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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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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份的东京和去年一样,依旧很热闹,气温也是高达38度的至死天,热得连知了都不愿意多叫两声。
不过正是白日艳阳高照的原因,夜晚往往是无云的万里星空,正好成了放烟火的最佳时期,作为首都,此地自然少不了要举行长达数小时的大规模烟火秀。
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二年级教师,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这位怀抱着热忱的教育者,却没有什么闲心放烟火。
因为最近的苦恼有些多。
先是由于自身职业的特殊性,无法忍受丧偶式婚姻的普通人妻子提出了离婚,使他重归单身汉的孤独生活;二是所教学生中有一个来头最大的插班生走了,安分还没多久的上层又开始整幺蛾子了;三是自己最省心的学生,十分靠谱的夏油杰最近似乎到了叛逆期。
原本就最不省心的五条悟在实力上了一层台阶后没个人管控更是放飞自我到无法无天,就连听话乖巧的家入硝子,也开始对高层发布的命令充耳不闻,地下停尸房的门锁都快要生锈了。
加上一年级的学生,他们唯二学弟的灰原雄在出任务时由于情报错误对上无法解决的越级咒灵,重伤昏迷躺在医院现在都没醒过来。
夜蛾老师很苦恼。
他的学生夏油杰此时也很迷茫。
原本他的信念是咒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但这一信忿在看到盘星教教教徒拍手欢呼庆祝友人的死亡后难以避免地开始动摇了。
即使川上竹一后面突然活过来阻止了开向不可挽回边缘的列车,夏油杰却依然对这些原本应该保护的对象其存在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难道没有进化完全的他们不应该被称作猴子吗?
猴子,应该活在这世界上吗?
遏制住这念头的是同样毫无咒力却能和身为最强的他们肩并肩的川上竹一,他身边最亲近的非术式者,离自已最近的普通人,又或者说是夏油杰认为的猴子,硬生生拦在猴子与术师的交界线之间,凭一己之力挡住了迷茫青少年的叛逆之路。
本该在灿烂年华凋零的天内理子往后明亮绽放的未来同样给他打下了一针强心剂,在港口mafia的帮助下过上了普通人平凡日常的少女为他留有了非术师最好的印象。
可天内理子远离咒术界及川上竹一走后的一年,脆弱的拦路板便在日复一日的繁重任务磨损下已经消散到咒灵操使想不起非术师的美好,取而代之的只有毫无咒力之人丑恶的嘴脸,面对救下他的咒术师恐惧忌惮的表现,像极了未遭到过开化的野兽初次见到火时的恶搞表演。
新一轮的导火索是迷弟灰原雄濒临死亡的入院通知书,让偶然间与九十九由基产生交谈的夏油杰如同接触到一点星火再次升起了这个念头,不仅如炮火般颠覆他世界观,还重新为他指明了方向。
只要杀掉所有的非术师就不会产生咒灵了,只要咒灵不出现,那么就不会有咒术师因就除咒灵受伤甚至丧失生命了。
但那个人熟悉的语调仿佛那块染血的白布般扎根在脑海里,让夏油杰在思绪都乱成一团乱麻的焦虑里莫名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悠悠轻飘的浓茶苦味过后的余甜,沸腾冒泡的火锅绽放在舌尖的香辣,恢复味觉后早已抛在脑后的酸涩。
微微可及的道德底线变得如同浇了一层冷水的烟花,绽放不出叛逆期最炸裂的烟火。
直到他遇上了岩浆般的高温窒息。
*
按理说,咒灵是由普通人无法控制的咒力夹加上负面情绪造成的,像是繁华的城市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出现咒灵的几率越高。
但很少有咒术师发现,由于city people的文化和教育程度都偏高的原因,大部分滋生的咒灵都源自其他们的生活烦恼,比如学习压力、工作牢骚、情感纠纷之类的小事所以诞生的等级也很低,除非是一群人同时全部崩溃到阴暗爬行,否则很少会出现伤害性强成长性很高的一级及以上。
就像很多恐怖片背景都会选择万物人怨的山村老林一样,在人口不超过四位数的偏远乡下,无知和封建往往会放大主角们的恐惧,当鲜明的情绪带上对神明的揣测和非同类的排斥那刻起,被妖魔化的负面情绪就已经脱离了"人"的范围,拔高到"妖怪"乃至"邪神"的位格,基本上起步都是嘎嘎乱杀的一级,就连真的出现被村民们用童男童女供奉的特级也不足为奇。
缺乏理性的人像未经开化的野兽,用贫瘠的大脑和最天真的恶意孕育着最残忍的希望,没有外界法律的约束,偏向动物的本能让他们可以摒弃人性的善良,将两位可以看见咒灵的四岁女童当成怪物关入笼中虐待,只为保全自诩为人类的自身。
木质的铁笼满是肮脏污秽之物,蜷缩在角落的孩童脸上遍布伤痕,虚弱到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却还是警惕地抱在一起 ,用同伴的温暖来抵抗来自外界巨大的恶意。
"闭嘴,怪物!"
"你们的父母也是怪物!"
"果然应该趁婴儿时期就杀掉的!"
叫嚣杀戮的委托人与笼中幼鸟瑟瑟发抖的恐惧,世界观被割裂开来的夏油杰终于等到了能点燃潮湿烟花的烈火,逐渐蒸发的水分带走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直面世间丑恶真相的少年如同迷茫在黑暗中的旅人,不知道该怎么用小小的火光照亮整片黑暗。
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该做错的选择接连出现在眼前,学弟白色的病床和学姐潘多拉魔盒放出的密语露骨又直白地告诉他这片黑暗不是源自其他,而是他用生命保护了很多很多次的,
普通人。
无咒力的非术式到底能带来什么?对咒术师对误会乃至排挤?来自同伴的死讯?还是永远铲除不完的咒灵?
