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东嘉城闹市中，车驾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林守之与小仆外出采购，趁着回家祭祖的机会多买几匹绸缎，虽然京城的质量也不错，但颜色和款式还是不如原产地的多。
小仆寿桃抱着几匹上好绸缎，紧跟在林守之身后，问：“少爷，要不要给夫人买几盒胭脂？”
林守之啧了啧，道：“我可不懂这些女人玩意儿，万一买回去她不喜欢，又得赏我脸色看，
啧，得了，你去胭脂铺把最时兴的颜色都买回来。”
寿桃立即点头，“少爷，您先回家，我去买胭脂，还需要给您带点什么吗？”
“不用了，好不容易回趟家，我想再逛逛，你去吧～”
“好嘞～”寿桃弓了弓身子，往胭脂铺的方向走去。
林守之在东嘉城长大，父亲是东嘉首富，打小就在闹市穿梭，跟着父亲学做生意，这里的每个街巷、每块板砖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所以他一下就能瞅出哪些店是新开的，放眼望去，新老面孔参半，不禁感慨商场之残酷。他离开东嘉时正值少年，五官尚且稚嫩，在京城泡了七八年之后不但张开了，气质与愈加高贵起来。导致他眼中的熟面孔没能认出他来，只当他是从哪里来的贵客，客客气气地向他作揖。
林守之也客客气气地回礼，毕竟别人从小地方到京城是因为出息了，而他却越活越窝囊，更没勇气面对往日的叔伯兄弟。
逛了许久，心中乡愁也解了大半，林守之准备打道回府，途中看到一位身形摇摇晃晃的男子，头上的斗笠缀着面纱，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隐约感觉是一位年轻男子。
林守之有些疑惑，虽然那年轻男子走在自己前面，但为啥他想左拐，男子就往左拐，想右拐那人就往右拐，最后终于停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林守之抬头看跟前大宅的牌匾－林宅。林守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是碰瓷碰到家？！
四周没别人，林守之也不好意思把人晾在门口，上前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哎，这位仁兄，你还好吧？”那人没有反应，头上的斗笠顺势被林守之摇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林守之心道：这人有点脸熟。抬手去拍他的脸蛋，随即被那人的体温吓了一跳，他在发高烧！林守之立马将人扛进自己的房间，让人请大夫，大夫没来之前，先用冷毛巾擦拭身体降温。几轮下来，男人的体温有下降的趋势，但不久又升上去了，林守之命人往水里加冰块，又重复擦拭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大夫终于来了，把了脉，道：“无妨，只是身体和精力透支后有点虚脱和发热。”
林守之疑惑道：“大夫，他浑身上下烧得像只煮熟的虾，这叫无妨吗？”
大夫抚了抚花白的山羊须，道：“虽然症状厉害，但并没有伤及本元，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林守之做了个手势，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边收拾工具边说：“在喝药之前，麻烦林公子继续用毛巾擦拭患者的身体，以免高热伤及脑子。”说着往装冰块的脸盆看去，“很好，冰块有助于降温，老夫先去开方子了。”
林守之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嘛，这下得继续干苦力了，话说这人越看越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或许等他醒后可以问一问。林守之继续拿起毛巾干苦力活，等下人端来药时，他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酸，不禁抱怨道：“可算来了，本少爷还没有这样照顾过谁呢！”
下人喂完药后，林守之让小丫鬟守着，自己则去隔壁房间休息，直到天色转暗，男子的高温才彻底降下来。林守之吃完饭后便钻进书堆中阅读，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习惯，雷打不动。可能是下午睡太久了，临近子时还不困，林守之合上书本休息眼睛，耳朵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房间有人声，踱步过去，发现床上的人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嘴中呓语道：“水……水……”
林守之倒了一杯水，托起男人的背，缓缓地将水灌进去。等喝完第三杯水，男人的意识已经清醒许多，转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扶着自己，下意识地将他推开，喝道：“大胆！”
林守之耐心地解释道：“这位仁兄，你倒在了我家门口，是我救了你。”
话毕男子才抬头看向他，问：“你是？”
“我叫林守之。”
男子皱起眉头似乎在回想，“林……守之，你是梁相的女婿？”
