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Q（退却）》孚尹之

15、转折符

　　那瞬间，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击中了她，题子阙突然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那些本不该有的事在此刻应该结束了——已经够了，该结束了。
　　是啊，该结束了。
　　谢谢，真的谢谢。她默念。
　　她低下头，任由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向下淌。她明白，这是早就该滑落眼角的泪水——在并不值得的长期压抑之后，它们终于夺眶而出。
　　她在哭，但同时，她也在微笑。
　　她曾固步自封，把自己的灵魂压抑在漆黑的空间。直到现在，才发现这自戕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与不值。
　　随眼泪一起流走的，还有她那与世界划清界限外壳。
　　她曾无比羡慕以前那个总是朝气满满的自己，渴望分得其中的一分勇气。可现在她发现，那些美好一直都在，甚至从未因时光的摧残而有所减损，一直埋在她心的最深处。
　　只不过她那被伤害后所产生的自怜自卑，使她忘却了去寻找，落入迷失。
　　但现在，她找到了。
　　方侻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枕在题子阙腿上。题子阙右手从一侧轻轻扶着方侻的脑袋，使她刚刚可以睡得安稳，她身上盖的是题子阙的校服。
　　她一睁眼，正对上题子阙低着的头。
　　她看清楚题子阙在无声哭泣，眼角微红，可嘴角却噙着微笑——方侻吓了一跳。
　　当然，这“惊”不只是惊吓，还有惊艳——题子阙本身就长得精致，更何况她现在一落泪，又添上了几分柔和与脆弱。
　　“你怎么了？”方侻没有起来，仍枕在题子阙腿上。她抬起双臂，抚摸题子阙的脸，去擦那断线珠子般的眼泪。
　　出乎方侻意料，题子阙这次没有在她伸手时闪躲，安静落泪的脸透出从未有过的从容、平和。
　　题子阙安安静静，任由方侻抹去她的泪水，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不时微微颤动，像是黑色的蝴蝶。
　　“我没事。”终于，题子阙开口。
　　一直以来深深隐藏在她声音中的惊慌与胆怯消失不见，而方侻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哭？”方侻再次问道。
　　题子阙睫毛微颤，睁开了眼，黑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亮晶晶的。
　　“因为，”她说:
　　“我感到高兴。”
　　真的蛮奇怪的，方侻突然觉得现在这个哭泣的家伙和她入睡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人。她从之前的一两个月两人的对话中分析出，题子阙可能有什么精神上的轻微疾病，可现在她看到的这个题子阙已经完全是个“正常人”了。
　　她怕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方侻放飞自我，随意猜测着，可她下一秒便把自己的想法推翻。
　　不，她认识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题子阙。
　　只不过……怎么形容呢。
　　以前的题子阙是精致的娃娃，而现在她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了起来——
　　变得可以接近，不那么矛盾。
　　就在方侻思绪万千时，题子阙终于止住了哭泣，睁着那仍水蒙蒙的，稍有些狭长的桃花眼看着方侻。
　　“谢谢。”题子阙说，接着，她扬起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方侻一时看痴了。
　　题子阙她浴在阳光里，整个人轮廓无比柔和，如同误落人间的天使，再也不见以前的慌张。
　　方侻注意到题子阙那双黑色的眼睛：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过来，部分光线反射到她的眼睛上，如同碎金洒在了黑夜，熠熠生辉。
　　方侻有种错觉：
　　她好像从题子阙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座繁华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