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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知君即断肠 有些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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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赠英雄,英雄配美人,佳人丹君送玉郎,只留青丝聘。”
月光洒下,照亮了少年郎的如玉面容,一双桃花眼如媚如丝,高耸的鼻梁下是一张性感的薄唇,不点而红,嘴角流下晶莹的酒渍。
若是有人看见他的容貌定会大惊失色:这不正是“把酒拂剑花,窃香狂玉郎”,名震江湖的“狂玉郎”许刁吗?
雪花点点落在他的肩头,他神色慵懒地靠坐在台阶上,修长的腿交叠着,一手拿着酒摇摇晃晃,一手拿着小笺,笺上的一些字已然被酒水层层晕染开来,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笺里的内容,眉头一挑,忽而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有趣,既是佳人,又怎么能拒绝呢。何况,”他又饮了口酒,“我是段然舍不得美酒的!哈哈哈……”
心诚冷酒浇不灭。
月有环玦,人有聚散,天上的命盘正在慢慢转动。
丹君看着天上的残月躲进雾里,又缓缓低下了头,看向炉子上的药罐,起身铺上帕子拿开砂盖,用汤勺搅了搅,又添了些水。
之后就静静地坐在矮木凳上,双手伸在炉子前烤火,盯着炉火跳动,时不时在空中炸开花来,一朵,两朵,她浅浅笑着,暖黄的光映出她的轮廓,她觉得囡囡一定喜欢这暖烘烘的地方。
自从上次姑娘和少主相见后,大家的情绪都愈发低迷。她服下生死蛊后一整天都看的见皮肉下蛊虫的挪动,蛊虫每蠕动一下,她都感觉头皮发麻,背上还全是荆棘鞭笞后留下的疤痕和血洞。
忆枕槐安受杖脊三十后浑身是血,忆枕有内力撑着都被打的满背鲜血,更可况槐安呢,槐安在被打的第十下就昏了过去,两人现在都还趴在床上下不来,丹君看着她们面色惨白的趴在床上时,内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多么想对惩罚他们的人报复回去,可是她不能做,她也做不到,因为惩罚他们的人是她们的主子,是一声令下就能要了她们命的人。
丹君在床前默默发誓,有朝一日她要做天下最厉害的蛊娘,她要保护忆枕槐安还有姑娘。
想起姑娘,她更加为难了,姑娘醒来后浑身无力,如同雨打娇花般卧病在床,茶饭不思,脸色比纸还要苍白,有时还会如同得了憶症般喃喃自语,她除了熬药外时时刻刻都陪着姑娘,生怕姑娘哪一口气没咽下,就香消玉殒了。
每每看见姑娘流泪一滴,他对那徐千盛的不满就更深一分。
丹君偷偷问槐安,爱情也是蛊吗?为什么能叫人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槐安说她也不懂了。
她们当中只有她还勉强算康健,这段时间为她们熬药熬的自己也浑身草药味了,倒不是没人帮忙,而是槐安一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就呕,她想在外面待着,槐安就能睡个好觉了。
正在沉思呢。
突然厨房门被人悄悄推开。
“谁?”
“姑……姑娘别怕,我只是晚膳没吃饱,来找找一些垫肚子的。”门外传来一阵清润低醇的声音,如佩环相鸣。
“哦,那你进来吧,最里面的蒸屉里有馒头,有个盖着的碗里有蜜饯你也拿些去吧,但别拿光了。” 那是她留给槐安的。
“好嘞!”进来一个身形微微佝偻,相貌平平的小厮。他悄悄瞄了眼丹君,就转身朝灶台走去,而丹君只是瞟了他一眼就继续转头盯着炉子,那小厮耳根和脖子跟充血般发烫发红,面色却没有变化,他捂着扑通直跳的心房,在心里默默念着:“丹君,丹君,原来你叫丹君啊,真是个好名字。”
他拿了两个馒头和两颗蜜饯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向丹君走来,他温和笑着,同丹君搭话:
“姑娘辛苦,大晚上的还要熬药,你也吃点吧。”
丹君本想拒绝,但突然想起槐安曾说过拒绝会让人伤心,她抿了抿嘴,接过馒头蜜饯,朝许刁扬起一抹浅笑:“多谢小哥。”
“我叫许刁!”他兴奋的有点过头了,都破音了。
丹君有点懵,但还是礼貌的回应他:“嗯。多谢许刁小哥。”
许刁顿时心花怒放,本以为美人就睡着的时候美艳,没想到美人醒时更如画中仙般冰清玉洁。他憨憨一笑。
随后他眼珠一转,指着炉子,告诉丹君:“姑娘,你这么煮药没效果的呀。”
丹君懵懵懂懂,歪头皱眉看向他。
许刁继续笑着说道:“这副药啊得先用少许水煎熟了,再文火煮,效果才好呢。还有还有,那颗人参是需要单独煮的。”
丹君看他说的头头是道,被忽悠的连连点头。
许刁嘴角一翘:“我正好也没有睡意了,不如在这儿帮帮你?”
