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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次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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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蒋宇去给叶如缕请安时,府上管事的忽然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封信,说是瑶宁的陈小姐寄来的。
蒋宇先是诧异了下,旋即就正过色来,接过信,毫不避讳地拆开。
来信的人是瑶宁县令陈孟楠的独女陈知慕。他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收到了她的信,消息也真是够灵通的,不过他昨日回城的阵仗也确实挺大,陈知慕要是不知道那才叫奇怪。
他展开信,纸上先是寒暄了几句,里里外外关心了他一通,蒋宇很意外陈知慕居然没有掺杂以往那些不要脸的肉麻话,仅仅只是中规中矩地问候他君可安否。他下意识挑了下眉,只很短一瞬。
问安的话后就委婉地过渡提了要事,让蒋宇去瑶宁一趟,并未说明是何事,只让他今日就过去。
看信中语气,貌似紧急。
他看完信,向叶如缕简述了下信中大意,便命人备马速往瑶宁。
因蒋成勋和陈孟楠有同窗情谊,平时也很交好,所以蒋宇与陈知慕从小便相识,两人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陈知慕年岁略小于蒋宇,起初蒋成勋要他和妹妹一块玩的时候,陈知慕还被蒋宇嫌弃,奈何蒋宇得听父亲的话,再不情愿也得带着她。他们是泥巴和来的交情,一起干过的事只多不少,其中难免会有些尴尬的丑事。
陈知慕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家家,面皮薄,蒋宇一笑她就哭,怪麻烦的,所以他尽量忍着不笑。但陈知慕不一样,蒋宇的丑事不多,她却一样没落下,每每看他狼狈的模样,陈知慕总是笑得叫一个损。
再长大点的时候,蒋宇也就不顾及那些,他堂堂男儿被一个小女孩嘲笑是何等羞耻,所以后来就演变为他俩互损。本应兄妹和乐,偏偏就成了欢喜冤家。
以他们的关系,在对方面前出丑多了,久而久之也就不甚在意,反正没人会去计较这些。但在长辈面前,他们就不敢太过放肆。两人同是书香世家出身,礼数自然比常人周全,什么时候可以不亦乐乎不重形象,什么时候又该彬彬有礼举止端庄,这个度量还是把握得很好的。
自蒋宇总角之年从戎至今,两人皆是舞象碧玉,阔别已久,见一面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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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宁陈府。
蒋宇下了马车,陈府的门人见他来了,马上进去通报,很快陈孟楠就出来迎接。
随着陈孟楠的出现,一阵隐约的铃铛响也断断续续点在耳边,这声音蒋宇再熟悉不过。他微蹙了下眉,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那是陈知慕身上的铃铛。
果不其然,他朝陈孟楠身后微微探头,就瞧见陈知慕缓着步子往这边走。蒋宇映了久别后的第一眼,来人与自己印象中相差甚远,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少女,不再编小辫子了,而是将墨发披下来,倒显得成熟了,头上也少了些小时候最喜欢的繁花乱坠的头饰,变得简洁,但少不了华丽。