与此同时，林守之突然记起来了，眼前这人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中书侍郎上官礼！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朝会中遇到过的，难怪这么眼熟，想到这里林守之整理好姿态，向上官礼欠了欠身，道：“是的，上官大人，卑职正式礼部司员外郎林守之。”
上官礼心道：礼部司员外郎，一个从六品的官职？梁相这么委屈自己的女婿？表面依旧保持平静:“原来是林大人救了我，谢过林大人了。”
林守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心中吐槽道：老子申请回家祭祖本来就是要避开官场是非，没想半路冒出个三品大员的祖宗，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还是老丈人的政敌！两边都得罪不起，这算是什么事儿啊！随后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问：“上官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官礼对林守之充满戒备，他奉旨到福建监督赈灾事宜，期间发现某些官员私吞赈灾款，而这些官员都是梁相的门徒，随后他准备回京亲禀圣上，可一出了福建就有人暗杀他，多日奔波劳累再加上躲避暗杀，上官礼逐渐筋疲力竭，今日实在支撑不住才倒在林宅大门，现在又“碰巧”被林守之救了，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林守之不怀好意。
林守之从上官礼的眼神猜出了他的想法，坦荡地说：“上官大人，我知道您和我老丈人不对付，但如果我想对您不轨，刚才在水中就可以下毒，甚至在您晕倒在我家门口时也可以见死不救。”
上官礼不为动摇，道：“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林守之有些生气，道：“我不是说了嘛，我没图您什么，只是单纯不能见死不救！”
上官礼愕然，这人说的话稚嫩得完全不像在官场混的，难怪梁相只给他安排了个虚职。
林守之又道：“如果上官大人还是不信，您可以随时离开寒舍，本人绝不阻拦。”
上官礼听了将信将疑，现下自己的体能还未恢复，不能移动，再者，如果林守之说得是真的，呆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上官礼道：“看来是我误会林大人了，那就打扰阁下了。”
林守之平复好情绪，道：“上官大人好生休息，有什么可以叫我或是外面的丫鬟小厮。”
上官礼点了点头，确定林守之出去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慢慢躺回床上，他的脑袋像挤满了浆糊，晕晕乎乎，眼皮有千斤重，随着绵长的呼吸，渐渐坠入梦乡。或许是有种身处狼窝的感觉，上官礼睡得很浅，早上醒来是头还有些痛。
丫鬟小翠端着早点进来，随手放在床边的小案，对上官礼道：“公子您醒啦，我们少爷特意吩咐要给您准备些清淡的早点，等您漱完口就可以吃了。”
上官礼看了看小案，白粥和咸菜，还能吃下去一点。刚才这丫鬟叫我公子，而不是大人，说明林守之没有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上官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杯和毛巾，洗漱后将早点一一吃下。趁着小翠收拾碗筷的间隙，上官礼对她说：“把你们少爷请过来吧。”
“是。”
林守之听完小翠的话后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以为上官礼身体彻底恢复之前是不会见他的，省得两个人尴尬，不过既然他这样说了，林守之整了整衣摆，神色如常地走进自己房间。对上官礼道：“上官大人，我来了。”
上官礼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闭目养神，虽然身子虚弱，言行中总透出一股高贵的气息，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又深邃，且穿透力十足，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双眼，这无形中给人造成了压力。
林守之突然有些束手束脚，上半身僵直，心道：妈的，老子在自己家怎么感觉寄人篱下似的，早知道昨天就把这尊神请走！
上官礼缓缓睁开眼睛，对林守之说：“林大人，你就当没见过我。”
“是，卑职知道了。”
“林大人怎么会在嘉城？秋收将近，礼部应该很忙。”
“卑职请假回家祭祖。”
按压鼻梁的手停顿了一下，上官礼挑起眉毛，道：“你应该知道这时候你的同僚已经前脚踢后脚了吧，既不是清明也不是重阳，你家又没死人，祭什么祖？”
林守之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这个……那个……说来话长……”
上官礼心想：算了，愣头青一个，若不是他有个好丈人，早就被人弄死八百遍了，人家礼部的头都不管，自己操心这破事干什么。于是说道：“不用说了，我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