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崇拜你呀》给我留只螃蟹

2、乐朝（上） 喉咙里

　　喉咙里的苦涩又翻上来时，阮檬终于掀开了眼皮。
　　青纱帐顶绣着缠枝莲，银线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帐角垂着的银铃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太像她公寓里那串风铃了——去年生日时顾祁念粉丝后援会送的周边，她特意挂在阳台，风一吹就叮当作响，陪她熬过了无数个写稿的深夜。
　　可眼下这触感不对。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软得像云絮的锦被，丝线在指尖滑过，带着种细腻的凉，和她盖了三年的羽绒被截然不同。那床羽绒被是她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款，被角绣着小小的“Y”字，是耀世的定制款，绝不会有这样陌生的纹路。
　　“姑娘醒了？”
　　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紧接着，烛火被提了过来，橘黄色的光把帐子照得透亮。穿淡绿襦裙的丫鬟走近，丫髻头上的珠花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她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碗清粥和一碟酱菜。托盘边缘雕着缠枝纹，磨损处露出深褐色的木头底色，显然用了有些年头。
　　“夫人吩咐了，您醒了就先用些清粥垫垫，再喝药。”丫鬟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想扶她，“要不要起来靠会儿？这锦枕是新换的，填了晒干的茉莉花瓣，您以前说闻着助眠。”
　　阮檬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似的：“这是……医院？”
　　丫鬟愣了愣，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姑娘说什么胡话呢？这是尚书府呀，您的闺房呀。前儿个您随夫人去相国寺还愿，回来时马车惊了，您从车上摔下来磕了头，昏迷了两天两夜，可把夫人急坏了。昨儿个半夜您还说胡话，喊着什么‘采访’‘提纲’，听得人心惊。”
　　尚书府？马车？相国寺？
　　这些词像冰雹似的砸进阮檬脑子里，让她一阵发懵。她记得自己分明在影视城的临时采访间，空调冷气开得足，顾祁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看她递过去的提纲。脚下窜起的电流像条火蛇时，她甚至瞥见他眼里的惊惶，然后耳边就炸开一阵刺耳的嗡鸣，意识彻底黑了下去。
　　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不……不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天旋地转按回枕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涌进脑海——
　　青砖黛瓦的院子里，穿藏青官袍的中年男人摸着她的头笑，手里的折扇敲了敲她的发顶：“阿檬这字写得有进步，就是还得练练腕力。”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书卷气，是记忆里“父亲”的声音。
　　雕花窗前，穿石青色褙子的妇人替她簪花，指尖划过她的鬓角，语气温柔：“这支栀子花簪是你外祖母留的，戴上正好配你今日的衣裳。”妇人的指尖带着点凉意，簪子触到头皮时，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换来妇人一声轻笑。
　　国子监的石板路上，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往她手里塞糖葫芦，自己嘴里还叼着一串，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先生看见要罚抄书的。”少年的袖口沾着点墨渍，是刚练完字的样子。
　　最后定格的，是失控的马车。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车夫惊慌的呼喊，她从车帘缝隙里看见路边的槐树飞快往后退，然后额头猛地撞上木栏，剧痛像潮水似的涌来，吞没了所有意识。
　　“这不是我的记忆……”阮檬喃喃自语，指尖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我是阮檬，耀世的阮檬，我在做采访……我在采访顾祁念……”
　　“姑娘您就是阮檬呀。”丫鬟放下手里的帕子，伸手想探她的额头，“礼部尚书府的二小姐，阮檬。您是不是还没醒透？大夫说您磕了头，可能会有些糊涂，慢慢养着就好了。”
　　礼部尚书府？二小姐？
　　阮檬猛地转头，看向床头的梳妆镜。那是面黄铜镜，边缘雕着缠枝纹，镜面不算光亮，甚至有些模糊的水波纹，但足够映出一张脸——
　　柳叶眉，杏核眼，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粉。眼角那颗小小的痣，是她十八岁时追着顾祁念的宣传车跑，摔在台阶上留下的，此刻正清清楚楚地印在镜中。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虎口，那里果然有块薄茧，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磨出来的，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甚至左手小指第二节上，那个被美工刀划到的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
　　是她的脸。
　　可这张脸分明是她自己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这……这是我？”阮檬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镜中眼角的痣，冰凉的触感透过镜面传来，真实得让她心慌。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为了准备采访，熬了四个通宵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梦。梦里不会有这么清晰的细节，不会有锦被磨过皮肤的触感，更不会有镜中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正盛满了与这具身体不符的惊恐。
　　丫鬟被她的反应弄得更慌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疼？我这就去叫大夫！”
　　“别去！”阮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肉里，“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华国历，今天是几月几号？”
　　“华国历？”丫鬟一脸茫然，眼神里带着怯意，“姑娘您真糊涂了？今儿是大乐景和十七年，六月十二啊。府里的日历就挂在廊下呢，是您前儿个亲手换的，说那洒金纸好看。”
　　大乐？景和十七年？
　　阮檬的手猛地松开，指尖冰凉。她跌回枕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冲撞——
　　是拍戏吗？可谁会搭这么逼真的景，找这么多群演，连她眼角的痣、虎口的茧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是恶作剧吗？耀世的竞争对手不少，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她从影视城悄无声息地弄到这种地方？父亲要是知道她“失踪”，怕是早就动用所有关系把城翻过来了。
　　还是……
　　那个最荒诞、最不敢想的念头，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差点忘了自己大学时候还开过一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