衣服倒还是喜着暖色,这一点没变。
蒋宇心下觉得这样甚好,说不定性子也成熟了,不似以前那般烦人,能少拌他几句,免得他烦。
不过小时候的陈知慕见着他面上倒是更明朗些,今日这样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并不符合他印象里那个女孩大大咧咧看着就蠢的性格。
其实为何会这样,蒋宇心里已经不得而知,只是这个缘由大家都不愿提起。
陈孟楠已经到了他跟前,他拱手向陈孟楠行礼,陈孟楠让他不必多礼,要行礼也该是他向蒋宇行。
如今他是将领了啊。
蒋宇并非不知,但还是坚持完成了这个礼,陈孟楠只好静静受了。再抬首时,陈知慕也站在两人身旁了。
她看向蒋宇,露出一个微笑:“别来无恙,还有,恭喜高升。”
蒋宇看得出来她此时兴许并不想笑,只是陈知慕说的话让他有些动容,他点了点头,生硬道:“你也是,别来无恙。”
成熟了好啊。
三人都压着那点念头心照不宣,今日本不该是这样的情景,只恨相逢不时。
陈孟楠道:“都进去吧,有什么事进去再说。”他抬手拍了拍蒋宇的肩膀,蒋宇身体一僵,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陈孟楠很委婉地表达了那句抚慰话,但这一拍终究是将他的心拍沉了。
以往陈知慕该是最话多,能唠叨到令人烦躁的地步,况且他们相别已久,她应有很多话想说,却因为某些事,她也不免沉静了许多。
听到他们要议正事,陈知慕就一秒不耽搁地告辞了。
原本她也只是帮传话的,那封给蒋宇的信是陈孟楠托陈知慕写的。他想让二人以此先得叙旧,再是两人同为青梅竹马,关系自比长辈紧些,他总觉得这信还是交由陈知慕来写比较好。
陈知慕功成身退。她转身时,不知是不是错觉,蒋宇貌似瞥见她眼尾发着红。
陈孟楠领着蒋宇进了内院厅堂,刚踏进院子就装上了赶来迎客的慕静词,她被侍女搀扶着,三人碰面,蒋宇见了她行礼喊道:“慕姨。”
慕静词忙将他扶起,“子樵何须多礼。”
子樵,蒋宇的表字。
蒋宇挺起身,慕静词仰头望他,眼里含笑,“多年不见,你已长得这么高了。”
少年半扎着高马尾,着黑色衣袍,身量挺拔,墨眉如锋,一双凤眼生得明如秋水,清澈能见潋滟,从戎的几年让他玉汝于成,却不改少年心性。
“也生得更俊俏了。”
她的话染得蒋宇牵了牵嘴角:“慕姨挂心了。”
慕静词的出现让蒋宇的心情得以舒坦了些。面前这个妇女确实矮了自己一截,他垂眸,只见她笑时眼角会拈出几道浅浅的年轮,除此之外依然青丝华服,容貌不减,身体安康,这便好。
但是他想起了叶如缕。
他的母亲操劳了这么些年,又疾病缠身,现下一见她就如已然软下了生力的柳条,非似春天般苍劲,而是被秋雨打得蔫了皱了。
天上的乌云还在缠缠绕绕,慕静词朝陈孟楠欠身道:“我去弄些茶店来,子樵今日就留在府上用膳吧。”
陈孟楠点了点头。
提到自己,蒋宇才缓慢将思绪拉了回来,道:“多谢慕姨。”
待慕静词离去,他们才进了厅堂坐下来谈事。
蒋宇不想再因自己复杂的心情误事,于是开门见山问:“陈叔,那封信是您让陈知慕写的吧?”
陈孟楠对他的话显得意料之中,道:“不错。”
那封信写得很正经,完全不像陈知慕的作风,再正经的事总会让她说的乱七八糟,最后只会让人满脸疑问,而那封信上的字迹虽出自陈知慕,言语却有条不紊,明了得当,轻重缓急掂得正好,与陈知慕判若两人。
还有那些嘘寒问暖的话,陈知慕向来开门见山,从不会加这些前缀。
蒋宇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陈孟楠盯着陈知慕一句一句写那封信的情景——陈知慕写一句,县令大人便语重心长地让她改一句,还要纠她的字,哪个字该写好,哪些牢骚话不该写太多。
陈知慕的字一向有些随心所欲,想到那封信上的字确实端正了许多,怕是陈孟楠教导了良久。一封信写得陈知慕手都酸了,才堪堪落了款。
“她也知道那事?”
