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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柏老师 林柏在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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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在刚才踏进宿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个宿舍的干净程度,跟他想象中的“男生寝室”完全不是一回事。
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布局,空间不算大,但胜在敞亮。
靠门的两张床——1号和4号——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书桌上除了必备的台灯和几本书,几乎空无一物。
林柏默默在心里给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室友打了个标签:狠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2号床。
准确地说,是落在2号床书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
专业书、笔记本、瓶装水、抽纸、充电器、一袋没拆封的面包、两个苹果、一个马克杯、若干支笔……这些东西以一种“反正我暂时不整理”的姿态散落在桌面上,与另外两张桌子的整洁形成鲜明对比。
而这些东西的主人——裴谨业——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桌面需要收拾。
林柏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分类放进衣柜,又拿出洗漱用品摆到洗手台,笔记本和绘画工具放到书桌上。
整个过程他做得有条不紊,偶尔抬眼瞄一下对面的裴谨业。
那人还在看书。
而且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在读什么严肃的文学作品。
林柏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书这么好看?
他微微侧过身,佯装不经意地往裴谨业的方向倾了倾。目光越过一个走道的距离,眯着眼,用余光扫向书页上的文字。
那几行字就这么撞进了他的视野——
【摸鱼,是当代职场人对抗信息熵增的终极武器。
据统计,每天下午3点07分的办公室走廊,会形成一条高密度摸鱼信息流。端着保温杯假装接水的策划,实则在和茶水间阿姨交换食堂新品情报;盯着绿植发呆的设计,大脑正高速推演今晚的火锅底料配比;而对着空白文档打字的运营,手指输出的不是方案,是对楼下奶茶店第二杯半价的精准计算……】
林柏:“……”
这人一本正经地在看什么玩意儿?!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差了,眼睛不自觉地又往那边瞟了瞟,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没看仔细。
就在这时,裴谨业突然把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柏浑身一震,像是偷吃被当场抓获的猫,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干咳了两声,迅速把视线挪回自己手里那件已经被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衣服上,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认真整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柏老师。”
裴谨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对面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
林柏眼皮一跳。
老师?什么老师?
“你刚刚在看我的书吗?”裴谨业问。
“没……”林柏下意识否认。
“哦,”裴谨业点点头,语气随意道,“我看的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林柏猛地抬头:“什么?不对吧,我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
靠,被套话了!
裴谨业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毫不掩饰的、眉眼弯弯的笑。
清朗爽快的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开来。
裴谨业还一边笑一边把书的封面举到林柏眼前,那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当代年轻人迷惑行为大赏》,封面设计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地摊上随手买的。
“哈哈哈哈,”裴谨业笑得眼角微弯,“你真有意思。实话跟你说吧,这书是报到时候路边有人发的,扫码送的,内容是不是很无厘头?”
林柏没说话,也没笑。
他看向裴谨业的眼神里带着点幽怨,又带着点古怪——总之不是友善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被玩了。
而且这才多久?从进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个小时,他竟然就被这个人带偏了两次!
“出水芙蓉”那次就算了,这次连“母猪的产后护理”都能上当,他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还有,“林柏老师”又是什么神奇的称呼?他们很熟吗?
裴谨业大概是注意到了林柏脸上的阴晴不定,干咳两声,收敛了笑意,然后把书随手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你应该还要去学院那边报到吧?正好,我也还没去,咱俩要不要一起?”
林柏眼神微动,思虑了片刻。
跟这个人一起去报到?万一路上又被他玩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自己对校园还不太熟悉,有人带着总比自己瞎转强。而且……他确实需要去报到,再拖下去教务处该下班了。
“嗯,”林柏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一起吧。”
话落,他率先朝门外走去。
裴谨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出了宿舍楼,热浪扑面而来。
九月的海市,连空气都是烫的。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耷拉着,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给这燥热的午后配上了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效。
林柏和裴谨业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偶尔有风穿过树梢,带来片刻难得的凉意。
“报道处在行政楼那边,从这儿走过去大概十分钟。”裴谨业说。
林柏点点头,没接话。
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跟这个新室友保持什么样的距离——说熟吧,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说不熟吧,这人已经用“林柏老师”叫了他好几次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裴谨业突然开口:“你哪个学院的?”
“美术学院。”
“哦,学画画的?”裴谨业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难怪手指那么长。”
林柏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里一缩。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我学的设计,你呢?你是其他学院的?”他反问。
“法学院。”
林柏又沉默了。
法学院的人看那种书?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才那段关于“摸鱼”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两人路过清风苑食堂的时候,一阵饭菜香从里面飘出来,精准地钻进了鼻腔。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番茄炒蛋的酸甜,还有米饭蒸熟时特有的清香——明明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冷冷清清,但香味却固执地残留着,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的胃。
林柏的肚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早就习惯了。天热的时候,他经常一整天都不觉得饿,硬塞反而会难受。
“林柏老师,”裴谨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太热了,没食欲。”
“哦,”裴谨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经常这样?”
“哪样?”
“就……没胃口就不吃饭?”
林柏想了想,如实回答:“嗯,硬塞会很难受。”
裴谨业没立刻接话,而是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比之前更直接一些,从上到下,像是在目测什么。
“你想去吃饭?”林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问道。
“不,”裴谨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只是问问你。看你太瘦了,像是营养不良。”
林柏的脚步一顿。
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常年维持在六十五公斤左右,该有的肌肉线条一块不少,薄肌匀称,体脂率在男生里算很不错的。
这叫瘦?
还有,他的头发是天生的深棕色,在阳光下会泛出好看的光泽,高中时候还有女生专门问他用的什么染发剂。
这叫营养不良?
林柏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个标准到近乎虚假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谢、谢、关、心、哈,裴谨业老师。”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裴谨业一摆手,潇洒地往前走了两步,头都没回:“不客气,我一向很照顾同学。”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照顾”就真的在照顾,仿佛“营养不良”这个评价真的是什么情真意切的关怀。
林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卫衣的背影在阳光下大步流星地走着,肩背舒展,步态从容,像是整个校园都是他的主场。
他忽然很想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砸过去。
但理智告诉他,开学第一天就袭击室友,不太好。
林柏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我到底遇到了一个什么玩意儿。