚晔澄一身懒肉，自然打不过他。可是眼下边上都是楚晔澄的人，他一拳拳地打来，自己不能明着还手，否则这之后楚晔澄出点什么事都能算在他头上。
楚晔澄带的人都是花架子，两位殿下都打起来了，他们都不敢插手。有胆小的，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最有主意的也只是上前问了句，“殿下要帮忙吗？”楚晔澄叫他滚。
楚旻琅一下翻身反制住楚晔澄，正要把他手捆住免得再乱动，就见灵芝池上晃过一抹异色。
他骤然卸力了。
“楚旻琅！”楚晔澄复又占了上风，一声低吼，“老子今天要你知道，你我同为大昱皇子，但也尊卑有别！将来我为君你为臣……”
楚旻琅没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弓着身子，护着腰间的一枚荷包。
这楚晔澄就来劲了，“藏的什么东西？”
“不给你……”楚旻琅吸吸鼻子，竟带上了哭腔。
楚晔澄最受不得别人有的自己没有，他越说不给楚晔澄就越要抢。
两人扭打见又滚了几圈，几乎要滚进灵芝池了。
“这么热闹，是在做什么？”
楚晔澄那一大帮子人回头看去，见到来人，纷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楚旻琅当然早看见皇帝来了，但是楚晔澄死缠着他让他起不来，只得继续攥紧了荷包，委屈地，“这是我的……”
能把楚旻琅逼哭，楚晔澄自信心大涨，“我管是谁的，这天下未来都是本殿的！”
“放肆！”皇帝怒道。
裕婕妤正陪侍在皇帝身侧，起先看到楚晔澄在这儿打架，她并不在意。
小孩子胡闹罢了，就算小五顽劣了一些，皇帝也不会怎样的。宫中的皇子皇女多如牛毛，皇帝偏偏对他们母子俩另眼相待、恩宠有加。这话她心中敢想嘴上不敢说，小五再顽劣那也是皇帝自己娇惯出来了。
可方才他口不择言的这句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试问，历朝历代有哪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能容忍小辈妄议储君之位？
“请陛下恕罪！”她连忙跪了下来，轻声细语，“小五大概是被哪个奴才忤逆、惹生气了，陛下知道他的性子，是最敬重您的。”
皇帝不由得闭眼扶额，唤了两个大宫女来，“还不快去把人拉开！都看着他们打么？”
被拉开时楚晔澄还有劲得很，手脚乱飞。楚旻琅就安分多了，被大宫女挂着腋下，侧头向皇帝那边看去。
只见皇帝身着玄色常服，腰间只配着一只精致玉笼，别无饰物。
皇帝身后，来的人可真多啊。
原以为只有裕婕妤随行，没想到他们后头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说话，一个玉面含笑，令见者如沐春风；另一个眉目刚毅，对方说五句他只应一句，且都是“嗯，嗯，嗯”。
正是三殿下楚曜疏，与司空殷佐之子殷怀洲。
趁着楚晔澄还没反应过来，楚旻琅率先扑到皇帝跟前，隆而重之地一拜，“儿臣见过父皇！”
裕婕妤那边推了楚晔澄两下，楚晔澄才委委屈屈地，“父皇……”
皇帝稍一侧身，向后递问：“这是……”
楚曜疏很有眼色地搭了个台阶，“小七不爱走动，父皇想必许久未见他了罢。”
“哦，小七……”皇帝沉吟，完全没有印象。
这很正常。
昱朝开国以来，几代楚氏皇脉子嗣艰难，为了延续正统，曾经连续两次过继藩王。这给民间的反楚组织提供了大量瞎编素材，有说是开国武帝杀戮太甚的天罚，有说是楚氏背地里在用厌胜之术献祭子嗣，还有说是楚氏代代不举从根上就不行了。
直到本朝平德帝登临天下，也无文成也无武就，唯一贡献就是生孩子。
每年宫中平安降生的孩子就有五六个，积累至今最小的皇子也排到二十几了，公主更是数不胜数。
几十个孩子放在宫中满地跑，皇帝认不出来属实正常。
楚旻琅自己也不认得那些个兄弟姐妹，除了楚曜疏、楚晔澄这几个，他毕生不敢。其他的认得了也没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呢？
生多少个也是要死的……
眼看着楚曜疏走上前来，楚旻琅把头压得更低。
他一见这人就头疼。
平德帝开始了无用的调解，“小五小七，为的什么东西值得拳脚相加呢？”
楚旻琅握住荷包，抽了下鼻子。
“没什么，我愿意把我的荷包给五哥。”
裕婕妤闻言笑道：“小五承蒙陛下厚爱，一应吃用在兄弟们之中都是最靡费的，他心中感激、自省都还来不及呢，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的东西。倒是，容易遭人嫉妒呢……”
楚旻琅默默将荷包解下了。
“这还差不多。”楚晔澄立刻去拿，裕婕妤拦都拦不住。
平德帝见楚晔澄的德行不由得皱眉，又感慨道：“小七是个大度善良的孩子。”
然而楚晔澄去拿楚旻琅的荷包，竟然一下没有抽动，系带被楚旻琅死死捏着。
“干什么？”楚晔澄语气不善，开始抢，“我只是看看你护的什么宝贝，又不是不还你。”
裕婕妤在一旁目眦欲裂，低声斥道：“殿下，你给我回来！”
“我只是看看。”楚晔澄委屈地说。
“看看可以，”楚旻琅眨眨眼睛，落下两滴水，“只是别弄坏了。这是我母妃留下的最后一个物件，弄坏就再也没有了。五哥你知道的，我母妃才病逝，再也没有了……”
嘴上是对着楚晔澄说的，实际是提醒平德帝他这个孩子没娘。
楚曜疏在旁轻笑了声。
平德帝的目光渐渐低落，大概也想起了新丧的太子。
“你给我！”楚晔澄两手都用上了，倾身几乎像拔河。
楚旻琅边攥着荷包边哭，“还有里面的糖，也是我母妃做的，五哥你俭省一些，吃完就再也没有了！”
平德帝捂了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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