陈孟楠摇头,蒋宇了然,便不再发话。
他垂眼,目光随意落在一处。陈孟楠看着这孩子,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太多话萦绕在心头,一时抽不出任何一句来做个开场。
而蒋宇却在等他先说话。
两人各怀心事,不发一言,氛围忽然死气沉沉。
陈孟楠心里打了好一会儿架,才后知后觉,再不开口,只怕彻底冷了场就不好开口了。
他只好将那些繁琐的话全都压下,直接说起此番让蒋宇来这的真正目的。
他一口气吐出吐出满腹繁杂,“那就开始议正事吧。”
陈孟楠顿了顿,心中猛然收紧,原是他最不想提的事,到了这时候却不得不说。
他斟酌了下字句,选择用笼统的话一语带过。
“近日瑶宁出了一起命案,死者是名妇女,报官的人称亲眼看见她被人杀了,凶手已经县衙已经抓捕,是一名男子,名叫安华。”
一开始议正事,厅堂内又变得沉重肃穆,只听得陈孟楠低沉的嗓音。
蒋宇心里一揪,叶如缕和他提过一嘴,说陈孟楠在他爹出殡的那天回了瑶宁,因瑶宁有事需他赶回处理,莫非就是此事?
他提起心来仔细听陈孟楠说,不由得有些紧张,虚握着拳。
陈孟楠续道:“报案的人名叫翠娘,是名中年妇女,据她所说,当晚她从夜市回家,路上在一个小巷子里遇到个人,那人走得急忙,步子却是摇摇晃晃。她打着灯,近的瞧不见那人的相貌,看身形只知是个男子。她虽已绕了道走,但还是被那人狠撞了一下,就这一下便让她闻见了那人身上浓重的酒味。翠娘本也不当回事,只是遇到了酒鬼,啐一声又继续赶路,巧的是,案发地就在那巷子尽处的转角。”
“那里有户人家,是翠娘的邻里,那户人家只住着一个哑巴姑娘,翠娘见着她家门大敞,想去提醒一声,不料一进门就见那姑娘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身上到处是血。”
蒋宇闻言皱起了眉。
“后来县衙的人去收尸时才发现,那姑娘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闭上过。”
陈孟楠神情凝重,他轻叹了口气,蒋宇依旧沉默。
醉鬼,姑娘。
他或许已经猜出了大半。
陈孟楠缓了缓,道:“案发第二天,县衙就捉拿了凶手,他很快将所犯的罪行全证下了,可是当我审问他凶器的来源时,他竟咬死了不再说半句话。”
“凶器?”蒋宇疑道。
陈孟楠高深莫测地点了下头,“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形似匕首的刀具,只是那刀更长也更弯。”他一挥袖,“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蒋宇敛着眉,方才陈孟楠描述那匕首的样貌时,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待下人把那匕首奉上蒋宇面前时,他抬手拿起来仔细掂量了一番,以确认的口吻道:“是倭寇的兵器。”
陈孟楠顿时瞪大了眼,指着那把匕首问:“……你可确定?”
“确定。”
听蒋宇不容置疑的语气,那便没错了。
陈孟楠揉了揉眉心,“烦你前来正是为此。县衙里头有一个退役的老兵,堂审时也在场。那老者曾说这不是本国的兵器,这话我一直记着。不是本土的器具就算了,竟还是兵器……也不知那安华是从哪来的。”
蒋宇微眯起眸子,让下人把那匕首撤下去。
他转头问陈孟楠:“陈叔,此案可结?”
“还未。”这几日要办的事太多,从进了厅堂,陈孟楠的倦态就愈发明显。
蒋宇抿了下唇,关心道:“陈叔多注重身体,不宜过劳。”
“诶。”陈孟楠应下来。
刚走了下人,后脚慕静词就带着贴身婢女端来了茶水和点心,还未近前,就听她道:“怎么了,这么严肃?”
见她进来,陈孟楠便立刻站了起来,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茶盘。蒋宇也跟着起身:“慕姨何必如此麻烦。”
慕静词以布帕掩面,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不麻烦,许久不见,慕姨心里高兴,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陈孟楠将茶盘放在桌上,附和道:“是啊,久不见,你就不想念你慕姨亲手做的菜?她也好久没大展身手过了,你就让她动动手。”
蒋宇笑了笑:“如此,那便有劳慕姨了。”
慕静词一走,蒋宇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陈叔,此案若有进展,务必传信与我。”
“自然。”陈孟楠将双手背在身后,“今日得你一言,便是莫大帮助,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