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夏油杰闭上眼,似乎再一次听到了曾让他冷静下来的嘀咕声,可这次不同,面对滚烫到沸腾的愤怒,以往美好的记忆都被不停蚕食到成了浮云。
逐渐的,保护对象从人的模样变为了孵化咒灵的温床,又一点一点长出了粗黑的毛发并覆盖向全身,文明的语言被扭曲成怪异的刺耳声于他耳边徘徊。
等到他再次抬头露出一抹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微笑时,手心中早已凝聚出一团咒力,混沌的黑球将化为17岁少年对眼前残忍行为的报复。
对不起,悟、硝子、夜蛾老师。
还有小理子,和竹一。
或许他会将最后的例外留给这两人,但此时没有例外。
指挥咒灵挡住的女孩们视线,少年身后阴影处冒出滴答着恶臭脓液的影子扑向"猴子"。
咔嚓。
响动的开锁声过后,笼中的美美子和菜菜子闭上双眼感受到的不是刺骨的疼痛,反而是在出生时才体会过的温暖怀抱。
能看见咒灵所以被誉为不祥之物的双眼在感受到柔软的瞬间便蓄满了泪水,她们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眼前出现的大片漆黑突兀地散去,可留下的却不是被撕碎到血肉模糊的残渣。
擦掉眼泪的美美子歪着头对上了一双透亮的眸子,眼里透露出狡黠的青年含着笑满是戏谑之色,炸开的黑色阴影是碎裂成分子状的咒灵,若星光般散落在他的所站之处呈辐射状散开,像围着太阳起舞的星空,而发现自己投来的目光后还俏皮地朝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杰,你果然是萝莉控啊。"
*
起初,以为是幻听的夏油杰不信邪地没有转过身,直到怀中的女孩们被精英模样的女性用毛毯包裹到一旁,交有专业的医疗团队检查身体,他才不得不承认这压根不是幻觉。
毕竟周围肃立的黑西装们腰上明晃晃的M11冲锋枪,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绝对无法造假。
时隔一年,许久未见的同窗已经迈过了20岁的槛子,正式步入了成年人的世界,退下学生装后模样也变化了不少,身高倒是1m7出头未动分毫。
不再是穿黑色的短袖校服搭配廉价雨伞的组合,换上了黑西装三件套的川上竹一甩着件棕黑色的Burberry风衣。特制的斜纹面料gabardine既能防水防风又能保持透气,从头到脚每一丝布料都散发着昂贵的气息,袖口处密细的针线勾勒出华丽的暗蓝色花纹,东亚人的面孔出现在以自然优雅含蓄为特点的英伦式服装上却未显得突兀,无一不说明了此乃私人定制的贴身设计,颈脖处裹上的灰白色绷带也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25块钱三把的路边摊被取代,一把由顶级尼龙材质制成漆黑伞面,山毛榉和天然棕榈藤等高规格上乘材料作为伞骨,握柄处镶嵌上天然金属并镌刻有烫金华纹,至少经历上百道制作工序,价格相当于一辆小汽车,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纯正意大利风手工雨伞。交由他握在手心微微旋转摆动,带起的幅度让周围的所有都显得黯然失色。
同时,以其为中心背着恭敬立在两旁的港口mafia也无不说明了川上竹一的特殊地位,他的脚下不远外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两名村民狼狈的模样一经对比更加凸显了掌权者的高贵气息。
"嘿嘿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唯一不变的,大抵就只有他永远也无法撑起的b格气场,如同狼群中的二哈再怎么混入其中也盖不住那双睿智的眼神,"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俗语只能适用在川上竹一没有开口说话前。
荣升为正式干部直属下属的社畜过会在差点变成凶杀案的室内独自转圈,过会勾搭正在吃甜品的两位小女孩,反正就是不理站在中间,像是到达终极副本准备大杀特杀救公主却发现恶龙是公主般沉默的勇者兼昔日同窗。
不过这倒为夏油杰留出了几刻清醒的思考时间,好比每个黑化之人都要必经的心里坎坷巨变,咒灵操使的思绪在刚入学时拯救人类的热血、多次出任务后的疲惫和善恶观遭到的破坏中兜兜转转,最后停留在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杯沿上。
"不过哪天我变坏了,竹一就来阻止我吧。"
忘了是何时应下的承诺,当初好友无厘头的担忧却真的变为了现实,夏油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想回到世界观还未遭到打击的那个午后再体会次四人团坐一起插科打混的乐趣。
"竹一,是来阻止我的吗。"
可已经不可能了,早已燃完的引线点燃了青春期最叛逆的烟火,被炸的四分五裂的思想再也容不下过去美好的信念,哪怕最重要的朋友之一站在他的面前,这颗变得对无咒力的普通人充满蔑视的心也按耐不住向那两名村民发出的冰冷杀意。
再一次汇聚在手心的混沌黑球凝聚成恶灵的模样,心义无反顾走上大意之路的夏油杰,即使要面对川上竹一失望的眼神和其余人的决裂与不解,未来的盘星教主也决心此刻就披上袈裟斩友证道。
"不。"
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笑,川上竹一眨了眨眼,举起右手向前挥了挥,划过寂静的黑色像死神的镰刀所到之处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白烟。
两声枪响过后,夏油杰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和川上竹一两个人,周围雕像般的港口mafia和昏睡过去的美美子菜菜子化为了背景的留白,眼前之人再一次溅上血迹的脸颊与那时裹着白布的遗体重合在一起,却让他莫名的安心。
"我是来帮你的。"那人说。
跨过倒在地上的大片腥红色,川上竹一撑起伞笼罩住夏油杰的身躯,为两人挡住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