丹君觉得他来的正是时候,她正愁没人说话呢。
许刁像个飘飘然的气球,捞了捞袖子,伸手就去端砂罐,结果端起才发觉砂罐还滚烫着,急忙松手,一个不稳。
“啪!”砂罐死无葬身之地。
丹君面带惊讶,嘴角不觉抽搐了下,她突然觉得没人陪她说话也挺好。
她蹲下轻轻地捡起碎片,她什么也没有说,但许刁却从她的背景看出了哀怨。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在丹君面前如此毛手毛脚,赶忙也蹲下来和丹君一起捡碎片。
丹君捡的小心翼翼,准备用手捡起大的碎片,再用笤帚扫去微小的,她正伸手,结果许刁如同手长刺了般也袭过来,她想抽手,却被碎片割到,长长的划痕立刻渗出血珠。
许刁即刻想抽自己耳光,为什么要那么唐突的去碰女孩子的手,他想解释他只是太急躁了,但看见丹君的脸色,解释的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
只一个劲地:“对不起对不起……”
丹君不想张理他,用舌尖将伤口上的血珠舔去就打算继续收拾碎片,可许刁却连忙制止她,打算将自己的中衣撕下一块布,手一扯,才发现他的中衣是云蚕丝,纵有万斤力气,也撕不下一角,他神情尴尬,从地上捡来一块较锋利的碎片狠狠一割。
割开了!!他的手…………
场面实在尴尬,他实在无地自容,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转过身背对丹君,将自己的内衣撕下来一角。
从身后掏出一个水囊,将塞子打开,水囊里顷刻散发醇烈的酒香,他轻轻抚着丹君的手仔仔细细的淋洗着,丹君不由的嘶了声,眉头一皱,眼眸闪过一起错愕,许刁小心翼翼地用布将她的手掌缠了几圈后系了个活扣。
丹君愣了半晌,面如菜色,颤颤巍巍举起那个被包成包子的手。
许刁可能是个傻子。
不!许刁就是个傻子!
但被鄙视了的许刁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洋洋得意着看着她,如同一只尿在床上还渴望被夸奖的奶狗。
丹君低沉着脸,沉思良久,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开口:“我包扎成这样,恐怕没法煮药了,许刁小哥,你能帮我煮药吗?”
许刁欣然同意,他巴不得多和他的玉美人多相处一会呢。他殷勤的拿了一个新砂罐,将灶台上多余的药材重新煎煮,丹君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添柴吹烟。
许刁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尬聊。
很显然,丹君不想张理她,因为她觉得近朱者赤,近笨者蠢。所以只是含糊不清的点头打哈哈。
“姑娘年芳几何?”
“…………”真冒昧。
“姑娘家住何处?”
“……青冥谷。”他是怎么能问的出来这个问题的?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许刁也觉得自己有点愚蠢过头了,索性也闭了嘴,只是眼神时不时的瞟向丹君,他觉得今天绝对是酒喝多了才如此荒诞的。
许刁终于消停了,丹君享受着安静,眼神空洞的盯着炉子出神,自动忽略旁边许刁看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刻意的注目。
她静下心来,却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脸庞染上红晕,难道自己得风寒了?还是许刁的痴巅传给她了?
丹君想着,视线转向许刁,正好迎上许刁的注目,两人四目相对,丹君觉得心跳愈发剧烈,都要撞破胸膛了。
两人都红着脸转过头去,不过一个人是满脸疑惑,一个人是满脸羞涩。
丹君想等她得空了一定要去万卷阁查查这是不是蛊。
忽的,许刁正声说了句:“姑娘,你头上有虫子,别动。”
他没有给丹君拒绝的机会,就向她头顶抓去,他的手掠过秀发,微微的扯下几根塞进袖中,手握拳头停在丹君面前,缓缓展开,什么都没有。
丹君觉得自己定是得了许刁传染的痴巅,竟然隐隐期待着他会变出什么来。
许刁见她眉尾一压,故作严肃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展颜一笑。
丹君看向他,眼神仍然淡淡,如同神女睥睨众生的模样,她突然开口:“你的眼睛特别好看,但在这张脸上有些突兀。”
许刁心下一惊,但面上却眉眼弯弯地回答:“还没有人夸过我呢,多谢姑娘的抬爱了,”他转向砂罐,“药好像熟了,我去盛药。”
丹君若无其事地开口:“凭我的手,恐怕是端不了碗了,”说着还举起手示意了下,“还劳烦小哥替我送到满月轩,就说是我指示的就好。”
“得嘞。”许刁盛好药,道了别就匆匆离去了。
丹君神情慵懒,注视许刁的离去,宛若一只高贵的猫优雅盯着猎物逃蹿。
被裹成包子的手抚上胸膛,心悸已然消失不见,她断定这和许刁有关,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和许刁还会再见面。
想起刚才观察到的:
许刁的右手虎口和大拇指食指的骨节都有着厚厚的茧子来看,他一定善刀或者剑。
其次是他的脸,眼神刻意装憨实却藏不住精光,而且对视时他只红了耳根和脖子,她就能知道他易了容。最后,他蠢的连佩刀剑的佩环都没摘,而且身着素衣但撕下来给她包扎的布料却是手感滑腻如沙雪。
丹君摩挲着下巴。虽然知道他怀有目的,但她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吧?
炉子里的火渐渐熄灭,丹君也拍了拍灰尘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她抬头看见那轮弯月已经驱散了云雾,傲然着播洒银辉,照亮了她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